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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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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噬日

“你有什麽特別想見的人嗎?”尤小金挑眉。

清姐一怔,又恢覆惜字如金:“沒。”

“那你問這作甚。”尤小金又將“斷腸醉”拿出來,倒出一粒扔進自己嘴裏,嘎嘣嘎嘣嚼碎咽下去。

清姐不看她,也不回話。

這時,迎面走來幾個高大強壯,一臉戾氣的女人,她們看也不看尤小金,徑直沖進賈蓉房裏,沒幾秒,就聽見房內傳來賈蓉痛苦的嘶吼。

尤小金撇撇嘴,走在清姐前面。

“若你想見的人還在,就去見她,若你想見的人不在了,把她放在心裏,只要你記著那個人,她就永遠存在。”

清姐低頭跟著,依舊不語。

……

“要去王府?”鳳姐險些吐出茶。

“尤小金啊尤小金,你到底要幹什麽?東府逛一圈逛不夠你的,還要去王府?他攀咬王家了?”鳳姐急道。

她心中無所不能的王家,在此刻被人盯上,簡直像抽掉她引以為靠的脊椎骨。

“哎不是,昨夜我趴姐姐床頭,聽見你喚那邊舅太太啦。”尤小金拿起個新鮮的梨,哢嚓咬一口,鮮嫩多汁。

“……胡說。”鳳姐別過臉。

“今兒秋高氣爽,很適合外出,咱們把這新梨給太太帶些過去,豈不美哉?”尤小金將吃一半的梨餵到鳳姐嘴邊。

鳳姐下意識咬一口,隨即想吐。

可梨已進喉,咳咳咳了半天,只進不出。

“哎呀呀,梨不可分食,分梨分梨,你是怎麽想的啊!!”鳳姐氣的輕掐尤小金胳膊。

“有分離,才知道團圓的美好。”尤小金握住她的手,將剩下的鮮梨吃的幹幹凈凈,“我不信這些,但姐姐若覺得不妥,我去親自煮一鍋湯圓。團團圓圓,只你我共食。”

“……哼。”鳳姐偏頭。

尤小金心裏癢癢,摸摸她的臉就要親。

門外有人進來,腳步聲打斷了她的動作,氣的尤小金心裏直罵,恨不得將進來的人除之後快。

這念頭在看到平兒後煙消雲散。

“舅太太讓人來接二奶奶,說有好東西要給您看呢。”平兒笑道,見尤小金在一旁苦著臉,繼續說道,“讓姨奶奶跟著一塊去哩。”

尤小金眼一亮。

“剛說著要去看舅太太,她倒自己送上門,可謂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她拍手笑道。

“誰跟你一點通?!這話不能亂說。”鳳姐制止道。

“明白明白,這不在姐姐身邊嘛~”尤小金笑得開心。

“平兒你去收拾巧兒東西,我跟二姐去回老太太,太太一聲。”鳳姐起身,又掐一下尤小金的胳膊,她掐的很輕。

“喔喔喔……好痛啊!!”尤小金卻大喊出聲。

平兒被驚的一哆嗦,回頭見二人氣氛熟悉又詭異,轉身頭也不回的跑。

……

王府比賈府奢靡更甚,別說一個大觀園,就是三五個大觀園捆一起,也敵不過。

這裏的大門並非簡單打開,反而像一頭巨獸的嘴,張大了180度欲吞人入口,鎏金門檻高到膝蓋,需丫鬟攙扶才能跨過去。

秋陽照耀,影壁的漢白玉反射出刺眼的光。

若站了風水學角度,這張大嘴的王家,像極了四象裏的白虎,張嘴吞路人精氣神,為養府人氣運。

尤小金跟在鳳姐身後,從大門進入。

鳳姐進門,脊背不自覺的挺直三分,面上顯現不明顯的恭敬。

她偷偷看一眼尤小金,輕聲道:“仔細腳下。”

王子騰是武將,比起賈府將奇珍異寶堆在一起的“奢”,王家反而是讓人望之生畏的“空”。

轉過影壁,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建築庭院,沒有亭臺樓閣,沒有小橋流水,只有修竹般挺立的漢白玉廊柱,撐起綿延無際的廊檐。

偶有下人經過,腳步無聲無息,不像人,像存在於另一時空的幽靈。

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引路嬤嬤恭恭敬敬的帶著鳳姐及尤小金走過第21根廊柱,一邊是扇紫檀門,沒有題字。

還未進門,裏面一個中年女子跟在幾個嬤嬤丫頭背後出來,她身著深青常服,鬢邊一朵點翠珠花,從相貌來看,年輕時定是傾國傾城,即便到了如今的年紀,雖有幾點皺紋,也難掩姿色。

是王子騰的正妻,書中未寫她姓名,只稱她為舅太太。

尤小金進門時,心底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王家奢靡大氣,不像個活人住的。但在見到這位舅太太後,突然釋然了。

絕對的美貌,絕對的財富,絕對的權力,在這些之上,對亂七八糟的東西失了興致,只有大、空、貴的物件能讓她們註意。

尤小金的目光落在她鬢邊的珠花,看似普通,可她一動,那火彩光芒耀眼,恐怕只這一支,就價值連城。

“拜見嬸嬸。”鳳姐帶著尤小金向她施禮。

“鳳兒一歇好幾個月,若我不讓去去接你,你打算何時肯回來?”舅太太笑得溫柔,她假嗔兩句便上前將鳳姐挽住,牽著她進屋坐下。

“一大家子的管事,哪能說走就走呢。”鳳姐熟門熟路的坐下,脊背依然挺的筆直,她轉向舅太太,笑道,“嬸嬸怎麽有閑叫我回來?還帶二姐呢?”

舅太太眼底劃過一絲不快。

“說起這事兒,合該是上世的孽債。想來你聽說過,老爺最近新納了一房,想著給王家開枝散葉。”

鳳姐提起過這事,王子騰新娶了一房妾室,是小門小戶的女兒,但生得極美,年方十八,見過那妾室的人都說她一雙媚眼如絲,腰肢綿軟,肌膚不施粉也如白玉,清香自帶,很得王子騰喜歡。

“我們大家大戶,當以勤儉持家,老爺最近被妖精攝了魂,竟為她打造了一座翡翠屋,不僅如此,還時時請人來賞玩。”

“這與紂王的酒池肉林有何異?”舅太太很不高興,她氣憤的點在於過於奢靡會成為活靶子,而非那個小妾。

“嬸嬸莫氣。”鳳姐不以為然。

“叔叔身居高位,憂國憂民,便是得了什麽好東西,也是該他的,旁人誰敢多說話?”見舅太太餘怒未消,鳳姐又勸慰,“何況她不過一個姨娘,來日生了孩子,不論男女,都以嬸嬸為親娘。”

舅太太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尤小金,輕咳一聲。見尤小金面上無任何不妥,心道這也是個厲害角色。

“話雖如此,如此奢靡,是將王家放在烈火上烹啊。鳳兒,晚些見了你叔叔,一定要勸勸她。從小他最喜歡你,你說的話他還願意聽。”舅太太說道。

“嬸嬸安心。”鳳姐笑著寬慰,隨後眼珠一轉,又說道,“好嬸嬸,其實這也是一樁好事兒。”

“好在哪裏?”舅太太不解。

“一個妾室,以她的身份地位去住翡翠屋,豈不是自取滅亡?呵,小門戶的女兒,見了這等大富貴,必當行為高調,她又無母家依靠,日子長了,必死。”鳳姐吹吹茶水,說王子騰的妾室死如說一只螞蟻死。

尤小金看著她,再次感慨,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鳳姐出身高貴,人又聰慧,一輩子沒受過什麽磨難,按等級認人,按階層處事。

那怎麽就被自己迷住了?

在這之後,有將她思想掰回來的可能性嗎?

再一轉念,自己看書那許多年,難道還不知道她是什麽人嗎?正也好,邪也罷,哪裏會影響她的一丁點感情?

舅太太又在偷偷看尤小金。

雖說是二房妾室,但畢竟人就在身邊,鳳姐這般毫不顧忌的表述自己對姨娘,小妾的鄙夷之情,未免太過不給尤小金面子,一棒子將她也打下去了。

鳳姐並未想這許多,在她心裏,尤小金早就不是什麽賈璉二房了。

尤小金對舅太太一笑,突然開口:“太太可否帶我去看看那座翡翠屋,我這輩子啊,聽過金屋銀屋,可沒見過翡翠屋哩,我也想長長見識,才不給鳳姐姐丟人。”

“呵呵……”舅太太幹笑兩聲,示意丫頭端些點心來。

“那玩意勾人眼,萬一你今兒看了,回去問你二爺要可怎麽好?”

“噫~二爺與王老爺那可是螢燭之輝與日月對比,老爺給得起翡翠屋,咱們二爺頂多給我個紙屋,還嫌我浪費紙呢。對吧,鳳姐姐~”尤小金對鳳姐眨眨眼。

“呸!紙屋不消說他,你若真想要,回頭我讓人給你紮一間紙屋,你就坐裏面順水流,流到哪你就去哪家當家!”鳳姐奪過尤小金手中的糕點拋進自己嘴裏,“嬸嬸都嫌那座翡翠屋,你還不懂事,想看,可仔細你的皮!”

“哎呀呀,鳳兒不可亂說,二姐是個好姑娘,我看得出來。”舅太太只當鳳姐霸道慣了,連糕點也能從二房手裏奪,為免鬧的太難看,讓她背上個妒婦,霸淩妾室的壞名聲,她開始和稀泥。

“那翡翠屋有什麽了不得,我看得,老爺的朋友也在看,一會用了膳,我就帶你們去看。哼,她的翡翠屋,我偏用來消食!”舅太太氣道。

“這就對了,嬸嬸,萬事只一點。”鳳姐欣賞笑笑,“您才是王家主母,莫為那些鶯鶯燕燕亂了心神。”

舅太太領著二人轉去用膳的地,吃的東西坐的地方不多說,奢靡豪華簡直豈有此理,尤小金做了個滿意的時空旅人,好好的犒勞了一波五臟廟。

膳畢,舅太太果真帶她們往王府深處去了,穿過慘白回廊,一個轉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整座用暗綠色翡翠原石雕制的建築出現在眾人眼前,日光下流轉著幽冷的碧色光暈。門扉虛掩,隱隱聽到裏面有絲竹笑語。

“叔叔今日有外客?”鳳姐駐足。

“忠順王府的長史,最近很愛來府上,老爺也跟他們談的很好,只不知他們都說些什麽,那狐貍……蘇姨娘一直作陪。”舅太太眼底閃過一絲憤恨。

忠順王府?

尤小金眼皮一跳,看向翡翠屋,門扉正上方,碧色光影晃動間,出現了熟悉的紋路。

是純白玉璧。

那玉璧雕成白虎形,氣勢洶洶,橫掛在門扉上,大有吞天咽日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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