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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泥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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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泥翡翠

尤小金與鳳姐眼睛都鎖在玉璧上,舅太太聽翡翠屋裏歡聲笑語,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拳頭緊攥,低聲道:“越來越不像話了!”

這時,一道曼妙身影從翡翠屋裏沖出來,她踉踉蹌蹌的跑了兩步,扶上丫鬟的手。她捂著嘴,好似很難受。

最後,她忍不住了般,在一旁俯身幹嘔。

舅太太見狀,伸手搭上身邊丫頭的手,看一眼鳳姐,轉身往那女子面前走去,她悠悠嗒嗒的走,一步三輕搖,來到女子身前,輕咳一聲。

“蘇姨娘吃了甚不幹凈的東西,怎的開始鬧肚子?”舅太太垂眸看她。

蘇姨娘聽見她的聲音,身形一震,頭也不擡的起身,又俯身施禮。

尤小金見這位姨娘生得標致,膚如凝脂氣質如蘭,只是她一直垂著頭,看不清五官面龐,但只通過她的身形秀發,已知是絕色。

“見過太太。”蘇姨娘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鳳姐皺皺眉,但她不好開口,就站在一邊。

“低頭作甚?難道這裏的人都入不了你的眼?!擡起頭來!”舅太太勒令道。

蘇姨娘聽罷,遲疑一瞬,才慢慢擡頭。

美人花容月貌,含羞帶怯,一雙水汪汪的眼含淚帶嗔,肌膚光滑,白裏透紅,縱是拿上一支神筆描繪,也難捉其三分姿態。

但她嘴角一抹烏青,眼中帶淚,眼神帶著藏不住的委屈與憤恨,她幹嘔半天沒嘔出來,還帶著喘,簡直是我見猶憐。

舅太太見她這樣狼狽,也一楞。

“發生何事?”鳳姐率先開口。

蘇姨娘看她一眼,大概是知道了她的身份,眼底劃過一絲恨意,但很快收住了。

“奴婢方才招待不周,老爺給了一巴掌。”蘇姨娘低聲道,她又垂下頭,似乎不想讓人看到她不堪的樣子,“沒曾想驚擾了太太與璉二奶奶,是我的錯,要罰要打,都聽太太、奶奶的。”

“謔,老爺舍得打你?那定是你做了大逆不道的錯事!”舅太太頓時容光煥發,蘇姨娘跟蘇妲己一般得寵,這事兒是她的一根心頭刺,她生怕王子騰受這姓蘇的蠱惑,奢靡成性,最終自焚摘星樓。

“奴婢一時說不清,太太可去問老爺詳情。”蘇姨娘低聲道。

她的聲音甜甜蜜蜜,比黃鶯叫都好聽,若用糖來比喻,蘇姨娘的聲音定是一顆舔一口就被膩飯的絕頂甜糖。

尤小金眨眨眼,想扶美人起來,卻被鳳姐刀一般的眼神制止。

“我自會去問,既是做了錯事,我不會饒你回去休息。”舅太太冷哼一聲,幅度極小的擺擺手,“你,去我房裏候著,我沒回去你不準坐下!”

蘇姨娘一震,偷眼看了看舅太太。

尤小金從她眼裏捕捉到一絲逃離苦海的興奮。

她又俯身施禮,而後提著裙子,急急忙忙和丫頭一塊往舅太太處去了。

“哼,這狐媚子。”舅太太橫她一眼,又想起鳳姐她們在旁邊,她勾起嘴角,露出得勝者的笑容,“走罷,翡翠屋有一處茶室,我們在那邊等老爺來。”

鳳姐搖搖頭,跟上舅太太的步伐:“嬸嬸,不過一個姨娘,何必同她一般見識。”

這話曾是舅太太常對她說的,如今換了角色,舅太太一時只感到割裂,她解釋道:“我並非跟她見識,老爺要納妾開枝散葉那是應該的,只是自打她來,老爺日日宿在她處,為她花費甚多。”

“但她來了幾個月,肚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如今又是翡翠屋,再久了,恐怕要生大患。讓外面人盯上可就不好了……”

舅太太一臉憂慮,是真心怕蘇姨娘當了蘇妲己,拖得王子騰當紂王。尤小金不屑笑笑,男人控制不了自己夜夜笙歌,倒怪上女人。

鳳姐拍拍她的手,勸慰道:“嬸嬸莫急,叔叔並非如今拎不清的人,一會我也跟他說說。”

正說著話,眾人已走進翡翠屋。

經過門扉時,尤小金特意擡頭仔細看了那塊玉璧,玉質溫潤,確是上品。見她好奇,舅太太還特意說道:“這是府上一直有的一枚玉璧,老爺前陣子翻舊屋找出來了,讓鑲在門上。”

“真漂亮啊~”尤小金由衷讚嘆。

“那是,府上這些東西多的很,晚點你們走了帶上一些。”舅太太得意道。

我就想要這個。尤小金眨眨眼,沒說出來,快活的謝舅太□□,對鳳姐一笑。

鳳姐心知肚明,也不說話,尋思著有機會問問這塊玉璧。

見她二人和諧,舅太太艷羨至極:“若老爺的妾室都像二姐這般,與主母和睦相處便好了。到底是璉兒有福氣,你,平兒都是鳳兒的得力幫手,每次她來都要稱讚你們呢……”

平兒跟在後面,見她這麽誇,想起近來這一對妻妾的反常,一句話都不敢說。

茶室裏空無一人,連個伺候的都沒有。

舅太太咳一聲,冷眼瞥身邊丫頭,丫頭立刻會意,帶人往茶室邊的耳房裏開始煮茶,又著人去外頭取點心。

“老爺真是,把人都弄裏頭去伺候,外面也不留一個人。”她掏出一塊帕子遮住嘴,又咳兩聲,擡手示意二人看。

翡翠屋裏墻壁墨綠,光線打去,瑩瑩綠光,此處不止墻壁翡翠,茶室裏的桌椅茶具,都是翡翠雕成,不過顏色淺一個度,通體翠綠,而墻壁上還生出許多花草蟲魚,皆是各色寶石鑲嵌上去。

單一朵花,那粉寶石,琉璃根,和田玉葉,都是數金之數,可見王子騰軍旅在外,可沒少撈錢。

簡直是富可敵國的具象化。

舅太太嘆道:“過滿則溢,不滿則盈,老爺以前深知此道,如今竟這般……”

“啊!!救命啊!”

“救命啊!!”

一聲聲淒厲的求救聲由遠及近,一個只著片縷的女子從翡翠屋深處沖出來,她慌不擇路,見這邊有光亮,一個飛躍沖出來,跌倒在眾人面前。

舅太太讓驚的跳起來,她指著女子,她她她半天也說不出話。眾人也都大驚失色,唯鳳姐與尤小金神色不變,鳳姐端坐茶凳上,尤小金則上前一步,伸手欲扶女子。

“救救我,救救我!!!”女子抓住她的手。

女子手冰涼,冷汗將手浸濕,她臉上黏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混合著淚水,將妝容打花,她跪在尤小金面前,哭求她救命。

“發生何事?是誰害得你這般。”尤小金將一旁屏風上的繡布扯下,替女子遮住烏青斑駁的身體。

“是……是……是……”女子看到舅太太,她更加委屈,哭喊出聲,“大太太!您要為我做主啊!!”

“翠香?!”舅太太這才認出人。

“大太太,嗚……”翠香松開尤小金的手,撲到舅太太腳下。

她曾是舅太太的丫頭,後面蘇姨娘進府,為了要幾個妥帖的丫頭,便把翠香派去了,聽說讓在翡翠屋做事,怎麽狼狽至此。

“說,發生了什麽事?!”舅太太隱約猜到了點,她鐵青著臉問話。

“等等。”鳳姐擡手制止。

“把她們帶到太太院子裏,沒有吩咐,不準一個人出去!”鳳姐看一眼舅太太的隨身丫頭。

那丫頭一顫,轉向舅太太。

舅太太恍然大悟,點點頭,丫頭帶著其餘人包括平兒欲走。

舅太太又看尤小金。

鳳姐擺擺手,示意不用。

丫頭婆子們都走了,只剩舅太太,鳳姐,尤小金和翠香四人在茶室,舅太太的另一個貼身丫鬟坐在門口,將門死死關上,不敢說話。

“說吧,發生何事?!”舅太太撐桌立著,臉色難看。

“老爺……老爺讓我們去……去給王府來的人……當……當……”翠香臉色慘白,半天說不出那個字。

“當什麽?!”鳳姐冷聲道。

“……當盂。”翠香屈辱說出這兩個人,一閉眼眼淚嘩啦啦的掉。

“啥?”舅太太沒反應過來。

尤小金心一沈。

美人盂,明代奸臣嚴嵩的兒子嚴世蕃發明的,他患有氣管炎,痰多,因此他挑選貌美女子充當痰盂,供自己及同黨使用。

主人吐痰,美人盂需用嘴接住,不能吐出。

此舉除了彰顯權貴霸道,無一絲實際意義,令人惡心至極。

鳳姐也聽過這東西,見翠香如此,她眼中除了惡心,並沒有多餘同情。

幾個人從後頭追過來,一來就一腳踹在翠香後腰。

“嘿,賊□□跑的快,還不與我回去,米大人的玉液還等你來承呢!”小廝伸手就拉翠香。

“放肆!!!”舅太太怒道。

小廝見舅太太在這,也嚇一哆嗦,趕忙跪下,膝行幾步道:“回太太,這會子老爺和米大人正吃酒,等著讓翠香去服侍呢。”

“服侍?!怎麽服侍?!!我們家忠義世家,要去作踐婢子來服侍?哪個米大人?誰讓他要服侍的?!”舅太太怒極,在桌上duang duang 的拍,沒一會手就通紅。

“是……是……王爺府上的長史。”小廝瑟縮道。

“一個長史也來羞辱我的丫頭?滾!給我滾!”舅太太驀的起身,擡手就把杯盞砸向小廝。

小廝生生受這一下,屁滾尿流的跑了。

舅太太氣的大口大口喘息,尤小金與鳳姐趕忙上去扶她,鳳姐悠悠拍背,思索一二才開口:“嬸嬸,先差人把翠香帶回院子,跟蘇姨娘一起問話。”

“叔叔這麽做,定有他的道理。”

尤小金眉頭緊皺,恨不得變出猴子的金箍棒,將這幫驕奢淫逸的所謂權貴全部打死。

“這事兒不能外傳,知道的人,都得處理掉。”鳳姐冷冷道。

“怎……怎麽處理?”舅太太顫聲問。

“給一筆封口費,都送走。”鳳姐聲音突然軟下來,她眼裏帶著一絲詭異的笑看向尤小金。

“總不能,這麽多人都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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