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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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分可愛”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經過一番折騰已經消停了下來,由他的舍友華生醫生接過了手機,但這並不影響李明夜的進度。她已經看完了那一疊小山一樣的資料,同時桌上的煙灰缸裏也堆滿了小山一樣的煙頭。過了許久,她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夾,將最後一根香煙摁滅在了煙灰缸裏。

如果是對她極為熟悉的人,就能從那張柔美的女子面孔上看出那一絲鄭重與躍躍欲試了,此刻的前任咨詢偵探從她那慵懶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監控室裏走了出來,重新回到了外面的天地中,難得的活力與煥發的神采顯示她做出了某個決定。

許久沒說話的夏洛克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看起來你似乎要違法了,雪莉。”

“嗯?什麽?”約翰迷茫地問了一句,緊接著手機畫面就是一陣顫動,約翰調整了一下手機的位置,屏幕上呈現出了他有些驚訝的臉。他的懷裏捧著他的筆記本電腦,手裏拿著手機,顯得有些不方便。

“沒什麽,我打算親自去一趟魯卡斯爾家。有關這件事情我已經有了一些方向了,而現在我正要去實現它。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活動一番了,希望我的骨頭們都沒有生銹,依然能聽從我大腦的指揮。”李明夜輕快地說道,“這一次我成為誰呢?莫佳娜?喬安娜?瑪麗安?我得好好想想了,我可不願意用我東方人的面孔引起那一家子的警惕。”

約翰一頭霧水,而那邊的夏洛克已經飛快地拿過了手機:“莫佳娜,當然是莫佳娜!這是你準備最完善的身份,而且也是最有用的一個了。”

李明夜思考了一下,居然真的同意了。她步伐輕快地走出了溫徹斯特警察局,找了家酒店住了下來之後,就再次開始了大變活人的把戲。當一個小時之後,一個美艷動人、嫵媚嬌艷的藍眸美人從盥洗室走了出來之後,被吊起了好奇心的約翰差點嚇掉了下巴。

“我的天,真是……真是鬼斧神工,你真的是雪莉嗎?”約翰驚嘆地說道,“我要把這個事情寫到我的博客裏去,太不可思議了。”

夏洛克和李明夜都知道約翰這幾天一直都在寫他的博客,用他的話來說,這是“心理醫生的要求”,而且“你們本就該獲得功勳,再說了,我也算是在替夏洛克做廣告”。在醫生的堅持之下,夏洛克沒有多說什麽,而李明夜則只是提出了幾點需要模糊處理的地方,其餘的也就隨他去了。

實際上這樣的華生讓她有種真實感,仿佛不斷地在喚起前世的那些記憶。曾經他最好的朋友就是這樣,懷著某種倔強的一定要替她揚名的心思將她的那些小案件公之於眾,這是一種另類的體貼,即使她本人並不想出名,但卻不得不承認她的確為此感動。

“謝謝你的體貼,華生。但請記得,我的這個假身份用處很大,不要輕易在博客上洩露出去。”“莫佳娜”微微一笑,嫵媚嬌柔的風流面容上出現了屬於雪莉·李那種的那種鎮定而智慧的神色,瞬間把那美艷到近乎下流的性感都沖淡了。她看了看鏡子,沖著自己吹了個口哨,挑挑眉:“我想我這個樣子很迷人,不是嗎?”

“是的,我一直這樣認為。但我必須糾正一點,我覺得不論你是雪莉·李,還是莫佳娜,還是什麽瑪麗安、喬安娜……不論你打扮成什麽樣,你都是很迷人的。”手機那一頭,夏洛克的聲音帶了點淡淡的笑意,“很久沒有活動活動了,嗯?”

李明夜對夏洛克的誇讚完全呈無視的態度——說真的,畢竟她不是女人,對這種一般女子聽了之後準會心花怒放的誇讚真的提不起幾分興致。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聲:“確實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我曾跋涉過倫敦每一個遍布著汙水和泥濘的小巷中……唔,我得出發了。”

這一個夜晚對於李明夜來說是相當繁忙的。首先,她得開著車到幾十公裏以外的地方、然後再在高速公路上不停地兜著圈子,隨後她得以不易被人察覺到樣子弄壞車上的GPS,最後她得把自己整理成疲憊而莽撞的樣子,慢慢地開到魯卡斯爾的農莊門口去。

在漆黑的深夜一兩點,孤身一人的女人和一輛車——說真的,即使是最鐵石心腸的人,都不會對這樣的人懷有戒心。

魯斯卡爾家的住所看起來非常地具有鄉村風情。那是一棟很大的、四四方方的鄉間別墅,白色的墻壁、紅色的屋頂、造型精美的籬笆和籬笆上蜿蜒著的蔓藤,都讓這棟黑夜中的別墅充滿了濃重的莊嚴又體面的英格蘭滋味。而別墅的右後方則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倉庫,旁邊則是車庫,在黑夜裏倒是看不大清楚,但車燈照耀過去的時候隱約能看到雜亂無章地擺放著的農具。

此時除了那精致可愛的門廳以外,別墅其他的燈光都是熄滅的。直到隨著李明夜的車緩緩靠近之後,在倉庫那兒響起了劇烈的、兇狠的咆哮聲,隨後便是一道巨大的、小牛犢一般的黑影從那兒撲了過來,巨大的前爪用力地搖晃著籬笆,沖著車劇烈地吼叫著。

那是非常可怕的咆哮,簡直像是什麽猛獸發出來的一樣,其中蘊含著非常暴戾的警告與恐嚇意味。但實際上,那是一只簡直稱得上是巨型的混血獒犬,棕黃色的皮毛、寬厚的下顎、尖銳的牙齒和一雙幾乎冒出火的眼睛,在車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清晰而兇狠。在寂靜的黑夜中突然出現這樣的事情,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會受到驚嚇的,所以李明夜也快速地一腳踩住了剎車,並隨手打了下方向盤使車子扭曲了一下。但在擋風玻璃之內,她清明的眼神卻是帶著某種洞悉的神色,落在了那個庭院內的大型狗窩上。

剎那間的懊惱痛恨從“莫佳娜”嫵媚的臉龐上流露了出來,但馬上她就歸於平靜了。隨後,魯斯卡爾別墅二樓的臥室亮起了燈,沒過一會兒,一個拎著□□、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就推開門走了出來。

那是個長相圓潤和氣的男人,可親的胖臉上仍舊帶著未睡醒的惺忪與警惕的神色。他沖著車大聲嚷嚷道:“你是誰?來這做什麽?你得聽著,我手裏拿著槍,我院子裏有一頭可怕的惡狗,如果你是要做什麽對我不利的事情的話,我就把你打得腦袋開花!”

李明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所有屬於雪莉·李的神色已經從她臉上褪去了,隨後露出了一臉驚惶無助。她半搖下車窗,語帶顫抖:“您好,好心的英國先生……我的車的GPS壞了,油也沒剩多少了,我、我……我想尋求幫助,買一點汽油,再去溫徹斯特。”

“是嗎?你別想騙過我!車上就你一個人?”中年男人厲聲喝問道。

“就我一個人,先生。如果您實在介意的話,我這就離開……我……”李明夜的聲音帶了點惶恐的哭腔,這讓她嬌柔嫵媚的法國腔英語顯得更為令人憐愛了。

中年男人遲疑了一會兒,警惕地舉著槍走了過去。在見到了李明夜的臉時,他的神色有些微的怔楞,隨即態度和緩了很多。他揉了把臉,似乎像是中國的川劇一樣,把臉上所有兇狠的神色給抹去了,隨後他就把槍口垂了下來指向地面,和顏悅色地說道:“真是抱歉,老傑弗羅的態度有些粗魯了,但大晚上的,誰會知道會有天使來敲門呢?”

李明夜仍舊有些惶恐地看著他。魯卡斯爾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低頭兇狠地踹了那只獒犬一腳,低吼道:“閉嘴,卡羅!你這個該死的畜生,你嚇到了一位天使,幸虧你的老爺不信教,否則你必定要付出代價的。”

獒犬卡羅“嗚”了一聲,被這一踹踢得有些委屈,便閉上了嘴,前爪也從籬笆上放了下來。魯卡斯爾轉而拉開了籬笆,那只畜生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反而是看上去極為乖巧地蹲坐在邊上,甚至還沖著魯卡斯爾搖著尾巴。

“您看,老傑弗羅·魯卡斯爾完全可以保護您,不用擔心,迷路的小姐。”魯卡斯爾笑瞇瞇地說道,“在這樣的深夜,要將一位漂亮的異國女士用幾升汽油打發走的話,如果這世上真有神,那他一定會懲罰我的冷酷無情的。請放心地在我的這所小房子歇一歇吧,我會像保護自己家人那樣保護您的。”

李明夜仍舊有些戰戰兢兢的,顯得好像還沒從那兇犬咆哮中回過神來。她表現得像是任何一個受了驚嚇的、嬌弱的女人那樣,用她那明亮嫵媚而又濕漉漉的漂亮藍眼睛盯著他,有些膽怯地瞟了一眼那桿槍,低聲道:“我——我不怕黑,頂多是沿著路開一會兒,我覺得我離城市應該不遠……”

魯卡斯爾不自覺交叉的雙臂終於完全放下了,顯示著他放下了戒備。他和藹地沖李明夜說道:“這只是對我方才失禮的一些小補償,如果您實在感到害怕的話,可以給家人打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我相信您的家人也會勸您住一夜的。”

李明夜有些遲疑地看了看他,才掏出了手機——她自個兒的黑莓手機——給夏洛克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夏洛克相當配合而機智,即使因為李明夜沒有帶著那支軍品手機直播進程,但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的推理能力不會因為隔了兩只手機而改變分毫。而在夏洛克作為“男朋友”同魯卡斯爾說了幾句話之後,魯卡斯爾就完全打消了他的懷疑。他相當熱情地請了李明夜下車,並表示他會將車開到車庫裏去的。

“我的兒子喜歡在車庫裏放一些雜物,我得先收拾收拾。而對於您來說,一個熱水澡和一杯熱可可是最適合的安排。”魯卡斯爾笑瞇瞇地將李明夜迎進了他的別墅之中,並讓她稍坐一會兒,隨後就咯噔咯噔地跑上了樓,將自己的妻子喚了下來。

李明夜的目光落在了那幹凈整潔的客廳的一角,在那雪白的墻腳有一叢燒灼過的暗黃發棕的痕跡。她微微垂下眼皮,毫不意外地發現這樣的痕跡隨處可見,但大多是在墻腳下,而且幾乎都是那麽一小撇痕跡,很少有大的。而伴隨著較大燒灼痕跡的,通常都有著一小道裂縫。

她很快停止了思考,因為魯卡斯爾才上去沒一小會兒就下來了,還帶著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這個女人看起來疲憊而蒼老,是屬於最木訥寡言的那一類女人,這就是魯卡斯爾太太了。李明夜連忙站了起來,有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將自己的“名字”報了出來,並正式與兩人握了手。

“莫佳娜·德·姆維爾?天哪,我竟然招待了一位法國的貴族小姐嗎?”魯卡斯爾豪爽地大笑了起來,他推了推自己的妻子,示意她趕緊去泡一杯熱可可。隨後他才有些抱歉地表示,自己要去整理車庫了。

李明夜隨即站了起來表示要幫忙,立刻就被魯卡斯爾拒絕了,並表達了謝意。之後這有些肥胖而不靈活的男主人就匆匆離去,直到魯卡斯爾太太泡好了熱可可,甚至還陪坐了一會兒,魯卡斯爾先生才回來了。

李明夜隨即站了起來,而魯卡斯爾太太卻極為殷切地迎了上去。這個女人習以為常而態度恭敬地接過了丈夫遞來的大衣,隨後就是下意識地作出了下蹲的動作——然而被阻止了,魯卡斯爾扶起了他的太太。他瞥了一眼魯卡斯爾太太,而這個可憐的女人在剎那間顫抖了一下。

而李明夜敏銳而犀利的目光在魯卡斯爾褲腳濡濕的露水與鞋邊的草屑上一閃而過,隨後便假作沒看到一樣,同魯卡斯爾先生笑著打了個招呼,並對自己所帶來的麻煩表示了歉意。在略微寒暄幾句之後,魯卡斯爾先生將李明夜安置到了一間客房之中。

在仔細檢查過一番之後,李明夜和衣躺到了床上。她臉上那屬於“莫佳娜”的嫵媚嬌柔猶如水洗般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沈思的神色。她默默地思考了一會兒,隨後才掏出手機給夏洛克發了一條短信。

“事情在我們的預料之內,失蹤者已遭遇不幸。SL”

在遙遠倫敦的豪華病房之中,深夜合該安眠的時刻,一部放在枕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發出了一聲蜂鳴。

一只修長的、屬於男子的手很快地就將其拿了起來,冷白的熒光照亮了男人茂密的卷發和卷發下那張神采奕奕的臉。在這黑暗的病房中獨坐,對於任何人都是一種難以忍耐的寂寞,尤其是唯一的病友在另一張床上沈睡的情況下。但夏洛克卻顯而易見地沒有睡眠的意思。

夏洛克看了看這條短信,垂眸思考了一會兒,慢慢地用一只手打出了幾個單詞,但他隨即撇了撇嘴,將其刪了。正打算重新再打字的時候,屏幕上突然又來了一條短信。

“比起你的回覆,我更希望看到你盡快入睡。SL”

夏洛克驀地笑了出聲。

“我真是受寵若驚。SH”他剛打完這麽一句話,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調回去刪掉了。就在這時候,第三條短信進來了。

“Piss off.SL”

夏洛克這下是真的有些樂了。他又等了一會兒,這次沒有再有第四條短信了,他才悠哉悠哉地、慢條斯理地回了兩句話。

“你在緊張什麽呢?SH”

“這一次我才是真正的受寵若驚了,我的老師,你已經習慣了我的陪伴了,是嗎?SH”

夏洛克·福爾摩斯是最惡劣的那種小混蛋。他不知進退、以自我為中心、得了便宜還賣乖、從不適可而止,偏偏他又聰明,知道該如何踩著他人的底線作妖——說真的,底線這種東西,別人也就是偶爾不知情之下踩兩腳,但夏洛克偏不。他明知那是底線了還非得踩,踩了也就罷了,他還在那上頭跳迪斯科……

在感情問題上更是如此!

一旦瞅出了一點心軟的苗頭,這個小混蛋就會從不知道哪兒冒出來,帶著他那無辜又得意洋洋的笑容在李明夜的跟前晃悠,明晃晃地提醒她:“這次過線的是你,我的老師。”

李明夜把手機丟到了一旁,任由手機響起了兩聲短信提示音,根本不想去管。

——當然,在夏洛克借著遠程視頻與她幾乎鬧騰了一天之後,最重要的偵辦過程,她卻因環境限制無法做到她所答應的“共同辦案”,在明知對方肯定沒睡並在等待她的初步結果的情況下,李明夜也的確是有些心軟了——畢竟這小混蛋還受著傷呢!經過了白天的一番折騰,他那胰腺和十二指腸也不知道會怎麽樣。

李明夜想了想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卷發、執著著不睡覺、因為受傷和失血有些蒼白消瘦的年輕人,她終於決定讓他開心開心。

怎麽讓他開心呢?

這真是有一個相當簡單的答案。自從他聲明喜歡她之後,他的短信就再也不會是秒回了,而李明夜能看出每條短信中的再三斟酌來。

而即使是聰明人,在從來都沒有過刻意收斂的情況下,偶爾也是會打字不過腦子的。她也從不覺得自己對夏洛克有必要顧忌些什麽。

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她的回覆帶著點男人對待追求者固有的輕佻和漫不經心,帶著點暧昧的關心和毫不客氣的親近。等她自己回過頭看了一眼,幾乎在瞬間她就驚住了。

夏洛克會怎麽想?過於靈敏的大腦一瞬間給出了成千上萬個答案,她幾乎能預設出夏洛克的無數種回覆,每一種都特別的“小混蛋夏洛克·福爾摩斯”。

幾乎是下意識的,一句“Piss off”就再度從指間飛了出去。短信發出去的下一秒,她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幾乎是呻(防和諧)吟了一聲。

她到底在欲蓋彌彰些什麽?

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她與夏洛克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在她包容著夏洛克所有的年少氣盛、肆無忌憚、膽大妄為和幼稚的時候,那個比起她來還太過年輕的男人,無聲無息地用他特有的方式包容了她對這個世界的疏離感和不和諧之處。他在很早的時候就看出了她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所懷有的警惕與隔膜,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就將其全盤地接受了。

或許那個時候他只以為那是另一個天才的特性,但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本就是那樣的人,他純粹而獨特,他能理解那種天才的頭腦所帶來的格格不入之感,而因為與他們相同的人那麽地少,所以他分辨不出其中的區別,只是一概地將其當做“雪莉·李”的一部分,一起接受了。

他接受了她的知識灌溉,接受了她的經驗教導,任由她在他身上栽培出另一個自己。這固然有他本人的興趣作祟,但又焉知不是他的另類的體貼呢?

隨後他又接受了她的每一次利用,接受了她的每一個疑點……永遠探求真相、執著頑固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接受了她的敷衍,並答應她“到此為止”。

而他永遠在那裏,從不離開。

李明夜突然意識到,在李唯一把她當做這個世界的錨之時,她也找到了屬於她的錨。

實際上,就算這個世界沒有夏洛克·福爾摩斯,她也依然會出於興趣修習犯罪心理學,隨後她有可能在英國,也有可能在美國,甚至有可能幹脆待在中國。她依然會不斷地尋找那些犯罪分子,發洩她那些太過旺盛的精力與絕頂的才華,夏洛克在與不在,都改變不了什麽。

但那和現在是不一樣的……非常的不一樣。

如果非要界定的話,夏洛克·福爾摩斯作為一個錨,牢牢地將前任咨詢偵探釘在了這個陌生的世界裏。這是一種無關情愛的聯系,在他的所在痕跡之處,這個世界才如此真實。

夏洛克·福爾摩斯因她傾註的所有心血,從而才真正變得在這個世界之中脫穎而出,成為了除李唯一以外這個世界中的另一個真實。而真實所蔓延之處,才能讓她放下戒備和隔膜,放下那種隔霧看花的不真實感,重新確認自己。

就連她剛剛發出的短信也是如此。

面對著如此相似卻又絕不相同的魯卡斯爾一家,那種前世今生的混淆感再度來襲。這種微妙的感覺猶如一星落在桌面上的微塵,她的大腦甚至都沒有能及時的意識到,但她的本能卻下意識地向手機那一頭的夏洛克發出了對“真實感”的需求。

而就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樣,夏洛克重新回應了她……當然了,說真的她真不是很想看夏洛克的回覆,那個小混蛋回了什麽她都能想象得到。無非是像一個孔雀一樣,樂淘淘地開著屏,炫耀著他精心養護梳理的尾羽,炫耀著他的存在感……

李明夜閉了閉眼,摸到了一旁的手機。

她看著這兩條短信,又看著那欲語還休的“master dear”,簡直是又好氣又好笑——當然,這種心情在這幾年已經成為她面對夏洛克的常態了。

她把手機放了回去,沒有作任何回覆。此時此刻,她是真不願意再去揣測夏洛克會怎樣想了。

但是此時此刻,陰魂不散的手機短信音再度響了起來。李明夜閉著眼睛摸到了手機,拿起來瞟了一眼——下一刻她就後悔了,不如不看!

“你不回答我就當做‘是’了。SH”

即使明知道這個小開屏孔雀又在炫耀他的地位並習慣性地咄咄逼人,但是那其中暗藏的一絲忐忑和不確定,最終還是讓她嘆了口氣。

她終究還是給了一個答案。

“或許。SL”

在夏洛克面前,除了布局與遮掩來處以外的時間裏,雪莉·李從不說謊。

“但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SL”

但這一次,她也有些猶豫——只不知道是夏洛克影響了她,還是她真的有了念頭?在打出這一句話時,她覺察出了內心的一絲不確定。

感情的事情,永遠無法用邏輯來解決,這是邏輯學家們永遠缺失的那一塊領域。在那覆雜而變化多端、毫無道理的荒謬世界中,即使是她,也不過是一個從零開始、磕磕碰碰的凡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VI-惘途的地雷

其實對於英國人來說,孔雀不是什麽好鳥來著,原福這裏是在善意的諷刺

master dear可以解釋成親愛的老師,也可以解釋成親愛的主人,後一句在感情裏是一種比較浪漫的說法,我的外教偶爾會用來稱呼他的女朋友,如有不適請見諒,我就是覺得很蘇!

好了,感情線底下必有小劇場!

小劇場

卷福(嚴肅.jpg):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女朋友

原福(凝重.jpg)(我猜你喝了假酒.jpg)

卷福(突然開屏.jpg):你不回答我就當做是了

原福(驚恐.jpg):不、我不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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