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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裁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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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裁罪

尤小金面對這樣的鳳姐,就像見到另一條毒蛇。她們自小以富貴為食,以權力為養分,與生俱來優越的踩在底層人之上,她們眼中的婢子小廝,與一套茶具,一身衣服沒什麽兩樣。

每靠近她一次,就能深刻感受這一點。這讓尤小金想起曾經的老板,自己在他眼中比工作機器高貴不了多少。

權貴從古至今都是這樣。

呸!一直如此也不對。

不過是不同的人放在了不同的環境,我來都來了,定要給她拖出來。

尤小金快走幾步,追上鳳姐,與她並肩而行,前面邁著小碎步的舅太太攥緊拳頭抓衣裙,看得出來她真的很崩潰。

“一會你不要說話。”鳳姐突然冒出來一句。

“姐姐嫌我話多,找針線縫上便是,我控制不了。”尤小金道。

鳳姐橫她一眼。

她們來到院子,一群人都被弄進去看著,蘇姨娘正絞著手站在一邊,惴惴不安。

“你進來!”舅太太帶著鳳姐尤小金風一般從蘇姨娘身邊疾馳而過。

蘇姨娘小步跟上。

“跪下!”舅太太重重坐在正廳主位,對蘇姨娘呵斥道。

蘇姨娘乖乖跪下。

“何時的事!”舅太太一拍桌。

鳳姐與尤小金站在一旁,看著那位柔弱美人。尤小金搖搖頭,有錢人玩的花很常見,但這與姨娘有何幹系?她也是被玩樂的物件。

“何……何事?”蘇姨娘瑟縮道。

“翡翠屋,還有那什麽……盂,以及……”

“那裏面還有何事?!”舅太太幾乎要淌出眼淚,她也是高門大戶的嫡女,嫁進王家掌管家事,一心想著家人平安,團團圓圓,現在府裏竟出了這等腌臜事,實在惡心。

蘇姨娘低著頭,不敢說話。

她不是傻子,那裏面的事涉及當朝王子騰大人的名聲,若說出來,她一個小小姨娘,恐怕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鳳姐看出她的想法,走到舅太太身邊,揣摩舅太太的意思,開口道:“你若不說,以後永遠的住在王家後院,那裏有上面的房子,也有下面的房子,最西邊地裏那房子將是你的住處。”

“你若說了,太太大德,今兒就給你送出去,50兩銀子你安身立命,有多遠走多遠。”

舅太太點點頭。她不是嗜殺之人,鳳姐如此安排很得她心。

蘇姨娘猛擡頭,眼裏透出生的希望,但又怕是鳳姐騙她,她嘴唇微張,淤青在白皙的皮膚上顯現出一種妖異的美感。

但她還是沒說。

來不及多問,外面一陣腳步聲。

一人慢步走進來,穿著墨色常服,腰系玉帶,頭發綰的隨意,比起賈政的一絲不茍,他過於放松,比起賈赦的油膩自大,他又多點傲然清爽。

他露出笑容,走向舅太太,對鳳姐一笑:“鳳丫頭來家了,怎麽夫人在客人面前罰人呢?”

他看向身後小廝,笑道:“去,把米大人送回府,然後讓人備一桌好菜,把東北供的那條魚做上,要用蒜香,少辣,鳳丫頭這些日子身子不好,吃不得太辣的。”

王子騰,內閣大學士,掌京城軍權。

權勢滔天,四大家族之首者。

“紅兒先起來,一會客人該笑話啦。”王子騰笑呵呵的伸手拉蘇姨娘,手指碰到她的瞬間,蘇姨娘一哆嗦,但她不敢反抗,握住他的手,站起身來。

就像一只翅膀粉掉光了的蝴蝶,被困在一只不講道理的大手裏。

“老爺,你……”舅太太起身。

“有什麽等會再說,先吃飯先吃飯,那邊小菜都備著,廚子一炒就能上桌。”他將蘇姨娘推到身後,她怕的像只嚇破膽的鵪鶉,跟在他背後。

“鳳丫頭好些日子不回來,我還怪想念的。哈哈哈,這回把二姐也領來了,下次可記得讓璉兒一起來。”王子騰上來招呼鳳姐。

“老爺!翠香還在後面呢,這到底……”

“先吃飯。”王子騰看她一眼,笑面藏鋒,那雙眼比南極的深冰還寒冷。

舅太太心底一驚,她嫁給這人二十多年,對他的一舉一動都了解透徹,王子騰的意思很明確,想把這事簡單帶過去。

王子騰來到她身邊,笑呵呵的做出請的姿勢,看似有禮,實則想讓她迅速去吃飯,用飯堵住她的嘴。

舅太太心裏滲出苦水,轉瞬間將心浸透。

她一動不動,原地靜坐:“你們都出去。”

王子騰動作一滯。

“除了老爺,你們都出去!”舅太太頭和心都痛得要死,她不願將這件事就這麽揭過去,於是選擇了對抗。

有人走了一步要出去。

“站著別動。”王子騰道。

他臉上笑容不減,仍在舅太太身前,他定定的看著她,希望她知趣的低頭。

若是以往,舅太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過去了,但這次不一樣。翡翠屋,翡翠屋,匪入室,悴美人。

“老爺,我讓他們出去是為了保全您的顏面,若您執迷不悟,我便有話直說了!”舅太太怒的挺立,與王子騰四目相對。

尤小金站在鳳姐身邊,悄無聲息的觀察這對夫妻的鬥爭。舅太太自以為這是件要“講清楚”,要“毀滅”的腌臜事,但在王子騰眼中,不過是一次不小心的“接待失誤”。

怎麽能讓美人盂跑出來呢。

“呵……”王子騰還在笑,眼中卻沒有一絲情感,他見舅太太沒有讓步的意思,坦然坐在一旁凳上,擡手道,“夫人既有話,但說無妨。”

“……”

眼前的枕邊人與曾經早已不同,他讓權力腌制成了另一個模樣,但舅太太需盡正妻的責任,規勸丈夫。

舅太太端正起身,轉而跪在王子騰身前。

“為妻為輔,若眼見夫錯而不置一言,是錯上加錯。老爺,您有三錯。一錯在奢,翡翠通屋,寶石花草。此非家宅,是招禍之旗。二錯在濫,縱情聲色非君子德,你縱仆以人為盂。”

“你掌虎符印,行禽獸事!”

舅太太聲音顫抖,在座的人見她反應激烈,均是化作鋸嘴葫蘆,大氣都不敢出。

王子騰臉色未變,笑容也掛在臉上。

“瞧瞧,我讓夫人罵的一文不值,連禽獸也不如嘍。”王子騰笑瞇瞇,疊著手指敲敲桌,“夫人繼續說,還有什麽?”

舅太太見他這等態度,更是怒不可遏。

“第三錯在愚!您以為堵了我的嘴,這事就能壓過去?今天跑出來的是翠香,明兒不知又是哪的冤民去上報聖上!”

“老爺!您以為富貴權力能長久嗎?!”舅太太大喊出聲,眼淚隨聲而至,滴答滴答落下來,滾落在地,將地面暈濕。

周圍人呼吸都想停止,有小廝丫頭甚至想戳爛自己的耳朵,紮瞎自己的眼睛,這一幕誰看誰都活不過去。

王子騰靜默不語,他身上氣勢壓人,壓的尤小金呼吸都費力,她偷覷王子騰,見他一張笑面,內裏卻猶如藏了只吃人的兇獸。

“噗嗤”一聲,王子騰笑了,笑聲在寂靜的環境裏格外刺耳。

“來啊。”

幾個小廝護衛上來,跪在他面前。

“太太突發瘋疾,帶她去後廂房,再請王太醫來治病。”

“記得,不拘用藥,哪怕千金萬金,也為我夫人花得,我只求她痊愈。”王子騰眼裏露出虛假的哀傷,像流出眼淚的鱷魚。

“老爺!”舅太太一驚,伸手要抓他的腳。

小廝護衛令出必行,兩側拖起舅太太便往出去,舅太太瘋狂掙紮,卻掙脫不得,最終被拖出房間。

王子騰深情的看向結發妻子,伸出手。

“夫人,待你痊愈,為夫定八擡大轎接你回房。”

尤小金胃裏一陣翻騰。

偽善者,極權者,蔑下者。

她不敢說話,絕對極權下,她比螻蟻強不了多少。

身為這個時代的女兒身,縱是才高八鬥,有預見能力,她又能改變什麽?

一旁的鳳姐眼睛驀的睜開,她張張嘴,有一瞬間想勸阻親叔,但王姓血統讓她在極端情況下,只能站在王子騰這邊。

“紅兒你回翡翠屋,那邊亂七八糟的,還得收拾呢。”王子騰對蘇姨娘笑笑。

蘇姨娘眼裏的光在舅太太被拖走時熄滅,本以為主母能壓幾分強權,沒想到在夫綱下,竟毫無反抗之力。

舅太太娘家有實權,但前些日子,蘇姨娘幫著接待了一批人,正是她娘家兄弟。

權力勾結之下,一個嫡妻算什麽,一個姊妹又算什麽。那麽,一個姨娘又算什麽?

蘇姨娘化作行屍走肉,她柔軟的快要虛脫般一施禮,轉身出去了。

“鳳丫頭,跟叔叔去吃飯。”王子騰對她擺擺手,又對一旁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護衛們立刻往後院去了。

尤小金心知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沮喪萬分。

鳳姐跟在王子騰身後,隨他走過這望不到頭的院子,接著乘上軟轎,由七八個小廝拖著跑。

行至垂花門,眾人下轎,王子騰轉身,換上溫和神色:“鳳丫頭今日可嚇著了?你嬸子是心病郁結,一時糊塗,過幾日就好了。府裏的事,自有我在。”

“叔叔處事,當然沒問題。”鳳姐陪笑道。

她習慣了這種高壓,也是面不改色。

“今天的事……”王子騰看向尤小金。

見到翠香的人,有平兒,有素念清姐,甚至還有徐芥子,這些人都被鎖在舅太太後院,看王子騰的意思,莫非要通通除了?

尤小金心一緊,打算做些什麽。

“我們家的人有我看著,叔叔放心。”鳳姐聲音沈穩,同時按住尤小金的手。

王子騰盯著她看了一瞬,露出笑容。

“鳳丫頭辦事,我最信得過。”

“吃飯吧,飯就涼了,你們給太太也送一份去,伺候她一口一口吃完,若少了一口。”

“這桌凳,便歸你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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