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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盲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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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盲棋

“怎麽,麻雀與金鳳待久了,也登神成仙,入了鳳籍做鳳凰?”鳳姐將一對鳳凰拿起,這對鳳凰金線密縫,上面層層錦線,眼珠子還是海外進貢的寶珠,滴溜溜的轉,“這麽一套玩意,價值不菲吧?”

“姐姐見過的玩意,我趕著馬追也見不及。”尤小金雙手撐腮,半蹲在她面前,“這東西不貴,送會員的,消費滿二百兩就能帶走。”

尤小金給鋪子裏花錢的客人分了會員等級,消費不同的銀子能得不同的獎品,這是目前最高等級。

漫畫鋪子在幾個月內席卷京城,貴人不拘男女,人人以湊夠一套盲盒為尊,有的人花了一套的錢得一套,滿心歡喜,有的人花了十套的錢得不了一套,氣急敗壞。

後來貴人間相互送禮,若能送完整盲盒的,收禮人一定喜的滿地打滾。若能再搭個限定版刺繡獎勵,收禮人怕是要當場認爹。

尤小金把賬本拿給鳳姐。

“小小的幾幅畫,竟有如此收益。”鳳姐翻了幾頁,喜從心底來。

如此,賈府的虧空便有救了。

尤小金不這麽想,賈府敗落是趨勢,賈家男人都不靠譜,吃喝玩樂無惡不作,連薛蟠那樣的玩咖進來都小巫見大巫,後面惡劣了十倍。

這些是脫身的資本。

“那可不是小小幾幅畫,那是我寒窗苦畫十幾年的收成,是我讀書思考匯聚的靈巧構思。當然,最重要的是姐姐的支持和愛。”

“有了姐姐,我的藝術才幹都要翻十番。”尤小金星星眼。

“好好的女兒身,怎麽就生出這麽個刁鉆嘴巴,活像裹了一層蜜,油嘴滑舌!”鳳姐冷聲道。

“蜜好啊,甜甜黏黏,姐姐要嘗嘗嗎?”尤小金湊上來。

“……”鳳姐咬咬嘴唇。

她真想試試甜鹹。

腳步聲打斷了她們,平兒款款進門。

“平兒可來遲了,生生錯過一場好玩意,二姐,還有沒有什麽玩的,給你平姐姐也開開眼?”鳳姐猛的欠身後退,一起身將外衣帶起,顧左右而言他。

尤小金暗恨平兒來的不是時候,但仍維持面上笑容。

“平姐姐來的才是時候,林妹妹跑太快,這些東西都沒看著呢~”

平兒行了個禮,被尤小金扶起,她笑道:“老太太那邊傳話說,史大姑娘來了,正和寶二爺姑娘們在沁芳亭說話呢,叫二位奶奶也去湊個熱鬧。”

接著輕嘆一聲:“迎春二小姐也在,只是她眼睛紅腫,坐一邊看著可憐見的。”

鳳姐聽這話,心裏松了一口氣,又有些被打斷的遺憾,她將那對鳳凰往匣子裏一扔,橫一眼尤小金:“把剩下玩意都裝起來吧,雲妹妹最喜歡這些熱鬧,上次你的盲盒她聽了,追著追著寶玉要呢。”

尤小金可憐兮兮的舔舔嘴唇。

“我先帶過去給姑娘們解悶吧,二位奶奶抓緊了過去哦。”平兒玲瓏心思,知道自己不該出現在此,拎起東西頭也不回的走,還把準備進來服侍的人也一塊叫出去。

尤小金一喜,餓狗似的沖到鳳姐身前。

鳳姐幾乎要看到她身後瘋狂搖動的尾巴了,她無奈的摸摸頭,低聲問道:“還不去收拾,我們過去看雲妹妹。”

“姐姐好歹嘗嘗鹹淡,若合口味咱們再接再厲,若不合口味……”尤小金越靠越近,一把攬住鳳姐的腰,“咱也能調整到姐姐喜歡的樣子。”

鳳姐被她攬著掙脫不得,那人身上帶著小甜果的味道,甜絲絲的撲在她面上。

她又喜歡又害怕這種靠近,第一反應還是拒絕:“你真……真沒規矩,還不快退下!”

口氣聽不出絲毫拒絕,甚至在尤小金耳朵裏聽出了一種欲拒還迎。尤小金心下了然,捏住朝思暮想的臉。

“規矩是給外人看的,姐姐教我那許多,可還記得有些私賬咱們得自己算。”

話音未落,溫軟的唇便貼上來。

起初只是如鳳姐昏迷時的那一下淺嘗輒止,但她沒有被推開,鳳姐的手本能的抵在她肩上,心知該推開,卻推不得。

那場夢裏,自己像一只被千絲萬縷繩子捆住的木偶,鏡子裏眾生眾人一個世界,都比不過她來之後。

如果可以的話,自己真願意和她遠遠的去一個沒人認識,沒人在意這些,沒人管制的地方,同居同住,同哭同樂。

鳳姐閉上眼睛,壯士斷腕般豁出去。

尤小金得寸進尺,幹脆加深這個吻,淡淡的胭脂甜香,讓她今天才深刻體會到,何謂溫香軟玉。

二人纏在一起,難分難舍。

直到鳳姐氣息不繼,才推推她的肩膀。尤小金戀戀不舍退開,額頭仍抵在她臉龐,恨不得上天入地,找到個遠離其他人的地,到時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誰又能管的了誰。

“姐姐嘗了,可還稱心?”尤小金不肯松手。

“胡鬧,胡鬧!”鳳姐深吸一口氣,魂又飛回身體裏,她轉過身,迅速整理好衣裳,“走了走了,快去補妝更衣,一會她們等急了,小心罰你酒喝。”

“若喝了酒,我的口味定然更好,姐姐喜歡的話,我一會就去讓雲妹妹罰我酒。”尤小金再舔嘴唇,心情好的無以覆加,洋洋得意的上前幾步與鳳姐並肩而行。

“豐兒!豐兒!你這蹄子死哪裏去了!若誤了我的事,仔細你的皮!”鳳姐加快腳步越過尤小金,沖出院子找豐兒梳妝。

豐兒和幾個丫頭跑進來,連連求饒。

“姐姐可別把對我的氣發丫頭身上,若要梳妝,有我一人足矣。”尤小金挽起鳳姐的手,眼裏只有面頰微紅的她。

“走罷~去畫眉~”

鳳姐受她鉗制,掙脫不得半分,只得被她帶進房門,還呼喊豐兒。

……

一襲紫貂外披,領口一圈玄狐風領,頭上蒙著毛茸茸的雪帽,鳳姐暖融融的走來。她臉上三分紅潤,眼角眉梢上全是喜色。

李紈見她這般,笑盈盈的過去挽她另一邊手。

“到底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們鳳辣子解了咒,竟像新嫁娘一樣眉裏含羞,美得不得了呢。”

平兒擡首看天,不敢說話。

“嘿,我病了一整,你就讓丫頭來看看我,自己不來一遭,不邀我吃酒也不贈我玩意,好容易見了面,又來編排我!”鳳姐掙開她的手,擡手就掐臉。

“哎喲喲,鳳辣子人病了舌頭不病,還是滿口嗆人嘞。”李紈笑著躲開。

林黛玉見鳳姐和尤小金,想起剛才的事,瞪她們一眼,轉過身去。寶玉跟著笑,臉上卻帶了幾分落寞,應該是為晴雯芳官四兒等人難過。

她們一群人嬉笑玩樂,迎春坐在一邊發呆,司棋不在身邊,她看起來形單影只。

“二姑娘坐著呆什麽呢?我讓芥子從外面拿了些玩意回來,一起來看看呀。”尤小金來到迎春面前,笑著擺擺手。

一個小盒子,上面寫了個‘心想事成’。

“姑娘來看看?”尤小金招呼她。

迎春不敢拒絕他人,懶懶起身,見盒子上的字有些無措:“這麽個盒子怎麽心想事成?”

“心誠則靈,若裏面東西合了二姐姐心意豈不更好?就咱們幾個知道,沒什麽損失的。”尤小金奉上盒子。

迎春接過盒子,在眾人的目光中,緊張閉眼。

什麽是自己的心想事成?

是父親的看重?是未來姻緣合心合意?還是……一點點自己做主的勇氣?

這些太虛幻,迎春心底又悲起來,竟想到那副自己一直沒湊夠的心愛的舊棋子。

姐妹們都圍過來,寶玉在一旁,瑟縮的看看尤小金,半晌還是跟上來,湊在黛玉身邊。

迎春打開盒子。

裏面不是常見的香囊玉佩或是人偶,是一副棋子。

棋子非金玉所制,而是冰涼的石頭,觸手生冷,棋子下是絹布棋盤,疊的方正。

“是圍棋?”湘雲笑道。

眾人不再說話,都說四春丫頭是琴棋書畫,惜春擅畫,探春擅書,迎春……擅棋嗎?

迎春眼眶濕潤,雖是石頭所制,黑子烏黑透碧,白子潔白如脂,與她過去心愛的棋子八分相似。她過去慣常消磨漫長午後,與自己下棋。

“怎麽會……”迎春一滴眼淚滾下來,想起司棋,想起過去一個個沒人理會,自己也不在意的日子。

自己在父親眼中是一顆棋子,一顆能拉攏孫家,能換銀子的棋子。

尤小金拿起帕子替她擦擦眼淚,笑道:“聽說這是外面一鋪子新出的‘雅趣’系列盲盒,頭一批就有這石頭棋,我想著二姑娘擅弈,特意留一副給你。”

“果真用上了。”

鳳姐在一旁看著,露出微笑。

什麽特意留的,不過是她提前了解了姐妹們的喜好,照著定制的。這丫頭籠絡人心的手段,倒是有幾分潤物無聲。

迎春拿起一顆棋子放在手心,掂起對著陽光看了很久很久。

“多謝尤姐姐。”

史湘雲是個熱鬧性子,見迎春得了心想事成的棋子,嚷著迎春用新棋與她對弈一局,丫頭擺上棋盤,二人相對而坐。

迎春握緊手心棋子。

這一次,她要做執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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