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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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李明夜在吃過了魯卡斯爾太太準備的西紅柿、香腸和雞蛋之後就告辭離開了,這個婦女一直跟著她,堅決不讓她單獨行動,而所幸的是她另有計劃。在離開之前她見到了小魯卡斯爾。值得一提的是,她是從窗子邊上見到這個孩子的,而當時小魯卡斯爾正在用一個打火機饒有興致地燒著什麽。她記下了那個位置,在出去之後瞟了一眼——那是一只全身絨毛被燒的一根不剩的禽類幼崽屍體,根據喙、體型和腳爪來看,應該是雞。

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前任咨詢偵探還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這不超過5歲的孩子。而小魯卡斯爾在接觸到她的目光之後卻沒什麽特別反應,他只是陰郁著一張臉瞟了她一眼,隨後就陰沈沈地走進了他的家裏。

李明夜所開來的車已經被停到了院子裏,顯然是早上的魯卡斯爾先生出門時停放的,但這種似是而非的“體貼”卻透著深深的警惕,魯卡斯爾宅的倉庫和車庫顯然是不對她開放的。

李明夜彬彬有禮地同魯卡斯爾太太告別,並極為耐心地聽從了她那磕磕巴巴的指路,隨後堅持地留下了汽油錢和住宿費才離開。燦爛的陽光驅散了她在魯卡斯爾宅中染上的那一絲深刻的寒意,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車輛,隨後才上了車。但是她並沒有直奔溫徹斯特,而是先去了距離魯斯卡爾宅並不遠的那一處湖泊邊上。

風聲平靜,陽光燦爛,湖邊的空氣飽含著溫潤的潮濕水意。但李明夜的目光卻是直直地落在湖邊那柔軟茂密的草地上——所有青草被匆忙踩踏而造成的柔軟折痕,都如同一個放映機一般,將昨夜魯斯卡爾的所有行動都暴露了個徹底。

她沒有下車,掉頭就駛向了溫徹斯特警察局。此刻這已經不再是誘拐案或者失蹤案了,這就是謀殺案,處心積慮的謀殺或是虐(防和諧)殺,甚至這樣的謀殺不止一項,可能延續了數年……不知多少條來自異鄉的鮮活生命,或許都靜靜地沈睡在這風光幽雅的小湖泊裏。那些死者或許是流浪漢、或許是偷渡客,是社會最底層最無人關註的存在,所以他們沈默了那麽多年,從來不曾開口。

直到現在,直到今天……這一切終於可以大白於陽光之下。死去的雙眼可以閉上,而他們的靈魂終會欣慰地離去,去往屬於他們的天堂。

在有些時候,官方的身份反而會成為一個難言的阻礙——地方警察局從來不希望蘇格蘭場插手他們的案子。如果破案成功,蘇格蘭場會獲得所有的功勳,而如果失敗的話,那麽承受責難的就是地方警察局了。溫徹斯特警察局或許不介意在蘇格蘭場的雪莉·李有所要求的時候,提供一些資料拍拍馬屁什麽的……但是他們很介意雪莉·李出現在犯罪現場,直到他們破案為止。

所以當他們接到匿名報警電話,聲稱報案人在某個郊區小湖泊看到有人將疑似屍體的某個東西拋入湖中之後,接線警官在報告的時候,不免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蘇格蘭場新任傳奇一眼,顯得有些躊躇。

李明夜和氣地沖接線警官笑了笑,解釋了一下自己出現的原因:“你可以盡管暢所欲言,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不過是一起微不足道的訛詐事件——我是來這裏旅游的,你們也知道,他們總是認為住在郊區的人不可信,堅持讓我住在大城市裏,可是我本人更喜歡那些田園風光。不過這都是一些閑話,我來這裏只是想請鑒識課的警官幫個忙,證明我所租的車的GPS損壞與我沒太大幹系,以免使我的存款遭到租車公司的敲詐。”

這種明目張膽的公器私用行為顯然是令人詬病的,但是正是地方警察局心中的“蘇格蘭場風格”。平和的高高在上、倨傲的漫不經心,那種極有教養的溫文爾雅也掩飾不住那種高人一等的勁頭。當然,蘇格蘭場可以稱之為國之重器了,他們也確實有那個資本在地方警察局面前擺擺派頭,但顯然這種派頭不是很討人喜歡。

接線警官又看了看自己顯然有些不耐煩的上司,只好結結巴巴地將那匿名報警電話重覆了一遍。當他說到疑似拋屍地點的湖泊的時候,原本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李明夜卻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噢……M3公路附近?魯斯卡爾與道格拉斯農莊附近的那個湖泊?”李明夜饒有興致地追問,“這兩家裏頭似乎有一家在網上登了家庭旅館的廣告?昨天我仿佛是看過這兩家的資料的,只是最後我仍舊住到了酒店裏。”

當地警察局的警長顯然有些不耐煩這個愛好東拉西扯的倫敦來客了。他忍著氣站了起來,為了擺脫這個討人厭的女人,他寧願親自去那個該死的小湖泊邊好好打撈一通。而在瓊斯警長的心中,他也從心底裏不認為這個女人真就有那麽多令人稱奇的功勳。

指不定是什麽權錢交易、桃色交易呢……警長先生不乏惡意地想著——看她那理所當然指使人的派頭!

李明夜挑著眉,仍舊維持著她那令人厭煩的神色——這還是和夏洛克學的,如果要為這表情取個名字的話,大概就是“你們這些普通人每天都在做些什麽傻瓜事兒”。她打量了一下這位警長的行為舉止,判斷出對方的意圖之後,就相當灑脫地打算功成身退了。

畢竟拋屍在住所附近的湖泊中真的不是什麽好主意,而沒有幸存者,她來此的目的已經宣告破產了。這並不是什麽疑難離奇的案子,只要找到屍體,警方必然會先對拋屍地附近的人家進行排查,到時候此事自然也就水落石出。

如果說這事兒真有難點,也就是難在事發前先確定兇手,和配合倫敦那邊邁克羅夫特的計劃上了……李明夜百無聊賴地想著,決定稍微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經,真的留在溫徹斯特旅個游什麽的。

哦,當然,首先得把租車公司的罰款給付了。

李明夜這麽想著,索性就先一步提出了告辭,同時留下了一個善意的提醒:“你們知道的,我就住在維塞克斯酒店,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畢竟旅游這事兒對我來說真是太無聊了……對了,我得提一句,如果真的是拋屍在湖裏的話,你們完全不必指望它會自己浮起來,最好直接派遣蛙人把湖底篩一遍。”

次日,維塞克斯酒店的某個套房中,李明夜正相當無聊地坐在窗邊,就著深秋的陽光讀一本有關建築的書,同時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手機視頻那一頭的倫敦病房二人組說一些閑話。

“啊,看看這個提問……‘所以死者留下的’rache’到底是什麽意思?總覺得很有深意。’——哦,得了,博客作者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我是約翰·華生,而不是‘福爾摩斯和李’!”手機那一頭的約翰顯然正捧著自己的電腦看著自己博客底下的留言。

在病房裏百無聊賴的約翰終於堅持把有關那位粉衣女士的案子更新完了,順便提一句,其中隱去了一些東西——比如在他的博客中,那位兇手司機最後是被逮捕了,而不是和‘恐怖組織的炸(防和諧)彈客’合謀,將故事中的偵探和他的助手炸進了醫院。他還相當浪漫地給這個案子起了個名字,叫做“粉色研究”。

不得不說,博客作者和讀者比起來,顯然是有更多的福利的——很顯然,作為作者的約翰在案件中一旦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可以隨時請教與案件有關的兩位聰明人。當然,這也導致了他“偏向抽象化、概念化”的博客故事被他的舍友批評得一團糟,並被眼高於頂的小福爾摩斯先生稱之為“將嚴肅的、邏輯的案件處理過程”變成了一部“獵奇小說”。

所以這一次約翰根本就沒有提問夏洛克——夏洛克也不在,他被推走去做檢查了——而是把飽含期待的眼神投向了手機那一頭,看上去更好脾氣也更好說話的那位女士。他問道:“所以,雪莉?你知道那個‘rache’是什麽意思嗎?”

“嗯?”李明夜擡頭看了那手機一眼,“我的確不知道,不過我現在可以試著‘知道’一下。”

她垂著眼皮思考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了。

“首先,既然我們已知兇手和死者並不認識,那麽這個‘rache’顯然就不會是所謂的‘覆仇’了。那麽最有可能的是什麽呢?很顯然,這是一個沒寫完的單詞,而根據死者的力氣,可見這個單詞不是很長,可能就只剩下了一兩個字母。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Rachel’,這是一個女用的名字。”李明夜把書放到了一旁,手指對抵地將雙手放在交疊的膝蓋上,微笑著說道:“而我回蘇格蘭場之後翻找了一通死者的生平,其中有一個地方引起了我的註意——死者曾經有一個流產了的女胎,死者曾為其取名為瑞切爾。”

“但是你要知道,死者是一個風流成性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是不可能在死前緬懷一個死去了十幾年——或者說,從未活過的女兒的。她很聰明,非常聰明,周旋在眾多情人之間,所以這個名字一定另有寓意。你還記得嗎?夏洛克找回來的那個行李箱裏並沒有死者的手機。”李明夜頓了頓,方才繼續道。“倘若我是兇手,要丟掉死者的箱子的話,我會將她所有的東西一起丟掉的。死者身上沒有手機,箱子裏也沒有手機,那麽她的手機到哪兒去了?”

“在兇手那兒!”約翰脫口而出,“夏洛克曾經提過,死者應該是將她的手機藏在了兇手車上。”

“夏洛克說的不錯,死者是個十分聰明的女人,她自從知道了大難臨頭之後,就決定給警方留下線索了——我傾向於死者將她的手機藏在了座位的夾縫之間,那是一個不易察覺的位置。而‘rachel’和‘死者的手機’這兩個要點排列在一起的時候,你會想到什麽?”

“呃……”約翰思索了一下,最後還是徒勞無功。他聳了聳肩,半開玩笑地說道:“給在天國的女兒打電話?”

李明夜瞥了他一眼:“顯然不是。”

“好吧,那到底是什麽?”

“你該多動動腦子,約翰。”李明夜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解釋,“說真的,這不難想到。根據死者的信息,她用的是一部Iphone手機,而Iphone是有‘查找手機位置’這個功能的。很明顯,這位女士將她的手機變成了一個定位裝置,而rachel就是她郵箱的密碼。如果我們登陸了她的郵箱,就可以根據在線定位尋找到她的手機。”

“Wow……”約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小線索,如果蘇格蘭場真的找不到兇手的話,或許哪一日,他們靈光一閃之下,也會找到這麽個捷徑。”李明夜輕笑了一聲,又拿起了她的那本書,“當然,死者太高看了蘇格蘭場了。考慮到那幫人的頭腦,她或許留下‘taxi’一類的線索會更好,畢竟字還少點,也省些力氣。‘RACHE’是一個留給聰明人的小彩蛋,但我和夏洛克顯然用不上它了。”

“你在當時就知道了這些嗎?”約翰讚嘆而震驚地詢問了起來,“但是我之前寫到這兒的時候,我可完全沒聽你提過這些啊!”

“顯然不是,親愛的華生。在爆(防和諧)炸發生之後與魯斯卡爾莊園一游之前,我並沒有多餘的時間來處理這些已經過時的小疑問。實際上,如果不是你今天向我詢問的話,恐怕你的‘粉色研究’就會永遠地塵封在我的記憶裏了。”李明夜漫不經心、無動於衷地翻過了一頁書,“我得感謝你在這時候把這件事兒提出來,在無聊的‘旅游’過程中,至少有個可供人思考一會兒的小謎團。”

“小謎團?……好吧,這很‘福爾摩斯和李’!”約翰忍不住笑了笑,善意地調侃了一句。對他來說,“福爾摩斯和李”在有些時候簡直是個形容詞,可以形容所有他震驚到無以名狀的心情。“那麽這次的魯斯卡爾莊園一游呢?它已經不再是個謎團了嗎?”

“魯斯卡爾?這從來就不是什麽謎團,華生。我在倫敦就知道失蹤者必然兇多吉少了,而懷抱著僥幸心理來到這裏,不過是想著盡可能地試試看,能不能把失蹤者搭救出來——即使不成,也得找出這個處心積慮的罪犯。”李明夜淡淡地說道,“實際上,當我聽到麥昆醫生所說的‘失蹤者失蹤於三天前’的說法,我就不再對她的幸存抱有什麽期待了。”

“在失蹤案上,警方一直有種‘黃金24小時’的說法,這實際上是具有一定的科學依據的。失蹤者失蹤越久,他們存活的希望就越渺茫,而我接到這個案子時,失蹤者已經失蹤超過了三天了。犯人選擇流浪漢、偷渡客來實施誘拐,不過就是因為無人關註他們罷了,他們就像社會中的垃圾,不會有人為他們的失蹤而大動幹戈。而這樣的行為居然持續了好幾年——很顯然,他一直為了某種長期的目的,慢慢地消耗著前面的失蹤人員,他需要補充這些‘存貨’。這種目的是什麽呢?有可能是醫學人體實驗,有可能是拘(防和諧)禁強(防和諧)奸——鑒於失蹤者是以‘女仆’為借口誘拐過來的,或者說是拘(防和諧)禁賣(防和諧)淫等等。失蹤者一文不名,顯然罪犯看重的是他們本身的價值與無人追究的好處。”

“我的上帝……”

“而等我到了魯斯卡爾農莊的時候——你應當也註意到了,我特意選擇了深夜前往,並凸顯了容貌。深夜,單身的美貌少女,自己開著一輛沒什麽汽油的車。這是一個極好的下手對象,不是嗎?但是當魯斯卡爾看到我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抱起雙臂並威脅了我。他相當警惕。當然,這並不能說明什麽,我當時第一個註意到的其實是他們家的狗。”

“狗?”

“是的,那只混血獒犬卡羅。院子裏有狗窩,但狗卻是從倉庫裏撲出來的,說明倉庫裏有吸引它的東西。”

手機屏幕上,約翰聯想了一下,表情頓時扭曲了。他幹嘔了幾聲,虛弱地說道:“我說……該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你可以把這個當作一個臆測,我的朋友。”李明夜的神色平靜而毫無波動,就好像說的是普普通通的天氣一樣,但她輕微下撇的嘴角顯示了某種壓制得很好的厭惡。“後來魯斯卡爾看到了我,並邀請我留宿,但他還未放下戒備。我一開始以為這代表了我激起了他的性(防和諧)欲或者殺戮欲,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顯然這位罪犯先生的欲望並沒有得到最大的滿足,這也就代表著失蹤者或許還有救。或者說,作為欲(防和諧)望發洩的目標,‘莫佳娜’遠遠比‘安茜’更加適合。但是隨後魯斯卡爾提出了讓我給家人打電話,這給了我一個新的猜測方向。”

“他沒有打算在‘莫佳娜’身上發洩欲(防和諧)望——任何欲(防和諧)望。他邀請我留宿,是出於他的心理需要,換句話來說,是一種過度偽裝。”

“什麽偽裝?”

“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非常熱情好客、開朗活潑的普通農場主,親愛的華生。”李明夜點了一根煙,神色淡淡的。“殺人犯在犯案之後,通常都會改變發型、變更衣著、不再出門,甚至極端的人還會前往外地,這都是一種偽裝的需要,他們怕被發現,所以變更了行為模式。而魯斯卡爾卻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熱情的農場主,還邀請我到他家裏去……很顯然,在他心中,他的那所小房子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是他享有絕對權威的地方,以至於他下意識地將我這個不安定因素放到了自己的控制範圍之下。而作為一個好客的熱情農場主,邀請迷路的少女留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從這一點我可以斷定,他是個殺人老手了,他的心理已經太成熟了,沒有至少五六條人命是不可能讓他成長為現在這樣的。甚至邀請我留宿的行為中,還帶著一些自毀傾向——他已經不是那麽怕被發現了,甚至將我這個不安定因素就留在了他的房子裏。不過他還沒失控,不然應該會對我下手的,當然,這也和前一位失蹤者滿足了他的欲(防和諧)望有關。”

“接著我住了進去,我看到了什麽?一個令人深思的房子。他們家的孩子以放火為樂,喜歡燒那些縫隙中的螞蟻,絲毫不顧念母親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墻壁和地板。魯斯卡爾出了門,號稱去收拾車庫,但我猜他是去拋屍——他褲腳的露水和鞋子邊的草屑都證明了這一番跋涉。而丈夫回家了以後,木訥的妻子毫不猶豫地就要蹲下來,想要卑微地替丈夫脫鞋……這一切佐證了我的理論,這種臣服證明了魯斯卡爾在他那所小農莊裏擁有絕對的權威。他毫不顧忌地吵醒自己的妻子,不在意自己還在沈睡的孩子,就建議我先去洗個澡喝杯熱可可,這些都證明了這一點。而最讓我有把握的,卻是第二天我見到的那個孩子。”

“孩子?那個孩子怎麽了?”

“那個孩子活生生燒死了一只小雞,親愛的華生。”李明夜終於喟嘆了一聲,帶著些許惋惜和覆雜的憤怒,“這是一種極為殘忍的征兆,而這個陰沈孤僻的孩子顯然不是被寵大的,那麽就有另一種可能了——耳濡目染,我親愛的華生!他那兇殘的父親在一次炮制他的俘虜的過程中,或許被這孩子看到了,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讓這個孩子擁有了這種對生命漠視的態度。如果你對心理學有一定的了解,你就會知道這有多麽不妙了,我簡直看到了另一個有可能成為連環殺手的人站在我的眼前。”

“我的天哪,雪莉!我真希望你是在危言聳聽。”約翰喃喃道,善良的軍醫臉上現出了一絲接受不了的神色,“你做了些什麽嗎?”

“我?我想方法報了警,然後回到了酒店,開始研究安妮女王時代的建築。”

“什麽?”

“不然我又能做什麽?”李明夜淡淡地說道。她隨手又翻過去一頁書,臉上毫無波動——就連那一絲厭惡都從她臉上褪去了。

“那個孩子!我是說,你覺得他有可能會成為一個連環殺手,他的父親又可能犯下了滔天惡行,你知道了這一點,你不該做些什麽嗎?”

“我說了,我報了警。”李明夜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還提醒了警察們仔細搜尋湖底。”

約翰瞬間沈默了。他有些憤怒地看著手機對面態度平靜的女人,顯然有些接受不了:“我是說,那個孩子!你既然說了那是個孩子,那麽他就還小,還有可能……我是說,成為一個真正的好人,不是嗎?”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越來越難看,“你和夏洛克真是一類人,雪莉——這次的爆(防和諧)炸中的傷者有幾個人熬不過感染死去了,這上了新聞,可是夏洛克看到時,他說……”

“換臺?”

“對!”約翰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無力,“他讓我換臺,說新聞裏根本沒什麽東西,我們就是當事人,我們為什麽還要看新聞?”

“這是實話。”李明夜很平靜地評價道,“當然,這樣說似乎有點不禮貌,但那些新聞都是資本控制的產物,它們被引導了——被我和邁克羅夫特。我們在調查非法入境的那些難民,你知道的。”

約翰張了張嘴,終於苦笑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

“我知道。”李明夜擡眼看了手機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你是個善良的人,華生醫生。但是你要知道——不管是那些爆炸,還是那個孩子,這些都是已經客觀發生了的事情。我們最不需要做的就是懷抱著感性的心理去同情它,我們應該理性地看待這些東西,然後分析出我們有什麽可做的。”

“而那個孩子……他或許會成為一個連環殺手,或許不會。人的一生很長,誰都會有很多個機會——他未來或許會遇上一個好老師,或許會有一個或者幾個好朋友,或許會遇上一個不錯的女朋友,這些才是真正能拯救他的人,而不是我。”李明夜笑容淡淡地,溫和而平靜。“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家庭不幸的人?但他們並不是每一個都成為了連環殺手,就是因為他們會抓住每一個機會。”

“而每一個成為連環殺手的人,都必然是他們自己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了——即使他們是因為精神病而殺人的,他們也可以選擇提前去社區看心理醫生。這也是一種制止自己的方式,但是他們天性中的殘忍讓他們放棄了自己,最後走上了犯罪的道路。這是一種各人的選擇,而每個人都會為他們的選擇支付代價,童年不幸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

“而我和夏洛克……我得承認,我們的理性思維永遠淩駕於感性之上。我們不會對著那些死者發表一通悼詞,但我們會用實際行動去證明,那些念悼詞的人永遠做不了我們做的事兒。”李明夜思考了一下,終於偏了偏頭,笑道:“就像你說的,非常‘福爾摩斯和李’的事兒。我們抓住了那些犯人,並讓他們得到正義的審判,這才是我們的選擇,我們也會一直這麽做下去,不論是我還是夏洛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Cclown的地雷

感謝VI-惘途的地雷

過渡章。這是我一直很想寫的一章,或許有些無聊,但是這能切實表現出原福的心理。他一直在努力做著屬於他自己的工作,像個兢兢業業的清道夫一樣,清掃所有的社會垃圾

而卷福或許一開始只是為了探索謎題,但實際上久而久之,他也受到了影響,擁有了社會責任感,而不是單純地為了謎題而歡呼。他毫無怨言地住著醫院,不再隨意對醫生和護士甚至他哥開炮,配合檢查,沒有非要摻和進這次的案子裏(原福去魯斯卡爾農莊時沒有開視頻,到後面一直沒開,直到回酒店才開了),就是因為他確實很無聊,但是原福和他哥做的事情更加重要

他們都會變成更好的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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