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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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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春去秋來,漫畫鋪子越做越好,尤小金收到了裘楓來信,他將叛亂的下人安頓好,按照尤小金的指示讓他們在那邊定居。

那邊不如京城繁華,尤小金寄了些簡易畫卷去賣,只求薄利多銷,竟也有不少收成。

她正在看賬本。

鳳姐抱著巧姐在一旁,這孩子生來多病,好了痘又生了瘡,鬧的她心疼不已。

“小孩子長大前總會經歷很多苦難,等她們大了能滿世界跑了,就好了。”尤小金放下賬本,也來摸摸巧姐的腦袋。

平兒接過巧姐,抱著晃了晃。

鳳姐心下稍寬,聽尤小金說這話,又淡淡嘆息:“大了有大了的愁,出嫁的出嫁,做官的做官,再者一無是處的,也不是少數。”

“我只求她一生平安,嫁個不錯的人家,一輩子安安穩穩過去也就是了。”

“這才是最難的。”尤小金逗了逗巧姐。

過一會風起了,平兒抱著巧姐進屋了。賈璉一掀簾子走來,靠近這許久不讓自己碰的妻妾,自打尤二進府,他連她的手都摸不著,而鳳姐嘛,也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他。

他只能找秋桐和平兒,平兒和鳳姐站一條線,時不時也以各種理由推拒。外面看著家裏美人如雲,能啃到嘴的卻寥寥無幾。

賈璉更加放縱,經常在外夜不歸宿。

次數多了,連秋桐也不大願意搭理他。

“二爺怎麽來了?”尤小金奇道。

“這是我家,我的院子,我來不來的還要與你請示?”賈璉不悅道。他越來越後悔把這娘們娶回家,賠了體己不說,連帶的老婆丫頭都不愛搭理自己,她簡直是上天派下來懲罰他的。

賈璉轉念一想,不對,他又沒做什麽錯事,為何要懲罰。

心念於此,他挺直腰桿,轉向鳳姐:“夏公公派了個小太監來要錢,說什麽下個月他娶親,短了三百兩,到時得了賞賜,連帶今兒的一起還。”

“太監娶的哪門子親?”尤小金插嘴道。

賈璉瞥她一眼,雖不耐煩,但還是解釋:“夏公公在宮裏只手遮天的,別說娶親,就算是要爵位,那也是時間問題。”

“嘿,這可真奇了。今年我聽他娶親第七次了,怎麽當他老婆都是月拋?”尤小金面露厭惡之色。

“你這婆娘口無遮攔!這話你說得?讓人行了,砍你頭都是小事!”賈璉氣的跺腳,見鳳姐在一旁悠悠品茶,也不阻撓,更加懊惱。

“你倒是說句話啊!”賈璉急道。

“平兒,拿我金項圈去頂三百兩備用,再告訴夏爺爺派來的人,這是禮金,不說借的,下月再差人去道喜。”鳳姐放下茶杯,對房裏的平兒喊道。

“哎。”平兒答應了一聲便去辦了。

賈璉見她出手大方,又換上諂媚笑容:“呀,舅奶奶又送禮物來了?”

尤小金眼一冷。

這賤人又盯上鳳姐的錢了。

她心底的“賤人”二字還沒落地,就見鳳姐起身,那雙把尤小金迷的七葷八素的鳳眼一挑,氣勢瞬間上來。

賈璉馬上矮了一頭。

“二爺這話說的奇怪。什麽叫又?我舅奶奶送什麽,是給你送的?趕明兒你去了王家報我名字,看有沒有人幫你填坑?”她上上下下掃視賈璉,那雙眼裏有嫌棄,有憎惡,有倦怠,唯獨沒有過去的情意。

“呵,今兒夏公公來要錢你三百兩,明兒他再娶親呢,後天什麽王公公劉公公,打著各種名義要錢?現在有項圈能抵擋,你以為我有多少項圈?項圈完了後呢?用什麽?用我們吃的米,穿的衣嗎?”

“他說的下月賞賜,哪回到了庫裏。那到了哪裏?你不知道嗎?!”鳳姐柳眉倒豎。

賈璉臉瞬間通紅。

他囁嚅半晌,才開口:“宮裏的事,不打點,後面可難做了。”

“謔,怎麽打點算打點?按這夏爺爺的娶法,他家老婆連咱們園子都裝不下嘍。”尤小金陰陽怪氣來一句。

賈璉說不得鳳姐,轉而將怒火集中在尤小金身上,他幾步過來指著她就罵:“你個女人懂什麽?就是你在她跟前胡言亂語,生著一張嘴卻做長舌婦!”

“長舌婦?嘖,二爺這跳腳夫,與我這長舌婦蠻搭嘛~您有空跳腳要銀子,怎麽沒空給巧姐多弄些參?她病了要喝參湯,府上半天竟找不到一根完整的。”尤小金挑眉。

賈璉怒火中燒,恨不得當場休了尤小金,但他礙於鳳姐威勢,遲疑一會,他又擠出笑容:“我的二奶奶,你是愈發縱著這蹄子了,連我都編排。”

他從袖裏掏出一小卷畫,輕輕放在鳳姐面前。

“我可知道你們用這東西賺了不少銀子,還跟我哭窮。”賈璉擡眼,一雙含情眼笑瞇瞇的看鳳姐,“只要你願意,別說三百兩,就是三千兩,三萬兩,也不在話下哩。”

鳳姐心一震,這事兒怎麽讓他知道了。但鳳姐處理這事兒很有一手,當即怒容滿面,駭的賈璉一退。

見他退後,鳳姐上前兩步,昂首瞪他。

“又是跟哪聽來的怪話?你說我們去做買賣?哼,你是真想害了我,給我安上這麽個名頭?”

鳳姐越說越氣:“我會什麽?我又懂什麽?我在這府裏跟你家人鬥法,上上下下都把我當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後快。你不去算算我們有多少進賬,有多少出項?”

“平兒!拿賬本!”

平兒無奈的將賬本拿來,上面還有彩明的記賬。

“看看,你看看,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今年莊子收成短三成,出項一分不少。我又賺哪門子錢?我有這空閑去賺?”鳳姐將賬本推賈璉懷裏,眼淚潤濕眼眶。

賈璉被塞滿懷的賬本,他咂咂嘴。他懶得看賬本,只是缺錢,外面的姑娘什麽都好,就是沒錢她們不搭理你。

他將賬本拋一邊,盯鳳姐半晌,轉身離開了。

方成是她的陪嫁,那鋪子也是,可不管自己怎麽問,方成都說已離開,還給鳳姐賠了錢收了鋪子,現在是自己經營。

她王熙鳳怎麽可能做虧本買賣。

看來,還得加強調查,免得錢只流她一人手裏了。

賈璉暗想道。

……

中秋將至,這一年風波多多,讓許多人五腑都郁結一股氣,賈母趁此要好好辦一場中秋夜宴,將府上那股子頹氣趕一趕。

鳳姐身子養好了不少,再沒有血山崩的現象,尤小金對此格外警惕,一有風吹草動,她也不管鳳姐諱疾忌醫,拉著拽著太醫就來看病,拿自己的分成例銀嘩嘩嘩往鳳姐身上砸錢。

“鳳辣子養病這麽久,終於來了,前幾次沒你,宴會都少了趣味。”賈母慈愛的看著她,笑著讓鴛鴦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可大好了?”

“有二姐和平兒照料,已大好了。”鳳姐笑的爽朗,她將桌上茶盞拿在手中,笑道,“只一點,我可喝不了酒,只能給各位費費嘴,說幾個下酒故事嘍。”

“猴兒猴兒,若失了你的故事,那才少了味道哩。”賈母樂道。

她拍拍鳳姐背,目光在下面搜尋,落在尤小金身上,只見她穿的規規矩矩,水紅撒花的裙子,外面罩著件半新的銀色比甲。

一看到她,就想起近日東府風波,雖沒有親自見著,但邢夫人禁足結束放出來,她身邊那幫陪房婆子講起話一個賽一個難聽。

什麽禍水引得父子相殘啦,妖孽讓道人除妖啦,帶著濃厚的倫理及玄學色彩,讓賈母很是不喜,但姑娘們和寶玉對她評價又頗高。

一個二房得了這些評價,總歸不是一件好事。

賈母再看看來人,寶釵一家沒在,東府眾人也沒在,邢夫人與賈赦倒放出來了,可倆人加起來只不過一個活人,死了大半了。

“唉……今兒冷清的很。尤丫頭,可有什麽好聽的故事?你奶奶身體還得養,你替她講幾個罷。”賈母目光鎖在她身上。

尤小金起身施禮:“回老太太,請問您想聽什麽樣的?是金燦燦的?還是銀唰唰的?還是原汁原味的?”

賈母看一眼鳳姐,笑道:“我都不知道你怎麽調理的這丫頭,講個故事拿個玩意都有這麽多說法。”

“我聽三丫頭說,最近你弄了好些小玩意,讓他們喜歡的不得了,尤其是寶玉……”賈母微微加重語氣,但賈政也在一旁,再多說只怕寶玉挨打,她也沒有再提。

寶玉聽這話,抖的像淋雨的鵪鶉。

“怎麽不給我拿個帶故事的玩意?”賈母眼神有一絲冷意。

鳳姐心下不安,恐怕又有誰做了耳報神,打尤小金小報告。

尤小金笑盈盈上前,雙手奉上一個木盒。

鴛鴦來接過,她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張素絹,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勒出嫦娥的輪廓,同時還有一張繪著桂樹,雲紋的絹片在其上。還蓋著一個挖了圓洞的牛角片。

“這是?”鴛鴦擺弄了一下,不解其意。

尤小金來到她身邊,拿起木盒裏一根細長的小木棍,就著燭光,將畫中影像投在墻上。

她手指微動,墻上的嫦娥與兔子就像活了過來,影影綽綽,十分動人。

“這是村裏鄉外常見的影戲,我兒時見走江湖的人耍過。只要他們做好一幅畫,再隨意擺弄,那麽出現什麽樣子,都由他們說。”尤小金垂頭說話,意有所指。

“這東西的玩法我也研究了好幾日,下次漫畫課就教給大家。”尤小金道。

邢夫人一聽她說漫畫課就來氣,想到賈璉偷偷說的外面漫畫鋪,她立刻開始碎嘴子。

“哎喲喲,二姐一教漫畫,這玩意都流到府外面去了。聽說現在有個什麽漫畫鋪子,時興的一塌糊塗,哪家公子小姐要沒玩過,都要被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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