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難臨頭

關燈
大難臨頭

這一夜,京城不太平。

流民帶頭人準備了幾個月,在今夜從九道門突襲,城內藏了不少偽裝成百姓的兵卒,兩方內外呼應,終於在醜時攻破城門,發瘋的向城內襲擊。

皇城的聖上剛斟一杯酒,摟著愛妃欲入眠,就被連續不斷的敲鑼打鼓聲、尖叫呼喊聲,咚咚咚咚慌亂的腳步聲驚醒。他勃然大怒,欲下令將吵鬧的人通通砍頭,就看見服侍自己多年的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

“聖上!城門被流民打破了!這會子包圍了皇城,喊著讓您出去哩!”

他聲音尖細,雌性莫辨的嗓音讓他的聲音比男聲女聲混合加起來翻倍還要刺耳。

“打破?我?出去?”聖上用盡力氣才念出這幾個斷句,他懷裏的妃子瑟瑟發抖,轉瞬間腦中已浮現當年楊妃慘劇。

“您快去吧!”太監尖叫道。

……

京城大亂,流民攻進京城,但他們大多是從各地逃荒來的,曾經或許有塊地維生,或許是富人,但進了流民鎮,一個兩個都吃不飽穿不暖,早就積壓了數不盡的怨氣,剛開始只有少量不守規矩的人進城偷盜搶劫,帶頭人一一處置,但越往後,他發現這群人難壓制,隱隱有反噬之勢,他也有了思路。

帶頭人端坐高頭大馬,站在皇城外一處高樓,居高臨下俯視進攻的流民。

他下令,攻破城後,三分之一人隨他威壓皇城,三分之一制住京中其他高門大族,另三分之一守城門,防範其他路軍隊支援。

那三分之一在京中流竄守其他貴族的,便是此前最瘋狂,最憋屈的一隊人。

皇城怎麽樣不知道,但賈府確是被盯上。

當年榮國府寧國府有多了不起,一條長街通通讓你賈家子弟占領。如今世道變了,一條街的高墻,也擋不住發瘋的流民。

好在黛玉將人聚集在大觀園,徹底放棄賈府。

大觀園的建設幾乎將賈府徹底掏空,好的是為保園子裏小姐們安全,此處墻高壁滑,角門大鎖堅硬無比,即便有空,兩邊高墻中間窄道,真就做到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黛玉夜間心神不寧,京城剛被攻破,外頭喧囂的聲響就將她驚醒,她一醒,立即意識到不好。

所謂天才,不是過目不忘,而是看過的東西能活在心裏。

黛玉看過兵書,閱讀量驚人,初聞號角聲就知道流民攻來,賈府危機。她讓紫鵑將所有人集中,10人一組,分批巡院,有空隙的門按組嚴防死守,她還親自帶人四處巡視,隨時支援可能被攻破的地方。

她高瞻遠矚,早早的在地庫存下了足夠的糧食,雖然是幹餅和水,但足夠支撐一陣子了。

“把水澆上圍墻,快。”黛玉吩咐道。

寒冬臘月,水潑上去,立刻凍成一層一層堅硬的冰墻。

黛玉走過冰墻,驚心動魄的聽著墻外的聲音,她早已沒時間沒力氣思念任何人,只能在巡視的間隙在腦海裏劃過那個人的面孔。

她攥緊袖中舊帕,心頭默念著寶玉平安。

賈環早在賈璉跑之前就偷跑出去了,他與不少流民勾結,認定府上為寶玉留下不少資產,因此他親自帶一眾流民,引路去攻賈府,可沒想到,看似搖搖欲墜的賈府,在林黛玉的調配下,堅不可摧。

他十分挫敗,決定再尋助手。

……

鳳姐在惡臭味裏醒來,這一路上搖搖晃晃,桶裏屎尿混合,昏睡中她一直夢到自己在糞水裏窒息,她隱隱約約感覺尤小金在身邊,卻怎麽都摸不到她的手,她夢了一宿,找了一宿,最後在不知第幾日的朝陽初升時,她摸到了手中一枚銅錢。

銅錢上“鳳鳴金陽”的觸感讓她驟然清醒。

她輕咳一聲,從腌臜金水桶裏悠悠起身。

架車上坐著三人,個個都穿著臟破衣裳,鳳姐也不管臟不臟,費勁的扶在桶壁,開口問道:“賈璉,你要帶我去哪?”

賈璉被嚇一跳,回頭見鳳姐怒目相向,當即翻了個白眼。

“廢話,送你回金陵。”

接著他又淒楚的冷笑一聲,嘲道:“要我說,你得感謝我。我們前腳出城,後腳流民就打進去了,那人山人海的,恐怕能把皇城整個揪起來。”

鳳姐一驚,露出懷疑目光。

“若不是我,你還困在府裏等死呢,呵呵呵。”賈璉轉過身,蹬了馬屁股一腳,那馬受驚,唰的蹦了一下,驚道車上眾人相互攙扶。

流民進京???

鳳姐回憶過往,確實有聽過城外流民聚集,有一帶頭人將他們聚好並安撫。就像一個誰都知道會爆炸的瘤子,但直到爆炸前,都有人覺得不可置信。

“其他人呢?”鳳姐問道。

“哼……”賈璉靠在糞桶上,一只腿悠悠蕩著,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相識人被困險境的惆悵,只是事已至此,他做不了任何事。

“都在裏頭,我們想著要送二奶奶……”

瞅見賈璉威脅的目光,興兒變了稱呼。

“我們想著要送奶奶回娘家,但你那倆丫頭跟外面人有勾連,為了兩家名聲,也為了過往情誼,二爺決定連夜親送你回去。”興兒指著不同京城的景致,嘆道,“再過兩個時辰,就到瑯琊了。”

瑯琊!!

鳳姐瞳孔一顫,想到尤小金,也想到巧姐。

“你走了不帶巧兒?”鳳姐怒道。

“你當我是你啊?跟個娘們勾搭,不顧娃兒。”賈璉唾了一口,全無大家公子氣度,他見鳳姐惱怒,又想到背井離鄉後,唯鳳姐與他還有點關系,便恨也恨不起,罵了一句翻了白眼,便又解釋。

“我想著城裏不安穩,打算自己先走,隨後又安排了車輛,讓平兒帶巧兒也來金陵,起碼你們家王仁還在,他是巧兒親舅舅,總不會害她。”

“誰曾想撞上這等事,孩兒也困住了,可我又有什麽辦法?!”

鳳姐皺眉聽了半晌,怒氣更甚。賈璉說的冠冕堂皇,實則自私自利,以巧姐當疑兵吸引府外尤小金等人註意,自己則暗地押鳳姐逃離。

“放我回去。”鳳姐道。

“你發什麽瘋?現在回去,那便是羊入虎口,不等進門你就被那群流民撕吃了。”賈璉難以置信。

“你不顧女兒,我得顧!”她一心想著回去,尤小金若不知她啟程往金陵,恐怕還在京城附近蓄勢待發,找機會回去救自己。

她為女兒,也為愛人,都該回去。

“我不會讓你走的。”賈璉見鳳姐眼眶通紅,心虛轉身。

鳳姐勉力從桶裏翻出來,落在賈璉身邊,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裳,惱怒道:“停車!你愛逃命便去,我回去尋巧兒!”

“你這無情無義的無賴混子,快些停車!”鳳姐發瘋一樣滾到他身上,又抓又打。

賈璉讓鬧的煩不勝煩,鳳姐不僅嘴皮子利,牙口也很尖銳,紮的賈璉肩膀劇痛,疼的他嗷嗷叫。

“你們楞著幹什麽!!把這個瘋婆子給我拉開!!”賈璉喊道。

聞言,興兒旺兒才動手拉住鳳姐,將她按倒在糞車上。

“松開!松開!你們是什麽東西,也敢來動我?”鳳姐哭喊著掙紮,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二人束縛。

賈璉揉揉肩膀,擡手按在鳳姐臉上,狠狠的搖了幾搖。

“別發瘋了,我是在保你的命!”

“我的死活不要你管!”鳳姐叫道。

“嘿!”賈璉心煩意亂,懶得跟她吵,令興兒旺兒將鳳姐捆好,連嘴都被破布堵上。

“行啦,我們路上就說這瘋婆子有瘋病,我休了她親自送她回家,走,轉水路!”賈璉吩咐道。

……

清姐翻進賈府,尋了一整,沒見到鳳姐蹤跡,她找到喜兒悅兒,才知道鳳姐與賈璉在前兩日已憑空消失,經林黛玉查探,是偽裝成拉糞車連夜出去了。

得到消息的尤小金算吃了定心丸。

“姑娘不急了?”徐芥子奇道。

“賈璉好色,但不是壞人。他對鳳姐姐再無多餘感情,如今帶著鳳姐出去,定是逃離京城,以姐姐為幌子往金陵去了。他想在金陵活下來,就不會對鳳姐姐怎樣。”尤小金揉了揉眼睛,有些煩躁。

王家被查抄主要是在京眾人,尤其是王子騰,而對於金陵的王家,聖上並未趕盡殺絕,而是交由地方官員處理,金陵王家那邊交足了金銀,才保的府門不壞。賈璉要裝作一個重情重義但被鳳姐欺騙感情的姑爺過去,拿著賈府帶走的銀子,在那邊尋新活路。

“那現在?”裘楓問道。

尤小金很煩躁,她轉了又轉,終是下定決心。

“此處非長留之所,京城崩潰只是時間問題。鳳姐姐一心系著巧姐,得有人去帶她和平姐姐出來,至於其他人,若執迷賈府,倒不用我們多顧。”

“小楓,你隨我去金陵追鳳姐姐。”

“清姐,芥子,你們帶人在這邊救巧姐。記住,註意安全,等救出她,讓人送她去登州府。”

話畢,她想了想,又開口。

“你們去哪裏都好,若還願意隨我們,便一起去。若不願意,這邊有足夠的銀子,你們拿了去生活。”

“總之,好好活著。”她握住清姐的手,看向徐芥子。

徐芥子頗為動容,他擡起手,猶豫半晌,卻在尤小金鼓勵的眼神下,將手放上去。

碰到二人手的瞬間,他亦淚流滿面。

“姑娘若不嫌棄,我們找到小姐後,送她去登州府。”清姐看了眼徐芥子,說道。

尤小金點點頭,將他們手握的更緊。

沒一會,她毫不猶豫的放手,轉身出門,扶著裘楓翻身上馬,長喝一聲,往南行去。

鳳姐姐,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