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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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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近

劉定在一眾“信徒”面前吃了癟,面前的男生笑得隨和,他倒不好說什麽重話,於是悻悻坐下不再提此事。

大家顧及老總的面子,恢覆剛才的談笑風生。

許伽寧松了口氣,趁著混亂趁著宋時冕還沒轉身溜回位置上,她看了眼手機時間,才八點,離跟司機約定的時間還有整整一個小時。

她剛才已經喝飽了,除了想吐完全吃不下菜。

煎熬。

吳曼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坐回身邊,“你跟那個宋時冕什麽關系,他怎麽這麽維護你?”

她跟宋時冕的關系從來沒在圈子裏透露給別人,吳曼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可能他人比較好。”睜著眼睛說瞎話,許伽寧在心裏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包廂裏擠滿了偽善的笑容,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此起彼伏的商業互捧飄在許伽寧耳邊,音量鍵仿佛被拉到最大,她頓覺頭昏眼花,心煩意亂。

下一秒,她忽然躬著身子,捂住胃,臉色煞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嘔意湧上心喉頭。

許伽寧看著滿桌子的菜肴,心想自己今晚並沒有吃什麽東西,頂多是空腹吃了口辣子雞。她小臂桌沿,心想這段時間作息不規律,為了控制體重有上頓沒下頓的,胃也不是第一次痛了,忍忍就過去了。

吳曼還在邊上絮絮叨叨問她關於宋時冕的事情,許伽寧伸手捂住她嘴,“閉會兒嘴行嗎。”

吳曼:“?”

沒過多久,這股鈍痛變成了絞痛,酒液在胃裏燃燒,宛若一把燒紅的小刀一下下刮著她的胃壁,腸子已經被劃開往外冒血。

額頭不停冒冷汗。

她忍不住,跟吳曼說了聲,沒等人反應,步子虛浮直往洗手間奔。

出了包廂右拐就是洗手間,許伽寧撐在洗手池邊哇地一聲吐出來,她沒吃多少東西,吐出來的都是水。酒精混著胃酸灼燒喉嚨,她死死抓著池子邊緣,指節泛白。

“咳...咳咳......”

一抹刺目的鮮紅突然紮進眼簾,許伽寧怔怔看著暈開的血絲,它們像蛛網般在水中緩緩擴散。

許伽寧瞬間慌了神,她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沖走那片紅,許伽寧心中卻怦怦跳個不停,接連蹦出的問題仿佛將她一起卷進那個小小的漩渦裏。

為什麽還出血?為什麽胃還是這麽疼?

她承撐著大理石臺很久,久到靈魂都快出竅。

整個人一動不動,卻能明顯感覺到渾身發麻,從膝蓋到後背,又刺又熱。

“還準備站這多久,跑這躲酒來了?”

身後冷不丁冒出個聲音。

許伽寧擡頭,透過鏡子,她看見站在她身後的宋時冕。

男生雙手環胸漫不經心地斜靠在墻上,神色閑散清淡,與剛剛許伽寧見到的不同,他脫了外套身上只有件白色體恤,兩條長得逆天的腿相當奪目,惹得路過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側頭看他。

會所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立體的眉弓上,他垂眼看著她,睫毛的陰影覆住眼神,竟襯得他有幾分罕見的柔和。

許伽寧沒理他,擠了洗手液低頭洗手,見他這副神采奕奕的樣子不免更加煩悶。明明出道得比他早,人氣以前也挺高的,為什麽今天這頓飯,他眾星捧月所有人都圍著他轉,自己卻被灌到吐血?

難道就因為她不會演戲?

越想越氣。

宋時冕沒有出聲催促,雙手抄兜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背後的視線難以忽視,她的後頸被他盯地泛起癢意。

這股視線成了純折磨。

“你管我。”許伽寧快速沖走手上的泡沫,甩幹凈手轉身跟他理論,完全沒註意到身後的人已經悄無聲息地走近。她毫無預兆地紮進宋時冕的胸膛,剛才醞釀了好半會兒的氣焰此刻蕩然全無。

鼻腔裏湧進一股清涼的薄荷氣息,夾雜著些許包廂裏帶出來的煙草味,許伽寧卻莫名不覺得難聞。

男生的胸膛結實溫熱,骨骼硬朗,有種獨屬於成年男性的可靠。

許伽寧很沒出息地僵在原地。

不多時,她聽見頭頂的人輕哂,“想碰瓷兒啊。”

他似乎心情不錯,尾音上揚打著卷兒,聽上去懶洋洋的。嘴上說著人碰瓷,步子卻沒挪半下。

“不敢,宋老師喜歡年輕漂亮的,我哪敢碰瓷兒啊。”

她清楚地記得,這家夥上學那會兒每個男生說自己好看的時候,他都要在旁邊說風涼話,“哥們兒眼瞎趁年輕早點治。”

“是不是沒良心?”宋時冕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身子卻僵了幾分。

許伽寧知道他這是在點她剛剛替自己解圍那事,她敷衍說了句謝謝,翻了個白眼擡腳就想走。

她不像再跟他拉扯,準備回包廂跟吳曼說一聲,早點回去休息。

身體並沒有和她站在統一戰線。胃部猛地一絞,她站不穩,身形一歪,眼見著就要摔倒,肩膀頃刻間被人扶住。

她下意識仰頭看向宋時冕,他個子實在是太高了,許伽寧並不矮,仰起頭也才只到他的下巴。

宋時冕捏著她的肩膀,許伽寧今天帶的是長長的流蘇耳墜,冰涼的耳墜劃過他的手,耳墜尾端尖銳,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紅痕。

他垂眸盯著那道劃痕,又看向許伽寧仰著的臉。女孩眼底瀲起水光,不知道是哭的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此刻眼尾泛紅潮濕一片。

心底沒由來一陣發癢。

許伽寧站穩後瞬間像碰上臟東西一樣將他的手甩開,繼續往前後。

宋時冕嘆了口氣收回手,邁著闊步跟上,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在她身後,“又在耍什麽脾氣?”

他這話此刻落在許伽寧耳朵裏跟挑釁沒什麽區別,她忽然想起以前他也總是一副有理的樣子,礙眼又欠揍。

初二暑假的一個早上,許伽寧家裏一個大人都沒有,只留了許伽寧一個看家。宋時冕媽媽覺得小姑娘獨自自家不安全,就讓兒子去隔壁陪她。

許伽寧高興地拉著他一起看電視。宋時冕通宵打了一夜游戲,剛準備睡覺就被方女士拉過來。一早上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甚至在許伽寧的絮絮叨叨裏已經做了好幾個夢了。

女孩正說在興頭上,轉頭發現男生睡得安詳,她在沙發上蹦蹦跳跳,試圖把這坨東西彈起來,“宋時冕,你不是說來陪我的嗎!”

“大小姐,準確來說是我媽讓我來陪你的,你消停會兒。”宋時冕依舊跟沒骨頭似的歪在沙發裏,無動於衷。

許伽寧想起,前不久老許搬回來一臺咖啡機。

老許說,喝咖啡提神,以後他每天早上都要給老媽泡一杯。

那會兒咖啡機可是個新奇玩意兒,許伽寧見他沒精打采的樣兒,非要給宋時冕顯擺顯擺,就手法詭異地宋時冕搞一杯。

宋小少爺有個習慣,喝水不喝最後一口,如果手邊上有什麽綠植,這最後一口必定是留給它們的。

宋時冕喝不慣咖啡,許伽寧又沒給他加奶加糖,大半杯滾燙的濃縮咖啡,就這麽被他毫不客氣地全都餵給許伽寧家茶幾上的那盆小發財樹苗。

許伽寧出聲尖叫,“你完了,宋時冕!這是我爸的寶貝樹,他回來肯定饒不了你。”

宋時冕也楞住了,他能不知道嗎。

做生意的最信這個了,許伽寧爸爸的微信頭像都是這棵樹。

“這樹應該沒那麽脆弱吧......”

見萬年淡定如狗的宋時冕一臉局促,許伽寧有些幸災樂禍,“那我就不知道咯,反正我到時候肯定是實話實說哦~你也知道的,我這人就喜歡說實話呢。”

不出個把個小時,發財樹苗果然不負許伽寧所望,沒提起神順理成章地歇菜下班了。

許伽寧:“宋時冕,你好狠的心,它還那麽小一個。”

宋時冕:“......”

當天晚上,許成回來見自己日日悉心呵護的小樹苗枯黃,還隱約散發著淡淡的咖啡味,把許伽寧叫來問她怎麽回事。許伽寧來了勁兒,把宋時冕喊到家,繪聲繪色地跟老爸講述。

宋時冕淡定聽完全程,最後一臉無辜指著旁邊興奮的小姑娘,“許伽寧幹的。”

許伽寧瞪大眼睛張大嘴,滿臉驚訝,“爸,他汙蔑人,真不是我!”

宋時冕沒反駁也沒辯解,只人模狗樣地嘆了口氣,“叔叔,就是我,您別罵許伽寧了。”

這話一說,誰是兇手許成還不知道嘛。

“許伽寧!!!”

許伽寧急哭了,“老爸,真不是我!”她轉向宋時冕,拿手指著他鼻子,“你這人怎麽這樣!”

宋時冕貼心地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背對著許成,臉上的狡黠藏都不藏了,“你別耍脾氣了,好好跟許叔道個歉。”

長大後各奔東西,以至於許伽寧都快忘了,這人從小就是個演技派。因為成績好演得好,自己是個皮猴子,大人們都偏向他,許伽寧都不知道因為他挨了多少頓莫名其妙的揍了。

好像在宋時冕面前,她永遠矮他一頭。

“所以你是特地出來看我這麽狼狽的嗎?還是怕我跑了沒人過去演笑話了?”許伽寧胃疼得厲害,滿腦子都是自己吐血了,這會兒腦子也不清楚,語氣很拽說話也沖,“宋時冕,八年沒見了,你怎麽還是跟以前一樣討厭,總是用你自己的想法去揣測別人。”

她看了眼手機時間,“正好,你回去跟那幫老頭說一聲,這酒老娘不喝了。”

沒等人回答,許伽寧頭也不回地往大門口走。

傍晚來時,天空陰沈得可怕。這場雨也終於在憋了一晚上後徹底爆發,雨勢很大,看不出要停的跡象。

手裏的手機震動,是宋時冕的信息。

-【可憐兮兮的。】

-【等我五分鐘,下雨了,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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