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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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茨醫學院的清晨,清澈的陽光從高遠的天空撒下,落在高大的喬木與柔軟的草坪上。倫敦的秋季有它特殊的韻味,像是妙手調出的一杯濃淡適宜的紅茶,清苦醇香的同時又回味悠長。這杯茶是不適宜加牛奶或者方糖的,它應當就這麽平平常常地喝下去,方能體味其中的甘冽滋味。

此刻正是學生們要去上課的時間,那些活潑潑的年輕人與喧囂的人聲將倫敦深秋的憂郁品格揮了個一幹二凈,但這幅畫面是極愉悅的,令人看一眼就有微笑的沖動。

巴茨實驗樓上,李明夜修長而帶著粗糙薄繭的手指心不在焉地轉著手中的一根香煙。她半靠在窗戶邊凝望著外頭熙熙攘攘的學生,臉龐就迎著那碎金般的清晨陽光,顯得那象牙色的肌膚幾乎是有些半透明的。

“嘿?雪莉,你居然也會在實驗中途到外頭透透風嗎?”一個爽朗的男聲打破了方才那沈靜悠閑的氣氛。一個體態有些肥胖的男人走了過來,他有著一張圓滾滾的、但是卻顯得非常快活的臉,衣著整潔有禮,話裏話外都透著對生活的愉悅態度。這是個非常討人喜歡的胖子,你看著他就不能想象出他嚴肅的時候。

李明夜側頭瞥了他一眼,不在意地點了點頭:“斯坦福,日安。裏頭的東西得冷卻個十分鐘呢,我就出來讓我的眼睛放松放松。”

斯坦福註意到了李明夜手裏的香煙,不由笑了笑,帶著善意地調侃:“我說雪莉,咱們可是在公共場合呢。”

“我不抽,我就玩一會兒,玩玩都不行嗎?”李明夜長嘆了口氣,把煙放回了煙盒之中,嘟囔著抱怨:“真想不通那些議員的腦子!天哪,一個國家最可悲的事情就是要讓那些愚笨的人來統治那些不樂意出名的聰明人,而更可悲的是,那個聰明人沒有煙草是活不下去的。香煙對我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就像人要喝水一樣,雪莉·李必然是要吸煙的。”

斯坦福對於一個正處於尼古丁缺失的女人相當寬容,毫不計較這個外國人對大英政府的冒犯——說真的,三年前禁煙令發布之後,斯坦福就一直覺得雪莉會在某一日忍無可忍去□□示(防和諧)威。他正欲開口說話,一個低沈優美中透出無機質的冷漠的男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打斷了他的念頭。

“人要喝水,雪莉·李要吸煙,而我要見你,我認為這是三項各人必須滿足的生理需求。以前你至少還會屈尊移動一下你尊貴的手指給我發條短信,而現在我甚至已經失去了這種待遇,要知道你的事情都必須通過哈德森太太了?雪莉,我認為我們至少還是朋友?”

李明夜的眼睛不自覺眨了眨。

她輕咳了一聲,轉身朝他點了點頭,“日安,夏洛克。”

夏洛克大步走到她旁邊。黑色呢絨大衣、深蘭色圍巾、裏頭的黑西裝與條紋襯衫都顯得他整個人在深秋陽光的浮塵之中格外淩厲。他一出現就像一柄劍一樣,鋒利冷銳的鋒芒割碎了方才閑適的氛圍。

斯坦福一看到夏洛克就開始挪著步子往實驗室裏走了。這段時間裏自從雷斯垂德引薦了這個卷頭發的年輕人之後,斯坦福對這個年輕人也算是有些了解,在某種程度上他的破壞力絕對超過了雪莉李,至少雪莉一向都極為溫和文雅。而看到夏洛克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的時候,斯坦福在前幾天剛剛被扒了日常行為與各種愛好的慘痛記憶瞬間覆蘇,他下意識地就選擇了避其鋒芒。

隨著實驗室大門關閉的那一聲輕響,走廊上的氣氛瞬間就凝滯了。

“日安?”夏洛克嗤笑一聲,他低頭看著李明夜,身高差造成的壓迫力讓他看起來簡直具有某種威嚴。“日安、敬語、閃避詞與過多的形容詞……這就是我在回到倫敦之後的一個月之中,我們僅有的兩次見面裏,你所能給我的全部反應?”

李明夜想了想,但還是沒有開口。

“你感到尷尬,並且在逃避這種尷尬——真奇怪啊!雪莉·李居然也有害怕尷尬的一天?你從不在意談話的氣氛,你只是出於修養才會維持對他人的禮貌。這真是一個奇怪的案子,不是嗎?其離奇程度遠遠超過了我現在接手偵辦的S(防和諧)M愛好者謀殺案。”夏洛克挑高了一邊眉毛冷笑,這個笑容帶了顯而易見的不悅和挑釁。“而面對窮兇極惡的毒(防和諧)販都毫不畏懼的雪莉李、永遠冷靜鎮定的雪莉李……居然在逃避。”

李明夜光潔的面容顯得異常冷漠。她沒有擡頭,也沒有後退——這兩種行為都是場面控制權疲軟的象征。但她也想不出該如何回話,索性把目光移向窗外。

真是奇怪的場面。她想。

看似咄咄逼人的那個強勢的人其實是更為弱勢的,而看似被壓迫的那個人卻是感情上的主導者。一切的逼問、責難、溫柔、等待……不過是為了一個回應。

而她不會給這個回應。

夏洛克看出了她的意思。他住了口,淡灰金色的眸子凝視在她弧度優美的側臉上,眼神靜默深沈,但卻是喑啞而無光的。他抿緊的唇線顯出了某種決然的意味——說真的,如果這時候李明夜能仔細觀察一下他的表情,她就會發現這個神色和當初加勒比海島上PTSD中的夏洛克完美地重合了。

“雪莉。”他的音色低柔,輕地像是一片雕落枝頭的秋葉。“你在逃避什麽,你心裏真的不知道嗎?”

李明夜向著陽光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縮得更厲害了。

“你感到尷尬,為什麽?因為在你的認知裏,我不再是你‘走錯了路的學生’,而是一個‘愛慕你的追求者’。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自己的性別認知,但是至少現在,你真正把我當作了一個異性。是因為這四年裏的一切嗎?吊橋效應引發的成果?你察覺到了自己認知的改變,但是即使是你也沒有辦法通過心理學手段去更改你的大腦了,所以你只能逃避。你不見我,通過哈德森太太給我傳話,不回我短信——這才是我真正奇怪的,為什麽?”

夏洛克的話語輕而又極為快速,他往前走了一步——與之前還算有禮的距離不同,這一次他徹底入侵了李明夜的安全距離。這種類似耍無賴的手段讓他和李明夜的距離一下子拉得極近,只要低下頭,他就能觸碰到那一貫帶著鎮定神色的側臉了。

李明夜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這下她再也無法維持住那種雕塑般的冷漠了。瞬間的狼狽從那快速的舉動中洩露了出來,被夏洛克成功捕捉,這讓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局破了,我的老師。”夏洛克輕笑了出來,“而且你的這個局甚至沒有平時十分之一的水準,不論是反應速度、心理暗示還是別的什麽……我記得中國有句古話,叫‘關心則亂’?你在感情上的經歷是一片空白,而我不同——我在我的大腦中愛了你快五年了。”

李明夜神色覆雜地看著眼前的夏洛克。

這真是個異常敏銳、態度堅決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混蛋。

恰如夏洛克所說,這四年多之中,她關註著他的每一次行動,這常常導致她不得不整天待在監控室裏對著攝像頭另一邊的這個男人發著呆,即使大腦從不停歇,但夏洛克總會在自以為安全的時候刻意表現出追求她的欲望。

他就像個開屏的孔雀一樣,肆無忌憚地炫耀著他的熱情和才華。久而久之,她對彼此的身份界定終於發生了改變,並變得無比牢固。不論她是否願意,這個世界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是她的追求者——這一事實還是映入了她的思維閣樓。

這四年多,他無時無刻不在強調這個事實。他成功地將“異性”這個概念灌輸入她的腦海,這也讓她不得不在再次面對這位曾經的學生時感到了無比的尷尬。而作為一個男性,在心理上她是一個侵略者,她的強勢而對周邊人物的某種本能的控制欲也讓她在任何事情上從未處於被動地位。

她從未有過這樣節節敗退的時候。

如果是旁人,她有無數的手段足以讓那些“愛慕者”打消這個念頭。可這一次的愛慕者來勢洶洶,同樣擁有絕頂聰明的頭腦,堅定而從不動搖,單刀直入的同時又熱愛耍弄他的那些無傷大雅的陰謀詭計,且他們有共同的目標和職業,還有長期的感情基礎——她偶爾捫心自問,都覺得相當不可思議。按照這個標準來說,這位愛慕者簡直是一位堪稱完美的伴侶,不是嗎?

她清楚心理學,知道這是在認真評估追求者水準的標準心理進程——就像是自然界之中,雄孔雀炫耀了自己炫目的尾羽之後,雄孔雀的追求對象會謹慎地觀察對方,校驗它羽毛是否美艷、體格是否雄壯一樣。即使還未意動,但追求對象卻已經變更了心態。

……但那畢竟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李明夜想到了自己也曾經頂著這麽個名字,就覺得完全無法面對夏洛克——或者說,無法面對這種“自戀”的事實。這個世界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愛上了來自19世紀的夏洛克·福爾摩斯,這世界真是太荒謬了。

而夏洛克並不罷休。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咄咄逼人,逼迫自己的老師坦誠心理變化。他微笑著,顯得異常的彬彬有禮,卻又讓人能看出其中孤註一擲的緊張和掙紮:“所以回答我,你為什麽要逃避?我相信我符合你的擇偶標準,我們在過去的多年中相處良好,我們愛好幾乎相同,而我們更能相互幫助——即使在我們的關系近乎冰封的四年中,我們也合作破獲了十數起國際性案件。我們彼此了解,我們同樣也證明了情感方面的思維並不會動搖理性。”

“夠了,夏洛克。”李明夜輕聲呵斥。

“所以請回答我,我的老師,你沒有教過我這個。根據事實和邏輯來判斷,我們會是彼此最好的伴侶,這難道還不夠嗎?你已經把我看做一個異性了,而即使你對我沒有愛情方面的感情,我其實也並不介意。我不需要回報,如果我只需要一個承諾的話,我希望你不要再躲避我,這才會真正影響我的理智和邏輯,並使我的註意力轉移。而我們要面對世界上最窮兇極惡的罪犯,我假設你並不希望我丟掉性命?”

以退為進。

李明夜瞇了瞇眼,審視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她對小福爾摩斯的某種瘋狂性格還是有所把控的,尤其是在經歷過那一次失敗的斯德哥爾摩實驗之後。她淡漠道:“看來你的PTSD一直都沒有痊愈?這幾年中你應該一直有著這方面的傾向,而你自己也沒有去糾正它。”

“這只是一種無法根除的傾向性思維,無法痊愈。而我PTSD的源頭是‘失去你’。”夏洛克坦然承認了,“在過去我們即使沒有見面,我也知道你無時無刻不在關註著我,但到了倫敦之後的一個月,你的避而不見再度激發了這種傾向。我是個高功能反社會人格患者,而且我以自我為中心,所以我無法控制這種想法。而顯而易見的是,我所索取的東西,對你來說也微不足道。”

李明夜的眼神猶如一柄含了淬利冰鋒的箭矢一般,犀利而具有穿透性。她冷笑:“你在借題發揮,夏洛克。我並非愚昧的普通人,你在利用你自己的心理疾病擴大我對你造成的影響,並用語言將其表述出來——苦肉計不是每一次都這麽好用的。”

“但你不確定,不是嗎?因為你知道的確有這個可能性。”夏洛克安然地回答。“我確實沒有道德感,但是我不是一個需要通過欺騙來獲取他人同情的人。我打動你並使變更你的觀點,靠的是有理有據的推理和付出,否則你也不會被我說服。”

李明夜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退後了一步,無可奈何地揮了揮手,悶悶不樂地道:“確實如此,但我得警告你一件事,夏洛克。我是個老派的英國紳士,所以我無法對我出色學生試圖扭曲自己心理狀態的舉動(重音)視而不見,畢竟當年的事也有我本人的原因。”她驀地想起了海(防和諧)洛(防和諧)因註入身體的感覺,瞳孔略收縮了一下,“我可以保證在你尋找我的時候,如果我確實有空閑,那麽我不再躲避你。但你不可以索求更多了。這是一種不恰當的想法,我也不樂意待在尷尬的環境中。”

夏洛克輕笑了起來。他道:“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能告訴你,你的想法是錯誤的,它不會成功。”他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至於你的要求,我會盡力而為。感情上的事情我並不如普通人那樣擅長,你也沒教過我,我的老師。”

這一次談判之後,兩人都去忙自己的事了。夏洛克剛剛接手了一樁謀殺案,死者身上有重疊的鞭痕,這些痕跡新舊交替。他通過破譯死者的郵箱發現這位小姐有一個相當驚人的愛好——死者愛好S(防和諧)M並有極為強烈的受虐傾向,所以經常去一些特殊俱樂部發洩這些需求。但夏洛克通過死者的皮包內物品推斷出了這位女士的經濟狀況有些窘迫,聯系到她尚且算得上高薪的職業,推斷出她受到了某種勒索。

死者去的特殊俱樂部口碑良好、服務正規,顯然不會出現這種傾向。那麽事情就很明顯了,這位女士在私底下有一位或者幾位“主人”,其中有人勒索了她。蘇格蘭場傾向於其中一位受過心理創傷且有暴力犯罪記錄的嫌疑人,因為其經濟條件不好。而夏洛克則認為是另一個人。那個人態度禮貌、職業體面,但夏洛克十分微妙地察覺出了此人對於死者的冷酷態度。

他唾棄死者的同時把死者看成自己卑賤的所有物,控制欲旺盛,看似彬彬有禮並尊重體面,實際上內心相當冷酷而自我。但很可惜,他的時間證人準備完善,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能開出搜查證。

夏洛克把目光聚焦在了死者身上的鞭痕上。

死亡時間可以偽造——尤其是在死者腸胃空空的情況下,很明顯,兇手長時間沒有讓死者進食並給她灌了腸。只要把放置屍體的地方的溫度升高,就會造成死亡時間上的假象。夏洛克今天來到巴茨醫學院,是為了尋找一個新鮮的屍體進行鞭打,好對其進行對比的。他需要知道確切的死亡時間。

而李明夜則是在向邁克羅夫特卸了差事之後再次萌發了對化學的愛好,她一頭紮進了化學實驗室中,開始專心地研究煤油和焦油之間的差異和聯系。今天的實驗樓有些清冷,或許是因為沒有學生在此上課的原因,偌大的實驗室裏只有斯坦福在饒有興致地讀一些書,而原本在實驗室中檢查設備的茉莉·琥珀也因為夏洛克需要助手而被叫走了。

可憐的斯坦福時不時看李明夜一眼,簡直感覺自己的好奇心都要冒泡了。而後者顯然陷入實驗不可自拔,他可不大敢打擾這位一旦被打斷思路就會化身毒蛇的美人。終於到了上午十一點多,夏洛克推開門走了進來,眉頭微皺地走向李明夜。

“茉莉呢?”斯坦福忍不住探頭問了一句。天知道這種沈默的氣氛他是怎麽忍受一個多小時的?終於有了個現有的話題了,哪怕說話對象是夏洛克·福爾摩斯都好。

夏洛克瞟了他一眼:“茉莉去冷庫尋找更新鮮的屍體了。你看起來有點坐立不安,邁克。你似乎在你的椅子上左右調整了很多個姿勢了,而且你的手指上有些油亮——你摸了很多次你的鼻子。你和雪莉認識了那麽久,我猜你應該早就習慣了雪莉做實驗時一言不發的狀態。所以你是有話想和她說,你好奇我們早上的談話?”

邁克斯坦福張了張嘴,最後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好吧,全知全能的李和福爾摩斯,是否可以屈尊滿足我小小的好奇?說真的,我是不該對他人的隱私表達出好奇心,我只是覺得詫異——原來李和福爾摩斯居然是認識的嗎?這世界上唯二的兩個聰明人?”

夏洛克正要開口,李明夜已經從顯微鏡前擡起了頭。她淡淡道:“我和夏洛克是多年的朋友了,基於對他的關心和他兄長的托付,我在和他討論他是否應該找人合租——你知道他的自理能力有多糟糕嗎?我和雷斯垂德以及邁克羅夫特都認為他應該找個合適的舍友,這能彌補房東太太因為精神不濟而無法規勸他的遺憾。”

夏洛克剛想反駁就被李明夜瞪了一眼。二人的眼神交鋒精彩而短暫,其中含義不外乎是“我不需要助手,我需要你。”和“我不可能和你住,我也不可能每一次都把你哥哥趕出去。”在女士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決的時候,一個紳士應該表達適當的退讓和沈默。於是夏洛克垂下了眼皮以示默認。

斯坦福顯得有些興致勃勃:“夏洛克的自理能力?我是說,夏洛克的外表看起來是個相當英俊體面的人哪!”

李明夜冷笑:“哦?淩晨三點的小提琴、到處亂丟的雜物、不按時吃飯而導致的偶發性胃痛——我想這些既不利於改善他的居住環境,也不利於調節他的身體健康。”

“你自己不也一樣?”夏洛克不服氣地瞪了她一眼。

“我當然不一樣,因為你的兄長時不時的請求,導致我不得不盡可能地補充我的體力與腦力。大腦的運轉會消耗大量熱量,我維持了我的大腦高速運轉長達四年,這不可避免地改變了我的一些不良習慣。而邁克羅夫特出於愧疚,還附贈了我一個相當啰嗦的仆人……我的天,我簡直懷疑這是我哥哥的輾轉托付。”李明夜面帶微笑,隱晦地瞪了回去,而被瞪的對象有些心虛地轉移了視線。

就像殺人總是比保護人要簡單得多一樣,這就是為什麽殺手總是獨自一人,而保鏢常常需要一大群的原因。李明夜這四年來確實比夏洛克累得多。

“得了,我這樣的人,誰會願意找我當舍友呢?怪胎、變態、瘋子——這不就是我嗎?”夏洛克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他湊了上去觀察李明夜的實驗結果,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給自己立了一個FLAG。而這個世界如果真的有上帝,那麽上帝的愛好無疑肯定包含了打臉這一項會令人身心愉悅的行為,尤其是打素來傲慢不可一世的福爾摩斯的臉。

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斯坦福就帶著一個男人走進了實驗室。他們彼此交談了幾句,言談間充滿了時過境遷之感。

彼時李明夜已經埋頭看起了新一期的《Trends in Neuroscience》,而夏洛克剛剛結束了新一次的鞭打屍體行為,並接手了李明夜的顯微鏡,正在對屍體鞭痕處的上皮細胞進行觀察。斯坦福與另一個中等個頭的男人走進來的一瞬間,他們倆齊齊擡起了頭瞄了一眼。

夏洛克是怎麽想的在此先不論,李明夜的內心倒是瞬間受到了巨大的震動。

她在第一次發現了這個世界的邁克·斯坦福的存在之後,就在瞬間對日後某個熟悉而陌生的摯友的出現做出了猜測。貝克街221B、邁克·斯坦福、哈德森太太……她必須得承認,她是在有意識地促成一件事,一件她期待已久的事。

這個世界的約翰·華生的出現。

比如夏洛克對於住所的選擇,比如在斯坦福面前刻意談論到有關室友的問題……她實在是太期待看到這個世界的老友了,即使他們不是同一個人,但是他們靈魂的本質都是相似的,在陌生的異世界,她也可以聊以安慰了。

她的好華生,記錄了她最輝煌的偵探生涯與事業巔峰……她反正是不承認那個柯南道爾會是她的老朋友的。即使在她死之前和這位老友也有十幾年不曾謀面了,但她認為再疏遠的距離都改變不了曾經的情誼。

她不得不沮喪地承認,她的老友並沒有隨著她來到這個世界——她很清楚自己朋友的堅韌不拔,如果他出現在這個世界,在搜索到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名字之後,他一定會去貝克街看看的。但是很明顯,這麽多年來哈德森太太都沒有碰到這樣的人,最終她不得不放棄了。

而這個世界的華生——哦,上帝啊!那當然是華生了。在阿富汗服過兵役、具有醫務工作者的嚴謹風度,對巴茨醫學院無比熟悉的同時具備著軍人氣度,挺直的脊背和脖頸……即使面容疲憊,陌生的帶了點娃娃臉的臉龐上卻依舊具有某種正直而善良的情感。這當然就是華生!

即使這個世界的華生與她並無交情。

她一力促成了這件事,但她卻也沒想到此事的進展會如此之快,以至於她幾乎有剎那間的震動。而這一絲情緒上的失態被敏銳的夏洛克捕捉到了,他困惑地掃了她一眼,這下才認真地多打量了門口的兩個人。

“邁克,你的手機能不能借給我用一用?”夏洛克突然開了口。

斯坦福詫異地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我?我的手機在外套裏。”

李明夜看出了夏洛克的試探,於是她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看起了雜志,淡淡道:“我也沒有帶手機。”

這個世界的華生看了看他們,有些猶豫地思考了大約一秒鐘,但他很快又露出了爽朗的表情,毫不在意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用我的吧。”

夏洛克挑了挑眉,在心裏給這位退伍的軍醫貼上了“善良”、“樂於助人”、“尷尬恐懼癥”等標簽。他起身走了過去,結果手機的同時又多看了這個軍醫幾眼,漫不經心地問道:“阿富汗還是伊拉克?”

約翰眨巴了一下眼睛,顯然沒反應過來,他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夏洛克,又看了看斯坦福——後者的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微笑,顯然十分期待接下來的一幕。他謹慎地把目光移向了明顯和夏洛克比較熟的李明夜,似乎有些手足無措:“什麽?”

李明夜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溫和笑容。她輕聲道:“軍醫先生,我的朋友是在問你,你服役的地點是阿富汗還是伊拉克。說真的,夏洛克,我認為有些時候你需要註意一下你的禮儀了,這位軍醫先生剛從戰場下來沒多久,你該溫和一點兒。”

夏洛克“哼”了一聲,隨手發了個短信就把手機遞了回去。

約翰有些局促,咳嗽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所以……邁克?你提過我嗎?”

“我發誓我並沒有,約翰。”斯坦福笑瞇瞇地感慨,“說真的,一直以來都是我被無所不能的李和福爾摩斯揭穿日常生活、行為習慣,甚至私人交際關系……今天我居然能有幸欣賞李和福爾摩斯的表演,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夏洛克瞥了他一眼:“比如你昨晚去了蘇豪區的酒吧?”

“嘿!怎麽這就轉火了?”斯坦福不樂意地嘟囔了一聲,“雪莉,救救我,看在我為你的老朋友帶來了有可能成為同租人的老同學的份上。”

約翰顯得更加茫然了。但面對著兩個陌生人,他顯然更加局促了,顯而易見他的忠厚善良與有一些不變通的個性。夏洛克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才說道:“看起來你的經濟狀況並不寬裕,我想我們兩個人加起來足夠支付一棟位於倫敦市中心的房子的租金了。如果你沒有意見的話,明天下午可以去貝克街221B等我,我會為你介紹我們的房東與我們將要住宿的房子。”

“……”約翰明顯有些無語和好奇,他猶豫了一會兒,才問道,“所以‘無所不能’的……唔,李?福爾摩斯?不論是誰,請問你是怎麽知道租房的事情的?”

“夏洛克福爾摩斯。這些不難猜測,我和雪莉上午還同邁克討論了替我尋找同租人的事情,而到了下午他就帶來了一個退役的老同學。而這位老同學看起來經濟不寬裕,這可以從你的穿著看出來。而你用的手機十分昂貴,但它來自你哥哥的饋贈,顯然除了這個手機以外你沒有接受你哥哥的任何幫助,可能是因為他是個酒鬼,或者也有可能是因為他拋棄了他的妻子。如果你想問有關服役地點的推斷——你的手腕內部皮膚顏色和面部等□□區域的皮膚顏色不符合,同時你顯然曾經就讀於巴茨醫學院,而你的站姿則顯露了你是一個軍人。所以很明顯,你是一個軍醫,聽說了邁克的朋友在給自己找舍友,所以過來打算與我商量合租的事情。”

夏洛克一口氣說完了一串話。他頓了頓,方才繼續道:“所以還有什麽問題?如果沒有的話,請在明天下午任何時間前往貝克街221B,討論有關合租的問題。”

約翰有些目瞪口呆,當然,任何一次第一個見到福爾摩斯式演繹法的人的反應都大同小異,他已經算是相當收斂了,顯然他即使看起來十分驚奇,卻仍舊盡可能地維持了他的禮貌。他並沒有追問更多的問題,只是用讚嘆的目光看著夏洛克。

夏洛克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道:“我就姑且當做你答應了。好了,雪莉,作為我的‘禮貌’的回報,我是否可以邀請你協助我解決我手頭的這個小案子?你看,我得把明天下午的時間空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VI-惘途的地雷

感謝阿岳的地雷

前文提到過英國從阿富汗和伊拉克撤軍了,所以華生的出現也提前了

我爭取在劇版的畫面中寫出新意和不同來

劇中夏洛克對華生友好我估摸著是因為他正好需要一個適宜做助手的人,華生的條件很符合,而且看起來是個好相處的好人

而文中的改變讓這個設定變得有些尷尬,所以我就盡可能地瞎掰了一點,應該還是合理的。回到了倫敦以後夏洛克不大可能還像在國外那樣同意那些特工跟著,畢竟這是他熟悉的地方了,而且他要探案,特工會影響他

當然其中也有原著福的推動,如有不適應請見諒啦,畢竟是同人

另外安利一下讀者企鵝群,群號626924945,裏面都是我的萌萌噠大寶貝兒們!每次更新以後我會第一時間在群裏說明,這樣也比較方便大家交流。進群的問題好像是我的筆名來著?我的筆名已經改了,叫驚塵針絕,不再是蝶帝了……免得有人像是昨兒一個大寶貝兒一樣,脫口叫了我一聲爹(噗)

(作者補充:對不起作者強迫癥,2010劇情於劇版原定時間點開始,否則無法解釋一模一樣的死者和模式。我寧可讓卷福在外頭多浪一年,這是作者不夠嚴謹,向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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