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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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蘇沐白見眾人聽到“搜魂”的反應,怔了怔。

系統立刻向他解釋搜魂術是怎樣一種法術。

搜魂之術,只有修為高深、化神境之上者可以施展。

通常只會對有罪之人使用。

因為此術風險極大,需要被搜魂者全身心信任施術之人,全無戒備地自願讓人進入識海,若有一絲抵抗,都會導致記憶缺損,人格破碎。

不僅一切秘密被人知曉,還要承擔道基受損,修為喪失,甚至變成行屍走肉的風險。

蘇沐白恨恨地說:“裴映可真是惡毒,竟想得出這種毒計。他該不是根本沒看出許妄被奪舍,只是過於討厭許妄,想讓他死吧。”

識海中的許妄:……

他倒從來沒這樣想過。雖然有過矛盾,但他知道裴映不是那樣的人。裴映從來沒有想要害他。

“不過宿主放心,”系統道,“即便這種高階術法,我們也有辦法應對。先將宿主傳送回基站,由我變幻成許妄神魂的形態即可。”

許妄心下一涼。他恨自己無法說話,無法把這些告知裴映,讓他不要白白冒險。

聽到系統的保證,蘇沐白擡起頭,正義凜然:“為洗清冤屈,弟子也願意被搜魂。”

眾人再一次震驚。

師兄師姐低聲勸裴映,讓裴映道個歉就算了,許妄這般自信,都願意接受搜魂,肯定沒被奪舍啊。

裴映不為所動,黑眸深沈,看不出情緒,只一雙手握緊了。

蘇沐白看了一眼裴映,高聲道:“但若搜魂後證明了我的清白,我要裴映在所有人面前向我道歉。”

裴映淡淡地應了一聲“好”。

-

清虛勸不動兩個徒弟,無奈之下,給宗門五位長老傳信。

搜魂術並非尋常法術,需征得長老同意方可施展。

四位長老很快趕來,只有重光仙尊姍姍來遲。

重光一心清修,不太管宗門事務,但清虛還是請得動的。

蘇沐白看向這個攻略對象。

一襲白袍,黑發如瀑,英俊瀟灑,樣貌自是沒得說,不過神情高傲,給人一種一切都不放在眼裏的感覺。

但蘇沐白不擔心。

第一印象並不能說明什麽。

裴映看上去倒是謙恭溫和,誰想得到那麽固執討人厭?

重光不急不徐地走進傳道殿,在座椅上隨意地坐下,姿態閑適慵懶。

他掃視一周,開口發問:“這麽著急地叫我過來,什麽事?”

清虛講了來龍去脈,既然當事者裴映和“許妄”皆為自願,幾位長老也無異議。

重光問:“誰先來啊?”

裴映道:“我先。”

對裴映施展搜魂術的人是清虛。

他們多年師徒,裴映對清虛更能做到全身心信任。

清虛展開結界。

搜魂需在安靜的環境下進行,由不得外界任何擾動。

結界布下,清虛便小心翼翼釋放一縷神識,從裴映眉心進入他的識海。

裴映面露痛苦。

不論如何信任施術之人,被搜魂終究是令人難以忍受的過程。

許妄看著裴映緊閉雙目,額上豆大的汗珠不住滾落,心想,如果他能奪回身體,他該怎麽報答裴映。

可這些恐怕也只是空想。

若他永遠無法奪回身體,那他就永遠欠了他的。

半炷香的時間,許妄的心一直懸在半空,七上八下。

直到搜魂結束,裴映睜開眼睛,雙目清明,許妄才放下心來。

清虛也長舒一口氣。

裴映面色蒼白,第一時間看向“許妄”:“該你了。”

蘇沐白甚是失望,怎麽就沒出差錯,把裴映變成白癡呢?

重光從座椅上起身,對“許妄”道:“來吧。“

蘇沐白盤腿而坐,閉上雙眼。

他的靈魂被系統暫時抽離,傳送回基站。

如今,身體裏只剩系統和許妄。

許妄盤算著也許這是個奪回身體的機會。

可還沒來得及采取任何行動,便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息進入識海,許妄立刻便動彈不得。

這是搜魂術的第一步,定魂。

重光的神識進入許妄的識海。

識海正中央,安靜睡著“許妄”的神魂。

那神魂並非人形,而是一條盤踞著的黑蛟。

重光起了一絲興味。

這名弟子竟是半人半妖之身。

他很少關註外界,此番倒是第一次見這名弟子。

他在許妄的識海中搜尋翻閱。

記憶是連續的,沒有出現斷裂或拼接的痕跡,完全沒有被奪舍的跡象。

就在重光的一縷神識將要撤出之際,他看到許妄的神魂——那條黑蛟的尾巴閃了閃。

從來沒見過的花紋一閃而過,看起來是一些圓圈和豎線編織在一起。

那是什麽?

重光的一縷神魂覆又回去,那花紋卻消失不見。

他沒再多想。

許妄是半人半妖之身,神魂與常人有異很正常。

何況那花紋也並非被奪舍的表現。

退一萬步講,即便這弟子被奪舍,在他眼皮子底下又能翻出什麽風浪?

這樣想著,重光撤掉結界。

蘇沐白的魂魄在重光神識撤離的一瞬便回到許妄的身體中。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重光,等待著他開口。

清虛輕聲催促:“師弟。”

裴映也看著重光。

重光對上裴映沈沈的目光,並不提那異樣的花紋,只輕描淡寫道:“沒被奪舍。”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裴映臉上出現一瞬間空白。

他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清虛很擔心裴映,但事情至此塵埃落定,事實證明是裴映錯了,在這件事裏,受委屈最多的當是許妄。

所幸裴映和許妄都平安度過搜魂,沒出任何閃失。

清虛作為掌門和二人共同的師父,哪怕心裏再偏心,面上也不好表露出來。

他只能暫時不管裴映,對大弟子玄明子道:“快幫你許妄師弟松綁,帶他到丹霞閣去,拿幾瓶丹藥好好補一補。”

被玄明子攙扶著的蘇沐白,慘白著一張臉,虛弱地說:“師兄,別忘了你的道歉。”

-

蘇沐白被大師兄玄明子和二師兄斷弦護送回到住所。

他氣息虛弱,仍不忘向兩位師兄道謝。

玄明子和斷弦對視一眼。

許妄確實轉變很大,但,這不是好的轉變嗎?

裴映怎麽就不懂用發展的眼光看待師弟?

如果許妄一直這般開朗好相處,他們也不會因為他身上流著妖血就疏遠他的嘛。

玄明子和斷弦都覺得今日裴映著實過分,柔聲安慰了蘇沐白一番,又叮囑他服下丹藥後好生修養,切莫勞累,這才離開。

這是以往許妄從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系統告知蘇沐白,他的聲望值上漲二十點。

蘇沐白得意,即使許妄人緣再差,只要他一出手,立即就有所好轉。

許妄的壞名聲,果然還是要靠他的人格魅力來拯救。

這樣修養了幾日。

清虛忽然傳信要見“許妄”。

蘇沐白不知何事,興許是要召開宗門大會,讓裴映當眾向他道歉了?

思及此,蘇沐白興沖沖地整理形象。

幾日修養,加上丹藥進補,當日搜魂帶來的影響散去,身體恢覆如初,不過於人前還是不能顯得氣色太好。

蘇沐白故意將唇色弄得蒼白些。

識海中的許妄露出嫌惡的表情,對他這些行為已經無力評判。

-

蘇沐白來到清虛的住所,太一殿。

進入大殿內,意外看到另一人的身影。

蘇沐白半跪在地上行禮:“弟子拜見師父,拜見重光仙尊。”

清虛和藹道:“快快起來,身體可好些了?”

“都好了,多謝師父關心。”

他嘴上這樣說,面上卻仍是蒼白,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清虛果然關切道:“好了,別站著,趕緊坐下。”

蘇沐白找把椅子坐了,問:“師父今日叫弟子來,是……“

“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思,”清虛說,“重光仙尊想親自教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蘇沐白心中大喜過望,面上卻流露出猶疑:“可弟子已經有了師父,恐怕……”

重光懶洋洋地開口:“名義上你還是我師兄的徒弟,無需改換師門,我也不在意那些虛名。

只是覺得師兄弟子太多,想幫他分擔一二,若是你不願意就算了。”

清虛撚著胡須道:“許妄啊,你體質特殊,我在這方面鉆研不深,確實不知該怎麽因材施教。重光師弟名下沒有徒弟,可以專心教導你一人,你好好考慮考慮。”

這還有什麽需要考慮的?

重光此舉根本正中蘇沐白下懷,他正愁沒借口接近重光呢,正所謂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當然也不好表現得太過急切,於是蘇沐白低下頭裝作思量一番,才對清虛和重光道:“弟子願意,多謝師父,多謝重光仙尊。”

重光並不意外,漫不經心道:“不必叫仙尊,以後就叫我師叔吧。”

蘇沐白擡起頭,感激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重光,故作緊張地低下頭去,很小聲地叫了一聲:“師叔。”

識海中的許妄:惡心。

這個姓蘇的屬癩□□,不咬人膈應人。

系統“滴”一聲:“恭喜宿主,重光對你的好感值上升至百分之60。”

蘇沐白喜不自勝。

重光仙尊還是很好攻略的,至少比起那個頑固不化的裴映是好多了。

-

雲隱去裴映的碧竹苑找他。

裴映冤枉許妄奪舍之事不僅在青雲宗傳得沸沸揚揚,甚至整個修真界都在議論。

此事讓眾人對裴映的人品產生一些懷疑,所有人都覺得裴映欠許妄一個道歉。

當然,大部分人對裴映和許妄的了解都只停留在表面,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明日便是宗門大會,裴映作為當事者,必須出現。

然而雲隱來找他好幾次,都沒找到人,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事實上這幾日裴映都不見人,雲隱和清虛都很擔心。

夜深時分,雲隱再次來到碧竹苑,終於看到人影。

等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時,他大驚失色。

只見裴映倒在地上,氣息衰弱,衣衫襤褸,渾身都是血淋淋的口子。

“你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的?!”雲隱一邊將裴映扶到榻上一邊質問。

裴映說:“黃泉。”

雲隱怔了一下,大罵:“你不要命了!你去那幹什麽?!”

黃泉是靈魂往生之所,是生靈終末的歸宿。那裏充斥著因果業力,亡魂哀嚎,修士落入其中,會靈力流失,經脈滯澀,不僅肉身受到重創,一個不慎還會元神受損,心神崩潰。

那就不是活人該去的地方。

肉體凡胎去了,不死也掉層皮。

裴映這一去,起碼五年的修為沒了。

裴映沒有回答雲隱的問題,艱難地坐起來,從儲物簪中取出招魂燈交給雲隱,讓他幫忙還至寶庫中。

隨後便打坐療傷。

雲隱在一旁為他護法,裴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一見招魂燈,他就知道答案了。

裴映還是不甘心。

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近來外界都在議論,說裴映嫉妒許妄進益飛快,害怕許妄會超過他,這才出此下策,想要除掉許妄這個後起之秀。

且不說這樣的方式有多麽愚蠢和離譜,關鍵是,雲隱很清楚,裴映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他比裴映進門晚,卻年長裴映幾歲,他和裴映不以師兄弟相稱,只互相叫老三和老五。

同門之中,他們二人年齡相仿,走得最近。

雲隱了解裴映,裴映很無私,不論對誰。

甚至他還記得,許妄還在外門時,裴映給過他不少幫助。

要說裴映會嫉妒許妄,那簡直是笑話。

不過雲隱也不太能理解裴映為何在這件事上如此固執,固執得簡直魔怔了似的。

許妄和誰都不親近,裴映就這般篤定自己那麽了解他嗎?

僅憑性格和習慣轉變就能斷定此許妄非彼許妄?

這修真界中,被重光仙尊搜魂,還能瞞天過海的人,根本不存在。

裴映療傷完畢,傷口盡數愈合,但臉色蒼白,狀態大不如前。

雲隱憂心忡忡:“師父讓我告訴你,明日召開宗門大會,你……你得兌現承諾了。你搞成現在這樣,能行嗎?我去和師父說說,要不改日吧。”

裴映道:“不必了,我會去的。”

“好吧。”雲隱還是忍不住問,“你拿了招魂燈,找到了嗎?”

裴映搖頭。

他帶著招魂燈去黃泉,接連幾日,沒有找到許妄。

於是心底便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

說不定許妄還活著。

毀去肉身或許容易。

可萬一呢?

萬一許妄的魂魄還在,他就不能貿然殺了那個邪祟,否則許妄也沒法活。

一定還有辦法。

一定還會有其他辦法的。

……

雲隱不知裴映所想,只覺得既然沒找到許妄的靈魂,那不更說明許妄還活著,沒被奪舍嗎?

他忍不住勸說:“老三,明天宗門大會之後,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許妄被奪舍,可你也已經盡力了,該做的都做了,你何必把自己也搭進去呢?再這樣繼續下去,你的修為都散光了,更是什麽也做不了。”

裴映疲憊地躺著,只輕輕“嗯”了一聲。

雲隱嘆口氣,不知道裴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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