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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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福爾摩斯宅有幾處令李明夜略有些在意的地方,比如明明長久不用卻被人定時清潔的狗食盆、狗玩具,以及二樓的某一間看起來鎖了非常久的房間。但是她不是喜歡窺探他人隱私的那種人,當夏洛克註意到了她的目光之後卻仍然閉口不言的時候,她就不再對這些違和處發表疑問了。

排除這些違和之處,李明夜對於這間舒適而溫馨的房子十分喜歡,尤其是在她知道這間房子平常都由老福爾摩斯夫婦居住的時候。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如果有人邀請她進入他的家,那就代表那個人把他的前半生幾乎都攤開在她的眼前任由她翻閱了。

從室內的擺設與細節上來說,老福爾摩斯夫婦是一對平和優雅、出身優渥,並十分具有藝術修養的老人。福爾摩斯先生的個性溫柔寬和,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而福爾摩斯夫人則是一個在繪畫、音樂方面才能極為出色的女人。李明夜盤算了一下所有與其相似的人,在記憶閣樓中列出了一張“交往註意事項”,隨後就不再考慮了。

令李明夜有些意外的是夏洛克的房間,藍白的色調,收拾的十分整潔,但因為幾乎沒有任何裝飾品而看起來荒蕪而沒有人氣,足可看出夏洛克內心的蒼白。這個年輕人卻十分無所謂的樣子,把換下來的衣服收進臟衣簍之後就語重心長地對她說:“我的實驗臺和小提琴都在閣樓裏面,但是我們最好不要做實驗。”

李明夜有些詫異。

“……媽媽會瘋的,她有點強迫癥,所以我們不能把房間弄得太亂,而且不能在家裏赤著腳走路,不能一直熬夜。雪莉,我慎重地警告你最好不要這樣做,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在小時候每次看到邁克羅夫特吃甜食被媽媽說教的時候,我曾經對任何一個年齡超過30歲的女人都敬而遠之,太可怕了。”夏洛克露出了一種不堪回憶的表情,但很快又因為記憶中的邁克羅夫特而迅速幸災樂禍了起來。他慢吞吞地瞥了一眼李明夜,表情有些不懷好意:“其實你也可以試試,從她對肥皂劇的審美觀來看,我媽媽很喜歡你這種看似柔弱的漂亮‘女孩子’。”

“夏洛克。”李明夜無奈地瞪了他一眼。

夏洛克聳了聳肩和李明夜一起走向廚房——作為兩個靠外賣為生的人,這是他們倆頭一次除了泡咖啡和洗水果以外走進廚房這樣的地方。這是他們住進來的第二天,第一天他們就耗空了這所房子裏所有的零食水果——這些還是邁克羅夫特的手下好心送進來的,而附近沒有外賣店,所以他們不得不考慮生存問題了。

冰箱裏的東西充分表現出了邁克羅夫特的惡意。肉類、蛋類、乳類、蔬菜一應俱全,甚至都十分新鮮,唯一的問題是——都是生的。

二人對望一眼。

“雪莉,你是女人。”夏洛克挑了挑下巴。

“不,我不是。”李明夜冷漠臉。

“但是我們不能餓死,我們需要蛋白質和維生素。還有兩天時間,如果靠咖啡為生的話,等媽媽回家……”夏洛克打了個寒噤。

“我不介意這些。不論是作為一個古老的紳士,還是一個現代社會的淑女,我都不會烹飪這項技能,但是我不介意幫你查查菜譜。”李明夜虛偽地露出了她“誠摯而溫和”的假面。

夏洛克深呼吸了一下,態度冷靜、舉止從容地從冰箱中拎出了兩塊腌制牛排。他看著印在包裝上的說明書,抱怨似的說道:“我記得在19世紀的英國通常不會有男人下廚這樣的事,通常家務事都由女主人或者仆人來完成,我認為你應該學習那個年代的女人,畢竟你聲稱自己來自於19世紀,而且現在性別為女。”

李明夜冷笑:“承蒙關心,我的仆人先生。”

“看起來沒有人肯嫁給你,我猜測是因為你的可笑的性別歧視。”夏洛克心中一寬,按照雪莉的思維,如果她曾經娶妻,那麽她就會十分辛辣地反唇相譏,稱呼他為“女主人”——尤其是在他刻意嘲諷地強調了她目前性別的前提下。

“我曾經見過數之不盡的女人,夏洛克,其中當然有願意與我共度一生的女人。但是愛情是一種情感的事情,和我認為是最重要的冷靜思考是矛盾的,所以我畢生未婚。”李明夜淡漠地說道,她臉上的神色有些悠遠,記憶閣樓中她翻檢出了一幅畫面——她曾經對與瑪麗·莫斯坦陷入熱戀的華生說過這番話,這讓她難得地有些懷念那些記憶中逝去的友人。“我曾經對我的一位可敬的朋友說過這樣的話,那時他剛剛陷入熱戀,顯然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不過普通人也不需要保持冷靜的思考,所以他幸運地結婚了。”

“看起來你這位朋友的婚姻並不幸運。”夏洛克挑了挑眉,按照說明書在平底鍋中放了點油燒熱。

李明夜安寧地微笑了起來:“不,他的妻子是我所見過的女人之中少有的比較聰明的一位,但很可惜過了幾年就病逝了。”她嘆了口氣,住口不再多提華生——畢竟她可拿不準什麽時候華生會出現,不論是前世的華生還是這個世界的華生。“夏洛克,你常常認為我性別歧視,其實我所歧視的僅僅是那些女人狹窄的視野與淺薄的見識而已。因為當時的時代所限,男人遠遠比女人開闊很多。”

“那你對現在的女人們怎麽看?”

“我是一個老人了,夏洛克。作為一個老男人,對於女人又能有什麽看法呢?我死之前甚至要依靠仆人才能在下雨天從臥室走到壁爐前頭。”李明夜狐疑地瞇起了眼睛,“你到底想問什麽?”

夏洛克故作鎮定的姿態還是很能唬人的。從李明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腦海中篩選出了一系列適合的舉動,然後迅速偽裝了自己。他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十足好奇又帶著點莽撞的冒犯:“我很好奇你現在的性取向,雪莉。你現在的情況是十分特殊的,可惜你沒有妻子,不能形成類比。”

“如果你想問我這個的話可以直言,不必擔心冒犯,夏洛克。”李明夜也沒有多想。其實自從變成女人又學習了心理學之後,她對於這個問題也好奇過一段時間,甚至提取過自身的雌性激素做過研究。不過這都是題外話,她沈吟了片刻才道:“我現在的這具身體和所有女性一樣,擁有女性性(防和諧)器(防和諧)官、子宮、卵巢、哺乳系統、激素等等,雌性激素的分泌會對我的性格造成一定的影響——比如其實我記憶中的前世裏,我到老的時候脾氣會比現在差一點,更容易產生焦慮的情緒,攻擊性也比現在旺盛。你知道的,人的性格受激素影響的成分很大,所以我認為我現在的情況與這具身體也有一定的關系。不過說起性取向,我這些年沒有產生過性(防和諧)沖(防和諧)動,可能在我睡夢中大腦皮層會產生淺表層記憶,形成‘春(防和諧)夢’的現象,但是那都是無法記憶的夢,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現在的性取向。如果非要形容的話,用無性戀來形容會更加合適。”

夏洛克靜靜地聽著,熱鍋中的一滴油濺到了他的手背上,但是他沒有任何反應,而李明夜因為角度所限也沒有看到這一幕。

夏洛克能聽出雪莉的話語中代表著的意思。他不止一次從雪莉身上意識到,即使她穿著裙子高跟鞋拿著高級女包,還有著尋常人經常會錯認為是女性溫柔的紳士風度,但是她從未把自己當做女人。她對自己的身體沒有女性的羞澀情緒,即使衣著保守,那也不過是因為她所受教育的熏陶。所以她才會坦然地與他共處一室,這不光是因為他們是朋友,更重要的是因為……他知道她的身份。

她不把自己當女人,而在她心中,他恐怕也不算個男人。雪莉的眼中並沒有他們之間的性別差異,平時穿著保守的睡衣與極少的肢體接觸也不過是因為舊時代的影響,而並非因為她的性別認識。

這些思緒在一秒之內從夏洛克的大腦中閃過,他極快地反應過來,拿起邊上的廚房布擦幹凈了手背上的油跡,將牛排倒進了平底鍋裏,一股帶著濃濃黑椒味的煙氣冒了上來。猝不及防間他被嗆了一口,往後退了幾步,冷靜地上下掃了一眼,迅速擰開了抽油煙機的開關。

這麽一攪和倒是把兩人的思緒都岔開了。李明夜毫不愧疚、十分坦蕩地退出了廚房,坐到餐桌邊上等開飯。夏洛克謹慎地選擇了一個大小合適的鍋鏟將牛排翻了一面,轉頭一看身後空無一人。

年輕的咨詢偵探面無表情地往外看了一眼,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雪莉·李!”

容貌清美的年輕女郎笑容可掬,兩腿交疊,姿態優美,相當自在:“我餓了,仆人先生。”

“這所房子的主人是我的父母!”夏洛克忍無可忍。

“來者是客(重音中文),作為一個大不列顛帝國的紳士,你不能讓客人下廚,福爾摩斯宅的小主人。”

“……”

夏洛克從未想過他有一天會把他的觀察力與對細節的控制力用在下廚上。

李明夜也從未想過她會用做化學實驗的耐心來烹飪一鍋湯。

午餐之後,夏洛克恨恨地扯出了一個便簽條,寫上了大大的“Food”,李明夜把昨天被他們扔到門口垃圾桶裏的監控器撿了一個出來,並把便簽條貼了上去。沒辦法,夏洛克不願意繼續做飯了,他靈敏的嗅覺讓他無法容忍身上沾染的油煙味,而李明夜完全不在意靠咖啡活過未來一天半。

其實這兩個人的同居生活相當無聊,尤其是對於旁觀者來說。

不要以為夏洛克這樣的人和心愛的女人同居就會放飛自我,他此刻正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沙發裏,電腦屏幕上同時開著四個瀏覽器,他的大腦快速記錄著歐洲犯罪史、植物學、生物學與傷口創面研究的新內容。而李明夜坐在餐桌前,桌上亂糟糟地堆疊著幾本有些年頭的局部解剖學著作,並不斷地與另外幾本看起來嶄新的書做著內容對比。

天才之所以能夠成為天才,是因為他們在擁有比普通人更為傑出的大腦的同時,還不會浪費上天賦予他們的任何一絲天賦。他們對新知識的態度就像是吸納所有湖泊河流的大海,貪婪而毫不節制地汲取一切,日夜不息。

不過用著電腦單純記憶的人總是會占點便宜的,至少速度會更快。夏洛克關上了瀏覽窗口,把電腦丟到茶幾上,躺在沙發上雙手對接抵住下巴,閉著眼睛將今日所得分門別類,歸結到大腦儲存器中的各個適合的方位之中,與舊有知識互相對比印證。他保持這個姿勢大約一小時之後,才突然睜眼——因為光線的驟然攝入而略有些收縮的瞳孔對上了天花板,卻又迅速渙散開了。

“垃圾。”夏洛克評價今天的一日所得。

突然的人聲驚醒了沈迷書山的李明夜。她眨了眨眼轉頭看過去,對上了夏洛克有些茫然的眼神——非常茫然,好像一時還沒意識到自己所在何處,這個女人又是誰。但是瞬間那眼神就收攏了,從她的臉上移到了餐桌上,定住不動了。

“哦……怎麽了?”

夏洛克默然地望著堆滿了書、紙、筆,桌布上還有墨水和筆跡的餐桌。桌上的花瓶被放滿了的書推到桌邊,岌岌可危地露出了半個瓶底,花瓶中的鮮花正好被幾張紙蓋住了,從雪莉這個角度完全看不見那裏曾經有個花瓶的存在……

李明夜順著他的眼神看了看眼前的餐桌,頓時向來八風不動的女人面色變了變,好像突然意識到了自己並不是在夏洛克租住的公寓。她鎮定地輕咳了一聲:“我想我可以收拾。”

“——不等等雪莉你別碰……”

“砰!嘩啦!”

“……那是我媽媽最喜歡的花瓶。”夏洛克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

“我看出來了……咳,你媽媽是個左撇子吧,夏洛克?”

“這個花瓶是十八世紀末期的洛可可式花瓶,淡綠釉色、繪畫精致,荷葉式的瓶口十分適合擺放玫瑰花,與瓶身上的玫瑰彩繪相呼應,讓人看上去就有用餐的心情。這是媽媽說的。”

“什麽?十八世紀末期?太荒謬了,這是個——”

“贗品,我知道。”

“……”

“我媽媽也知道,但是她喜歡。”夏洛克冷漠地補刀。

“所以一個贗品……”

“你該感謝邁克羅夫特,因為真品在他8歲時打破了,並且當時的他試圖把這個花瓶的損壞栽贓到我頭上。現在的這個花瓶是邁克羅夫特在2002年聖誕節送給我媽媽的聖誕禮物,你可以向他求助。”

“……十分感謝你充滿友誼的建議,我的朋友。”李明夜幾乎是強忍住了翻白眼這一非常不體面的行為,她轉身走向遠在一樓衛生間旁邊的壁櫥去尋找掃把和簸箕。

鑒於李明夜對於家務和清潔非常地不在行,夏洛克決定幫把手。他走到餐桌前,剛剛拿起了一本書的時候,突然靈敏的聽覺捕捉到了房子外花園前停下的車輛的聲音。

他警覺地停了手,腦海中第一個掠過了麥克維提的名字,但是馬上就覺得有些不對——兩個人的腳步聲,步履沈重,似乎是中老年人,其中一人是女性,穿著粗跟女鞋,輕度風濕病,拖著兩個行李箱……行李箱?!

夏洛克愕然地望向了門口。

門鎖動了動,房門被打開了。一個頭發花白但極有風韻的女人笑盈盈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面容和藹的男人。女人一眼就看到了夏洛克,但她的臉上還未來得及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目光就停留在了雜亂的書頁、狼藉的桌布與桌子旁邊地上的花瓶殘骸上。

慈愛驚喜的笑容停住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成一個勃然大怒的表情。

——“夏洛克·福爾摩斯!”

“不不不,親愛的雪莉,這不是你的錯,我也並沒有對你生氣。天哪,這都怪夏洛克,他小時候經常把家裏搞得一團糟,這導致我們不得不給他收拾出了一個閣樓……沒有關系,讓他來收拾吧,女孩子不應該碰那些尖銳的二氧化矽和矽酸鹽碎片。”福爾摩斯夫人笑容可掬地拉著李明夜坐在沙發上,但是隨即她作為一個婦女特有的銳利目光就落在了茶幾上的煙灰缸裏。她大怒:“夏洛克!你抽了這麽多煙?”

“我沒有!”夏洛克惱羞成怒地反駁了一句。他正在老老實實地掃地上的碎瓷片,乍聞自己背上又背了一口鍋,頓時忍不住了。“那些有一大半都是雪莉抽的!”

李明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作為一個男人她也不會讓別人背鍋:“很抱歉,福爾摩斯夫人,我的煙癮有些重。”

福爾摩斯夫人握著李明夜纖細的手腕,有些心疼,語重心長:“夏洛克的生活習慣很不好,但你也不該讓他帶壞你,親愛的。尼古丁雖然有刺激作用,但是丙酮、阿摩尼亞、砷、苯……這些東西都會損害你的健康的。”

遠遠聽到這句話的夏洛克翻出了一個沒人看得見的白眼。

李明夜的外表很有欺騙性。她象牙色的皮膚、卷曲的黑色長卷發與精致的臉龐看上去有一種柔弱而端莊的美,尤其是她特意端出了矜持優雅的姿態的時候,看上去就像一個滿足了西方人所有東方幻想的洋娃娃,淡漠而精致。

長相的局限性和東方人特有的嬌嫩感讓福爾摩斯夫人第一眼見到她就喜歡上了,一瞬間夏洛克的待遇直接跌落到最低。隨後福爾摩斯先生被趕去放置衣物,小福爾摩斯被趕去打掃房間,而福爾摩斯夫人則飽含柔情地“和來自東方的漂亮客人好好聊聊天”。

而“來自東方的漂亮客人”頗為拘謹地被福爾摩斯夫人牽著手扣在沙發上,實在想不出要怎麽“好好聊聊天”,索性擺出了萬能微笑臉來傾聽。

福爾摩斯夫人高興地跟她分享了夏洛克從小到大的一些趣事,比如第一次炸了試管時以為自己沒有化學天賦而嚎啕大哭,比如和邁克羅夫特從小到大的鬥嘴,比如尿床了遭受嘲笑以後趁著邁克羅夫特睡著了把水澆在他的床上……福爾摩斯夫人說的容光煥發,福爾摩斯先生在一旁聽的時不時輕笑出聲,李明夜一邊聽一邊分了一半註意力進她的記憶閣樓裏進行常規整理,夏洛克的臉色越來越黑。

夏洛克幾次試圖打斷未果,直接黑著臉上了閣樓,拎起小提琴開始拉起了《拉大鋸小提琴獨奏曲》,果不其然,噪音響起沒過半分鐘,一樓就響起了福爾摩斯夫人的怒吼“夏洛克·福爾摩斯,你給我下來!”

夏洛克心滿意足地拎著琴走下來,就看到福爾摩斯夫人氣沖沖地瞪著他,而一旁的雪莉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突然掠過了一絲了然的表情。

“這沒有什麽,福爾摩斯夫人,我有些時候也喜歡亂拉一氣,發洩心情。”李明夜安慰地說道,“而且夏洛克也很少這樣胡亂拉琴,他正經表演起來還是相當不錯的。”

奇跡的是,這看似牛頭不對馬嘴的安慰當真安撫下了福爾摩斯夫人的怒氣。此時恰逢飯點,福爾摩斯夫人興致勃勃地去了廚房,打算做一些“東方風味”的美食來歡迎“福爾摩斯家族的新客人”。

晚餐相當不錯,福爾摩斯夫人的廚藝與福爾摩斯先生的甜點讓這一頓晚餐氣氛相當友好,這友好的氣氛一直保持到三人陪同福爾摩斯夫人看肥皂劇看到了九點左右。順便提一句,比起夏洛克還偶爾當真看兩眼並發出不同意見以外,更加老謀深算的李明夜是徹底眼神放空,進入自己的記憶閣樓裏整理資料去了。

九點之後福爾摩斯夫人就趕他們倆去洗澡睡覺了。夏洛克洗完澡就直奔李明夜的房間,一進門就立刻把門反鎖上,李明夜正站在床邊擦著自己的一頭濕發,見到他這鬼鬼祟祟的舉動,頓時嗤笑:“就那麽想抽煙?”

夏洛克這次還真是來抽煙的,沒辦法,整個福爾摩斯宅如果有福爾摩斯夫人不會突然襲擊的地方,那就只有李明夜所住的客房了。然而等他轉過頭看了過去,一時竟有些啞然。

暖黃色的燈光下,女子披著浴袍半側過身,潔白的毛巾半裹著烏黑的長發,愈發襯出肌膚的瑩潤來。空氣中有帶著空調幹暖的熏然熱氣,與濕潤柔軟的蓬勃水汽相呼應,把洗發水與沐浴露的香味烘托得綿綿然令人心臟都發懶。

夏洛克莫名有些口幹舌燥。

明明二人用的是同一款洗發露和沐浴露,但他就是覺得這個房間裏的味道甜得讓人四肢都有些發麻。

突然有一物迎頭襲來,夏洛克條件反射的接住了,接到手裏一看,赫然是李明夜的檀木煙盒。她沒有回頭,只是把東西隨手一拋,就指了指窗戶邊:“去那裏抽吧。”

夏洛克打開一看,赫然是一盒已經剪好並配上了一次性煙嘴的魚(防和諧)雷。他低低的應了一聲,走過去推開窗點起了一根。

12月末的冰冷夜風夾雜著些許雪意撲上了他有些發熱的臉,他平靜地深深吸了一口煙氣,只覺那股醇厚的苦意合著室內香甜的水汽由喉入肺,輕巧地過了一遍。隨後苦澀呼出,而香甜卻永遠地被濾在了肺泡裏。

幸好雪莉剛才沒有回頭看。夏洛克想。

身後一直有動靜。先是吹風機的聲音,然後是披上大衣的聲音,隨後是一個包裹著毛茸茸的貂絨鬥篷的女人擠到了他身邊。夏洛克往旁邊讓了讓,把煙盒遞了過去,隨後就是一聲打火機的擦聲,又是一股煙氣冒了出來。

“夏洛克,你的媽媽很愛你。”身旁的女人喟嘆道,“我實在不知道你是怎麽患上高功能反社會人格的,但是至少你能感覺的出來家人的愛,所以不要辜負了他們。”

李明夜的眼光何等銳利,怎麽可能看不出來福爾摩斯夫婦的近乎討好的舉動?這一對深愛自己兒子的老人,面對兒子頭一次承認並帶回家的朋友,高興的近乎手足無措。她甚至可以分辨出來福爾摩斯夫人的話題有多少是提前想好的,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著夏洛克,生怕她會因為夏洛克的古怪而離開他……

甚至因為她女性的身份,福爾摩斯夫人有更多的期待。這位老婦人竭力展示自己的友好與熱情,不允許夏洛克做任何失禮的舉動,因為夏洛克發出的噪音而勃然大怒,擔憂她會不會因此討厭自己的兒子。

他們用所有的話題告訴她,夏洛克小時候很可愛,夏洛克現在的古怪孤僻都是有原因的,夏洛克只有你一個朋友,你是他第一個看重的女性朋友……而聊到案件的時候,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了擔憂,他們擔憂她接受不了,而得知她也是這些案件中的一員時,他們的臉上是那麽的如釋重負。

夏洛克之前自然也能感覺得到,但是這種感覺就像隔了一層一樣,始終落不到實處。不論是歡喜還是悲傷,他都感覺不到那種實在感。而此刻他站在雪莉的身旁,面對著夜空如洗與繁星如蓋,突然之間,他感受到了某種錐心的疼痛。

“你也像邁克羅夫特一樣,認為我有朝一日會出現在犯罪現場?”夏洛克平靜而淡漠地反問了一句。

“當然不,我的朋友,因為我在你身邊呢。”李明夜拍了拍夏洛克的手臂,“你就當一個老人的突發惻隱之心吧,你的父母真的很好,所以好好對待他們。而犯罪現場……我們倆只會一起出現在每一個犯罪現場,而且我們是去破案的,永遠都會是這樣。”

夏洛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剛剛被雪莉觸碰的地方。半晌,他假裝不經意地將自己的手覆蓋了上去。

他突然想起了莫裏亞蒂的那句話——“你已經被套上了枷鎖,你不再自由了。”

“當然,永遠都會是這樣。”

——但他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呀雅的地雷

感謝竹子竹子的地雷

小劇場

作者:卷福你就直接把原著福的煙癮給賣了??

卷福(冷漠臉):我說的是實話,我不能一邊掃著地一邊背著鍋

作者:天哪你的情商有多低自己沒點逼數嗎?在這麽下去我再怎麽給你開金手指你都泡不到妹了!

原著福(神出鬼沒):泡妹?

麥哥(神出鬼沒):作者指的是我們的妹妹

原著福(註意力被轉移):什麽?!你們還有個妹妹?!!(轉頭去找原著麥哥)天哪哥你聽到了嗎?(迅速消失)

作者(呆滯):666

卷福(呵呵):有什麽好6的,雪莉好不容易來一趟作話,就這麽被邁克羅夫特弄走了

麥哥(嘆氣):我覺得我弟弟真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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