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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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普通人,軍醫先生就像天底下所有的普通人那樣,對於每一場案件中的死者抱以同情。或許是因為身為軍人的原因,即使他已經見過了太多的死人,但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情懷,讓他依然心腸善良。

即使是得知了籠罩在倫敦上空的名為“麥克維提與莫裏亞蒂”的這兩塊陰雲之後,約翰仍舊憐憫著那些靜靜死在漢普郡小農莊中的偷渡客——當然了,與那兩位M打頭的超級罪犯打交道的事情輪不到還在生骨的約翰頭上。他一直在關註著溫徹斯特一案的進展,可惜一整天過去,新聞上連個影兒都找不到。

到了第三天,就連李明夜也不免感到了疑惑。首先,眼高於頂、自負於智力的“福爾摩斯和李”不能容忍自己的判斷竟然會出錯;其次,她也不能容忍居然有案子已經被她捧到了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卻沒有任何成果,而警察系統內部的網絡上也沒有關於這一案的記錄。這讓她不得不再次動身去了一趟警察局。

這一次的雪莉·李再也沒有旁敲側擊的耐心了,她直奔負責此事的瓊斯警長的辦公室,直接詢問了有關此案的消息。而瓊斯警長則是連嘲帶諷地對那個匿名報警電話表達了鄙夷。

“天知道那些打匿名電話的人是怎麽想的,上帝!他們似乎認為警察一天到晚都不幹活兒。”瓊斯警長冷笑著,“我帶著人過去了——當然,我當然得去!我們的人像是拿著大湯匙,把那個湖攪和了一通。我真是受夠了,整天有這樣的電話,這裏有屍體,那裏有炸(防和諧)彈……如果我能揪出那個報警的人,我得叫他好看才行。”

李明夜不置可否地瞟了他一眼,淡淡道:“語焉不詳,撒謊。”

瓊斯的神色不易察覺地僵了僵。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李明夜敏銳地註意到了他按了按自己的面頰,顯得有些緊張。他強迫著自己的眼神與她對視,盡可能地維持了面部表情,但顯然不大成功。

李明夜低頭看著這個地方警察局的小警長,突然輕笑了一聲,俯身過去,雙手撐在了那張辦公桌上——非常具有壓迫感的姿態,顯得異常強勢而不可動搖。她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說道:“有人叫你壓下了這個案子?我想想——唔,本地新聞裏那個《女子在湖邊釣魚卻慘遭溺水,警方正在全力偵查》大概就是你交出的答卷了。再讓我猜猜,逼你壓下這個案子的人,恐怕是一個麥昆吧?”

愛德華·J·麥昆,蘇格蘭場的一位助理總監,本案委托人安德雷西亞·麥昆的親叔叔,也是李明夜來到溫徹斯特的原因之一。

這位蘇格蘭場的高官顯然是知道自家那點見不得人的小生意的,根據目前的情況,安德雷西亞·麥昆顯然在邁克羅夫特的安排下向自己的家族透露了她的一時動搖,而麥昆家族也很快作出了應對——這個《落水釣魚客》就是他們的應對。對於蘇格蘭場和當地警方來說,死者都是偷渡客和流浪漢,其中的可操作性十分之大。

那些社會最底層的可憐人,他們怎麽活、他們怎麽死、甚至以什麽名頭死去……都由不得他們自己。在那些居於國家頂端的人看來,這些連國籍都沒有的人不比草芥更重要,沒有人會為他們聲辯、沒有人會為他們操心,甚至沒有人關註他們。貴族們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他們,像是觀察著文明社會的血吸蟲。

但他們中的大多數,卻只是想好好地活著,從未奢求過更多。

即使早有預料會有這個後果,甚至就在等待著這個後果……但李明夜卻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接受不了。

李明夜閉了閉眼,感到了一種近乎冰冷的憤怒從她的胸膛裏燃燒了起來。

這種憤怒甚至不是針對這場案子的,她只覺得瞬間理解了邁克羅夫特——在這個瞬間之前,她只是認為自己來到溫徹斯特不過是當仁不讓,但在這個瞬間之後,她發自內心地想要鏟除那個龐大的家族。

即使這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一箭雙雕,她都不得不發自內心地感謝邁克羅夫特選擇政敵和發難目標的標準,慶幸那顆冷酷如機械的心裏還流淌著熾熱的血液,讓大英帝國的“南極洲”保留了他生而為人的善良。就像雪莉·李不僅僅有一顆探求真相的偵探的心一樣,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也不僅僅是個玩弄權術的冷漠政客。

至少這個國家之中還有像他們那樣的人,在正義和公理的巨輪之後,拼勁全力地推著它們前進。

遙遠的、淒風苦雨中的倫敦。

看上去有些簡陋狹窄的辦公室中,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慢慢地放下了他的手機。他的動作不論何時都充滿了某種分寸感,精準而輕巧——即使是他最胖的時候也是如此。而經歷了減肥的幾年之後,甩脫了贅肉的大福爾摩斯先生無疑變得更加輕捷了,甚至舉手投足之間還充滿了一種舉重若輕的姿態。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個笑容禮貌而虛假,如果細細品味,甚至有一點淡漠的諷刺。永遠微笑著面無表情的高官將手機放在了桌上,對著對面的人說道:“普通人的行為永遠都可以預測,這真是相當可悲的一件事,這會讓‘福爾摩斯和李’感到無趣的。”

對面的女人臉上同樣戴著一張端秀微笑著的面具。這個女人容貌秀美,棕發綠眸,風度大方可親,正是安德雷西亞·麥昆。她看著她目前的頂頭上司,語氣輕柔:“看起來一切都如您所預料的那樣,這真是一件好事。”

“確實是件好事,我得感謝你,你為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機會——把你自己的家族一網打盡的機會。”邁克羅夫特淡淡道,“中國有一句俗語我很喜歡,‘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大致是這麽個說法。你用整個家族為你自己爭取一個清白的政治前景,這真是一個頭腦清醒的決定。”

安德雷西亞不置可否:“麥昆家族本就大廈將傾,先生。他們的瘋狂讓我心有餘悸,而一個真正冷靜理智的人才能擁有自己的未來。我的父母曾經也是這麽想的,可惜他們能力不足,只能失敗地死去了。而我有您作為後盾,這可以彌補我那尚且不足以與他們鬥爭的智商和經驗。”

“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邁克羅夫特淡漠地安撫了一句,他嗤笑了一聲,也不知是在嘲諷誰,“魚得自己咬鉤,人才能把它釣出來。而我——是一個足夠有耐心的釣客。接下來你得忍氣吞聲的一段時間了,安德雷西亞。”

“我想要一個保證,先生。”安德雷西亞凝視著邁克羅夫特,笑容柔美,但神色堅決。“我得有一個保證,我不想做您一網打盡中的那條魚。”

“哦?”邁克羅夫特挑眉看了她一眼,平淡無波地瞟了她一眼——這一眼簡直能讓她顫抖。

“我在孤註一擲地進行一場政治投資,我出盡底牌為您賣命,先生。”

“我想那是因為你沒有多餘的選擇。”

安德雷西亞閉了閉眼:“是的,但適當性地預支工資有助於提升員工的積極性。”

“說的也是。”邁克羅夫特輕笑了一聲。他淡淡道:“至少你學會了坦白,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很不錯的一項品質。”

“……先生?”

“我可以給你一張員工合同,但是只有當我允許的時候,你才可以簽上你的名字,明白了嗎?”邁克羅夫特輕輕敲了敲桌子,神色有種冷淡的威嚴,上位者的倨傲氣質讓他冰冷的目光猶如X光一般,能輕而易舉地透視所有的遮掩、所有的隱蔽。在這樣的人面前,恐怕沒有人有膽子違抗他的任何命令。“現在出去吧。”

安德雷西亞恭敬地低頭退出了這間辦公室。她臨走前回望了邁克羅夫特一眼,眉目低婉地說道:“我想我們國家又要刮風了,是麽?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會刮走多少人。”

“是的,安德雷西亞。這是一陣很大的風,會吹走很多汙泥和霧氣。我不善言辭,我得套用雪莉·李的一句話——狂風過後,空氣總是會更加清新的。”

“大幕已經拉開。羅網已經張開,鱒魚已經中套,而殺人鯨仍然游移不定。MH”

李明夜垂眸看著手機裏的那條短信,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曾經和邁克羅夫特討論過一個問題。

什麽樣的魚餌才是最香的魚餌?

而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當時的回答讓她記憶猶新。

“親愛的雪莉,這世界上最香的魚餌,是魚自己選擇布置的那個魚餌。最了解魚的是它自己,而不是在岸上垂釣的漁夫。”

是的,只有魚自己費心布置、精心伺弄的魚餌,才能讓它毫無戒心、心甘情願地咬鉤。要達到這個標準非常之難,可以說窮盡智計都有巨大的不確定性,但安德雷西亞·麥昆的出現,讓邁克羅夫特和李明夜眼前一亮。

為什麽他們非得費盡心機地逼迫麥克維提出來呢?這個狡猾的殺人鯨潛伏在深海,虎視眈眈地窺視著船上的漁夫,要逼迫他出來又談何容易?

但如果是他自己出現,自以為有機可乘、有利可圖……那麽一切就簡單得多了。

而麥昆家族,則是一個最適合麥克維提的餌——積年的罪惡、共同的敵人、容易接觸的位置……作為詹姆士·麥克維提教授,殺人鯨先生聲譽卓著而老謀深算;作為非法移民麥克維提,殺人鯨先生極其容易接觸管理移民和難民問題的麥昆家族。

而難民問題是麥昆的領域,即使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也不能太過插手幹涉麥昆的王國,多年地根深蒂固和盤踞深入,麥昆們就像一只只吸飽了血的草蜱子,牢牢地把頭紮入了移民與難民這一塊新鮮的血肉之中。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確實能決定麥昆們的未來,但他必須進行非常周密的謀劃與大膽的布置,才能把這些蜱蟲從那些血肉之軀上狠狠地□□。

而就在這時,安德雷西亞·麥昆出現了。她給福爾摩斯與李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大膽的構想,一個妙極的引蛇出洞與一個身份經得起推敲的間諜。即使這個女人的內心相當冷酷自私,連家族都能作為踏腳石,但她永遠都會與真正的上位者站在一起。

但是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確實不值得信任,所以福爾摩斯與李隱蔽了這個計劃中與麥克維提有關的布置。但神奇的是,安德雷西亞做得非常好,這個狡猾的女人作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態,愚蠢而輕狂地威脅了族中與自己有矛盾的另一個掌權人,並在言談中透露出了安茜的失蹤案由雪莉·李進行偵查。

雪莉·李在公眾中名聲不顯,在蘇格蘭場裏卻猶如傳奇,但更可怕的卻不是這個女人那神乎其技的偵探技術,而是她遠在中國的兄長邁克·李。麥昆家族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簡直可以說是驚慌失措了,而他們在得知此事後再度去查證李明夜的下落,卻發現雪莉·李確實前往溫徹斯特——李明夜為自己的身份做了些遮掩,對她來說並不牢靠,甚至頗有些漫不經心。而這些行蹤在麥昆們看來——尤其是在得知她的真實目的之後——顯然更為可怕。

所以才有了如今的《落水釣魚客》案件。麥昆家族無聲地抹去了安茜與她的同類們的蹤跡,甚至透過這個案件做出了某種妥協,傳達了和談的意圖——只要雪莉願意,甚至可以把這個案子栽到她所樂意的任何人身上!

魯斯卡爾、道格拉斯……任何人都可以,只要雪莉·李選擇了兇手,那麽麥昆們就會跟著她指鹿為馬。

只要雪莉·李收手——是的,這群愚蠢的蜱蟲,仍然將雪莉·李視為威脅,卻不知真正的羅網由誰布置。他們甚至以為邁克羅夫特前些日子搜查難民營的舉動,僅僅是因為那一起爆(防和諧)炸案的需要……他們居然仍然在擔心未來的政治風暴,卻不知危機已到眼前。

這個危如累卵、大廈將傾的麥昆家族,就是一個香甜的餌。

只是現在還差了一把火。

李明夜這麽想著,緩緩地將手機收了起來。

“屍塊不全,我們做不出更完善的判斷了……”

“根據你的胸牌,你似乎是一位法醫,戴維·威爾遜先生?”

“是的,我是法醫。”

“但很抱歉,我實在看不出來你的專業素養。威爾遜先生,屍體拼圖是每一位法醫最基礎的專業技巧,其起源應該可以追溯到你兒童時期的益智拼圖——如果你拿出你當初的智力水準,應當能看出這兩根脛骨並不是來自於一具屍體,雖然他們的死亡時間與身高相當接近,但他們顯然年齡不同——看看他們磨損程度不同的關節!所以為什麽你還站在這兒,而不是立刻去化驗DNA?”

——溫徹斯特警察局的鑒證課停屍間今天充滿了雷霆暴雨。

蘇格蘭場的傳奇雪莉·李終於被折磨出了她那尖銳刻薄的脾氣,這是她絕少露出的一面了,平時被隱藏在那彬彬有禮的外表之下。但事情一多,總是能讓她充分地暴露出她暴君的一面——尤其是她所能指使的都是些蠢貨的時候。

“厚背的切骨刀,一刀割下了胳膊,下手的顯然是個成年男人,力氣相當大且熟練——從骨縫切割是個技術活,罪犯要麽具有解剖學知識,要麽就是熟能生巧。”李明夜快速地對著一旁的瓊斯警長斥責著,“多處鈍物重擊造成的骨折、指甲被拔出——對,不是自然腐爛脫落,是被□□的——盆骨有刀痕,性(防和諧)虐,不,是虐(防和諧)殺……毫無疑問,魯斯卡爾,當然是魯斯卡爾!看看這個犬類嚙咬的痕跡!寬大的顎骨,這只狗的體型小不了,我真不敢相信你們居然還沒有逮捕他?”

在瓊斯警長看起來,雪莉·李從踏入停屍間到推斷出兇手,不過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他有些氣弱:“實際上……我們的人現在還在打撈那些屍塊,我們還沒撈齊。”

李明夜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那又怎樣?”

“要是有別的決定性證據……”

“……我的上帝!”這真是難得,雪莉·李幾乎是從不用這個詞組的。她怒極反笑,有些猙獰的神色顯得陰雲密布。“所以你們就在兇手的家旁邊這樣慢吞吞地打撈了三天?”

“這是上頭……”

“我不管什麽上頭!雪莉·李的上司只有正義,而不是什麽見鬼的麥昆!”李明夜幾乎是暴怒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她環視了一下四周,因憤怒而鐵青的面容顯得格外地有威懾力。一聲短促的冷笑從那緊抿的唇邊迸了出來,隨後她開了口,聲色緩慢,但咬字極重:“安逸的溫徹斯特簡直把你們變成了一群鸚鵡,除了學舌之外一無是處。現在這個原本可以用10分鐘徹底解決的案子由我來負責,我不想——我很認真地告訴你們,我不想再得到像今天這樣的答案了。瓊斯,你立刻去將魯斯卡爾抓捕,包括他的狗。威爾遜,你繼續做你的益智拼圖。而我——我得去好好地、徹底地吸一根煙,否則我恐怕得逮捕你們所有人,因為你們簡直在與罪犯同流合汙!”

她話音落下之後,就大步地離開了停屍間,絲毫不顧身後隨著她的命令而起的騷亂。長長的走廊,慘白的頂燈,行色匆匆的警務人員,這讓臉色鐵青的蘇格蘭場傳奇雪莉·李顯得那麽地格格不入和冷漠鋒利,以至於周圍見到她的人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只低下頭往外避開。

但等到她走到了天臺之後,她臉上所有的怒色就猶如水洗一般褪去了,唯獨留下冰冷與深切的失望之色。她擡頭望了望鉛灰色翻滾著的雲層,蒼白的臉龐就像一尊雕塑一樣,帶著點半透明的通透感,甚至於陰郁到了有些脆弱。

風很大,不斷地吹起了她的長發與衣擺。她避著風點燃了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卻幾乎有點嗆到了——冰冷的秋風隨著嗆人的煙氣一起撲入了她的肺腑之中,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與刺辣,讓她一瞬間猶如懷抱著一抔燃燒的雪。冷到徹骨,卻又燒得人骨髓都隨之幹枯。

“雪莉?”小巧的入耳式耳機裏傳來了夏洛克低沈悅耳的聲音,震動沿著耳膜幾乎蔓延到大腦的每一個溝回中,隨後被銘刻到了腦組織深處。“演技不錯?或者……嗯,一切都會變好的。”

李明夜怔了怔,過了片刻,她輕輕地笑了出來。

“你讓我戴著這個東西的時候,可是答應了我不再說話的,夏洛克。‘一切為了安全考慮’,你還記得嗎?”她彈了彈煙灰,聲色淡淡的,“我猜這可不是安全守則上的內容。”

“當然不是,但我覺得同樣重要。你知道的,這世上總是有那麽多金魚,我的意思是……他們永遠分不清好和壞,他們只看得到眼前,但是總是會變得更好的,因為你在那兒。”夏洛克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你在那兒,你在努力,你總是說‘烏雲是暫時的’,所以我覺得你會讓他們變得更好……不是,我的意思是……”

李明夜忍不住笑了出來。

“夏洛克,我得說一句有些刻薄的話。”她蒼白而冰冷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笑容,帶著些許促狹而善意的刻薄。“在夏洛克·福爾摩斯沒有打腹稿的情況下叫他表達內心的想法,原來是這麽難的一件事,不是嗎?看看這災難性的發言!”

夏洛克似乎也笑了一聲,他輕咳了一下:“那麽,我親愛的老師,你是否允許我打一下腹稿?”

“完全不必,我不忍心看到‘莎士比亞’、‘王爾德’之類的內容出現在你的谷歌記錄中。”

“哦,你發現了,真是不幸。”夏洛克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但是實際上,我只是想表達一個意思。”

“嗯?”

“你能做到。”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像是在回憶著什麽,“從我看到你第一次對我提起麥克維提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你還記得嗎?我說過,你是發著光的,不管多厚的烏雲都擋不住。就算你面對著的是那些愚昧的金魚和居心不良、只手遮天的野心家,但是你總是能做到你該做的。”

李明夜沈默了片刻。

“……謝謝,夏洛克。”

夏洛克重新恢覆了他的沈默,他知道他的老師從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那是一個可以以個人之力對抗最為龐大的組織的偉大戰士。這個戰士的身上凝聚了人道主義與神性的光輝,能感染一切能夠向善的人,就連他這樣被認為沒有心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種攝人的、向上的力量。

這也是他堅持要她戴著耳機的原因之一——除了為了安全考慮之外,不能與她並肩作戰的夏洛克希望能以另一種方式陪伴著她,欣賞那在狂風驟雨中堅定而不屈的身影。

“這是最後一次了。”夏洛克突兀地說道。

李明夜丟了手中的煙蒂,隨口問道:“什麽?”

“不能並肩作戰。”夏洛克的話語有些含糊不清。

李明夜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隨後她挑起了唇角笑了笑,淡淡道:“是的,我相信。我答應過你,我們要一起面對不列顛所有窮兇極惡的罪犯……”她的目光落在天臺的門上,門後就是警察局裏的熙熙攘攘。她低眉,眸中閃過一絲冷銳的鋒芒。“——以及那些令人作嘔的野心家。”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teamo的地雷

感謝VI-惘途的地雷X2

伏筆埋的比較靠前,但正文裏應該都有了

我把難民營寫的有些過於黑暗,實際上也好不了太多。很多偷渡客偷渡是為了掙錢的,他們被發現之後就會被投入難民營,但是難民營裏沒錢可掙,所以他們就會偷溜出去□□工。沒有福利保障,甚至沒有身份,其處境可想而知(難民卡不能動用,一旦被發現在打工就會被重新裝入難民營裏頭)

我要祭出我珍藏多年的好感度計量器!

原福:70(動心)

卷福:95(雪莉麽麽噠!)

本章節適合配合西城男孩的《us against the world》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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