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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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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東府

“你且說說,到底是怎樣一回事?!”賈母一拍桌子,十分不滿。

尤小金與鳳姐並肩站下面,她想開口,卻被鳳姐眼神制止,鳳姐換上笑臉:“誰把風吹老祖宗這來了,話一傳人,味道都變了。”

“二姐小時候與張華有婚約,那會子滿地跑,誰懂得誰啊?後來張家敗落了,自知娶不得這樣媳婦,便收銀子退婚。二爺娶二姐時,也給了他銀子,明明白白是寫在紙上的。”鳳姐蹙眉,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怕是貪圖富貴,跟著訛上了。”

“……”賈母凝神半晌,輕飄飄的靠上榻,“你盡快處理。年三十那事兒夠丟人,賈府的臉已經快沒了,經不起再來一次。”

“孫媳明白,一切交給我。”鳳姐一施禮。

這件事到底還是發生了,尤小金曾讓裘楓給張華送信,給他足夠銀兩離開京城,去另一處地方安生過日子。

怎的他又回來了。

二人對視一眼,看向東邊。

賈蓉。

是寧國府作妖,不然絕無道理。只是,賈珍已病倒,賈蓉又緣何如此呢?

鳳姐攥緊拳頭,惡狠狠的看一眼東府,隨即召來平兒,豐兒,小廝等人。

“走!我們過去。”

鳳姐帶著眾人,浩浩蕩蕩沖往寧國府,她面帶怒色,眼中冒火。

寧府門人見這陣仗,也不敢攔,也來不及報。鳳姐不請自入,直沖正廳。見正廳無人,她轉身往內院去,往賈蓉房裏去。

“嘻嘻嘻~”

“大爺偷了我們明香姑娘的小衣不還,讓她怎麽出去呀~”

“那就別走了,都留下來。我府上千萬頃,別說你二人,就是把你們整座樓都放進來,也綽綽有餘呢~哈哈哈哈哈哈……”賈蓉的聲音比豺狼叫還荒誕。

鳳姐面露厭惡之色,她不管這許多,一把推開大門。

賈蓉衣衫不整,懷裏抱了個妖艷女子,身邊還有一個正在為她斟酒,見鳳姐闖進來,兩個女子都一哆嗦。

看清她模樣,更是恐懼,立刻起立站在一邊,齊刷刷像被老師罰站。

賈蓉慢條斯理的穿衣裳,悠悠起身,躬身一大拜:“嬸子好,嬸子萬安,嬸子怎有興致來我這?”

“呸!”鳳姐上下打量他,毫不顧忌這男人到底穿沒穿衣服,身後跟的丫頭見賈蓉那滿臉唇印桀驁不馴的模樣都羞紅了臉,鳳姐卻並不在意。

“嬸子請坐~”賈蓉伸手,一旁下人立刻搬來軟凳,他轉頭又見尤小金,竊笑一聲道,“二姨也來啦?”

然後一腳踢在搬了一個凳子來的下人背上:“糊塗東西,沒見二姨也來了?搬一個凳子是讓我跪在這請罪嗎?!”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下人連連告饒,連滾帶爬的沖進房裏又搬一個。

“坐~”賈蓉擺手。

“你們寧府的凳子我哪有福氣坐啊?誰知道碰上會不會粘一身晦氣,惹一身官司。呵,說不準轉頭讓人告進官府裏,惹一身臊!”鳳姐怒道。

“謔?是誰惹了嬸子,這麽大氣,快去,給嬸子上茶。”賈蓉笑盈盈吩咐道,絲毫不把鳳姐的怒氣當回事。

平兒將尤氏也帶來。

賈珍說是將她休了,但只在嘴上,休書還沒來得及發出去便被賈蓉截下了。他不是尤氏兒子,主要是看尤氏懦弱可欺,留下做個表面管事主母也不礙事。

“蓉兒,你怎能將妓女帶回府?”尤氏驚道。

賈蓉伸了個懶腰,起身拍拍妓女腰,輕聲道:“走吧。”

兩個妓女如釋重負,轉身就跑,背後似有千匹餓狼在追。

“你啊你!你尤家是沒人了?二姐好好一個女子,嫁人不走明面,讓你們一個個攛著偷娶,國孝家孝孝孝撞一起。這也罷了!”鳳姐一抹眼睛,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她沖上去,一把扯住尤氏袖子,哭著滾進她懷裏:“你讓痰迷了心,脂油蒙了竅!你是她長姐,不為家裏妹子著想,讓她沒名沒分,還讓人追著告進家裏來!”

“這……”尤氏六神無主,看看賈蓉,又看看尤小金,茫然不知所措。

“嬸子莫氣,一家人哪能讓二家亂了心,可不要聽風便是雨。那張華不過是個破落戶,胡亂攀咬,不值一提。侄兒這就命人去打點,定叫他把那混賬狀子撤了。”賈蓉上前扶著尤氏,笑呵呵道,“可不能擾了二叔和嬸子的一世清名呀~”

“你個天沒良心該五馬分屍的壞種子,你爹前兒才重病倒下,你不去侍疾,轉身把那不三不四不成體統的女人帶回府上,讓我看著了算什麽,有本事讓太太!老太太也看看啊!”鳳姐又一把揪住賈蓉的耳朵,扯著他轉了一轉,“你死了娘若是看到今天你這般,她定會揪了你的耳朵,打爛你的臉,分了你的皮不可!”

“哎哎哎……嬸子,嬸子,疼……”賈蓉連連求饒。

鳳姐拽著他耳朵,狠狠往前一拋,賈蓉幾個小步沒站穩,跌在地上,剛系好的衣服帶子又散了,十足十的不成體統。

“你快些把衣裳穿上!”尤氏急道。

鳳姐不管那麽多,繼續撒潑。她轉頭再撲向尤氏,捏著她的臉讓她面對自己:“你妹子你不管,我能怎麽樣?我比面團子軟,比鵪鶉更好欺,你們一個兩個的抱著團欺負我。”

“打壓我在外聲名差,人人都道我愛吃醋,管夫君,又生不得兒子。啊呸!胡亂說著攛著讓他休了我!”

“二姐!二姐!你過來!”鳳姐喊道。

尤小金正沈迷於鳳姐的鬧騰,她罵人的技巧實在值得學習,若不是身在其中,她都想拿出本子來記上兩筆。

“來了來了!”尤小金急匆匆奔過去。

鳳姐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也推進尤氏懷裏,二人像沒斷奶的兒童般掛尤氏身上,一個嗷嗷哭,一個面淒淒。

“你說你說!我對你怎麽樣?!什麽也沒短了你,什麽都盡供著你!就這他們攛張華告狀,告他二叔罷了,尋摸著還針對上我。”鳳姐大哭出聲,眼淚鼻涕毫不留情的粘尤氏身上。

“嗐!都是你們倆禍害,一個老的一個小的,真真是長房無人,放得你倆瞎做事!”尤氏罵賈蓉。

“你頭讓麻袋蒙上了,還是近些年沒睡醒?他們把石頭塞你喉嚨裏?讓你說不得話做不得事?你是東府大太太,誰管得著你,你又管不了誰?如今珍大哥病了,蓉兒又發昏,攤上這麽些事,你在幹什麽,你能幹什麽?!!”鳳姐扯著尤氏不撒手。

“你跟我回府,今天大哥哥管不了你,難道隔壁老太太,太太,二老爺,大老爺也管不了你嗎?!”她將尤氏扯到賈蓉身前,啪一巴掌打他臉上,“你管不了兒子,那你們跟我走!跟我走!我看看總有人幫你管得了!”

賈蓉一聽這話,才慌了。

賈敬死了,賈珍病了,尤氏沒才幹不管事,賈蓉才猴子稱大王。

但榮寧二府為一體,王夫人,賈政,賈赦管得了他。他這麽胡來,丟了賈府的人,賈珍曾是賈家族長,他病了,賈蓉年紀小,叔伯也不會讓他做族長。

總有人能處理他,甚至處死他。

賈蓉忙不疊跪下,膝行著來到鳳姐面前,一個耳光一個耳光打自己:“叫你吃屎嘴巴賤!叫你不聽母親話!叫你不管事亂搞!”

周圍婆子丫鬟看著好笑,也不敢笑。

尤小金冷眼看他,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兩府本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賈蓉作為繼任者,賈珍不管事了,他就是寧國府的主人,在這種狀態下,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要別太出格,沒人管他。

做的好了,下一任族長就落他頭上,屆時要什麽沒有?

但他卻讓張華告賈璉,弄臭榮國府名聲。

這不連帶一塊臟了嗎?

為什麽要這樣做?

這幾人扭在一起折騰半天,終於在賈蓉說賠償五百兩銀子並解決狀子後,爭端結束了。

“嬸子放心,別說五百兩打點,我們心知嬸子暗地下貼補也不止這個數,我讓蓉兒再送五百兩過去。只求嬸子別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提這茬,我也會好好教訓這混賬東西。”尤氏深呼一口氣,推搡一把賈蓉。

“你這孽障,快些去料理了!”

賈蓉應一聲,準備出去。

鳳姐攔住他。

“要他一人去,誰知這事兒能怎麽打點,萬一讓人綁上嚼子,說不得好話,盡說瞎話,豈不愈演愈烈?”鳳姐偏頭,看向跟來的林之孝和另一個王家陪嫁的管家,“你二人陪著蓉兒去,教他說,教他做!我就不信了有你們在,他還能反了天!”

賈蓉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嬸子不信我?”

鳳姐本來都熄火了,聽到他這句話,瞬間一把火又燃上九重天。她推開尤氏,火冒三丈的沖過來,啪的又是一巴掌,將賈蓉抽倒在地。

“信你?信你什麽?信你跟你爹和和睦睦?信你個爛了心的東西沒見過妓女?沒上過妓院?還是信你親娘在地下和和美美墳頭不掉瓦?!”鳳姐氣急敗壞,恨不得擡腳踹他。

賈蓉聽到親娘,趴在地上,半晌不擡頭。

“嬸子……罵的是。如此,我便帶二位一起去,早些平了這事!”賈蓉雙拳攥緊,起身一甩衣擺,轉頭離開了。

“鳳丫頭,你……”尤氏囁嚅道。

“哼,我懂這裏面幹系,你也該看住你的好兒子!”鳳姐一腳將凳子踢倒,拉著尤小金就走。

“大姐,大姐……”尤小金沒讓她拉走,反而輕握她手將她送到院子口,示意鳳姐稍安勿躁,接著她轉頭來到尤氏身邊。

“你又要說什麽?!一個罵我還不夠的,你也來添一把火?”尤氏掉下眼淚。

“我怎會罵大姐呢,你我是一個姓,一個家,真真的家人。”尤小金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道,“大姐雖不常來看我,但時不時就有禮物送來。”

“我知道姐姐惦念家人,我也如此惦念姐姐。”

尤氏見她如此,眼淚掉的更多,她拍拍尤小金的手,壓低了聲音:“有她在,你在那邊定沒有安生日子,她今天這樣欺負我,平日裏指不定怎麽作踐你……”

尤小金捏她的手,眼睛清亮。

“大姐不要多心,鳳姐姐平時對我極好,她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今兒來這一遭,是心有疑慮。”

“什麽疑慮?”尤氏不解道。

“今天來不及,趕明我再過來給姐姐細講。總之,先不要苛責鳳姐姐,她總是為我們的……”

“……”尤氏見她說的認真,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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