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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頭,鬼也很生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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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頭,鬼也很生氣啊

“我來。”阿繯把水袖收回來,用指甲在窗戶的縫隙裏輕輕一劃。鎖扣發出細微的哢嗒聲,開了。

祁楚推開窗戶,翻進去,阿繯跟在後面。書房不大,三面墻都是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看起來很普通。但北面那面墻上擺滿了娃娃,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面拼圖墻。

祁楚走過去,打開手電筒。光照在那些盒子上,他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

娃娃。上百個姿態各異表情一致的娃娃。每一個娃娃都被精心處理過,顏色從淺粉到深褐,大小從巴掌到籃球,每一盒下面都貼著一張標簽,上面寫著編號、日期和一個名字——不是受害者的真名,是孫志遠給她們起的代號。“小雛菊”、“紅玫瑰”、“白月光”、“野薔薇”……

祁楚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心裏那團冷冰冰的東西在慢慢地、不可遏制地膨脹。他找到了玲玲的——標簽上寫著“野薔薇”,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他把一個娃娃從墻上取下來,翻過來,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手掌大的娃娃,面部皮質材質,淺褐色,縫線邊緣整齊,像一片被精心裁剪的樹葉。祁楚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塊皮膚,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微顫的能量從指尖傳上來——是玲玲的魂魄碎片。

“找到了。”他把相框放進背包裏,轉身要走。

書房的燈忽然亮了。

孫志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睡袍,手裏拿著一把剪刀。他看著祁楚,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的表情。

“你是誰?”

“拿東西的人。”

“拿什麽東西?”

“你欠別人的東西。”

孫志遠低頭看了一眼祁楚手裏的相框,看到標簽上的“野薔薇”三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是她的什麽人?”

“不認識她。”

“那你為什麽要替她拿?”

祁楚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和善的、保養得當的臉,看著他手裏那把閃著寒光的剪刀,看著他睡袍領口露出的、沒有針孔的健康皮膚。

“因為沒有人替她拿過。”

孫志遠沈默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他沒有放下剪刀。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做這些嗎?”

“不想知道。”

“因為她們不是人。”孫志遠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激動,“她們是垃圾、是渣滓、是這個社會的毒瘤。我幫她們清理皮膚,是在幫她們凈化。她們應該感謝我——”

“她們不需要感謝你。”祁楚打斷了他,“她們只需要你不碰她們。”

他背著包,走向窗戶。阿繯飄在他身後,水袖垂在地上,像兩條白色的蛇。孫志遠看見阿繯的時候,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們是——”

祁楚沒有回答。他翻出窗戶,阿繯抓住他的肩膀,兩個人從二十層樓飄了下去。

孫志遠站在窗前,看著那兩個人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手在發抖,剪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第二天,江若棠帶著搜查令去了孫志遠的家。書房裏那一百二十三個皮娃娃被全部收繳,每一個受害者的身份被逐一核實。孫志遠被逮捕,涉嫌故意傷害罪、侮辱屍體罪,數罪並罰。

玲玲的魂魄碎片被祁楚帶回了出租屋。他把那塊皮膚放在屋子中央,用聚魂珠留給他的那種能力,把碎片引回玲玲的魂魄裏。

玲玲的魂魄完整了。她站在屋子中央,穿著一件碎花裙子,頭發紮成兩條辮子,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恐懼和迷茫,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是終於可以休息了的安詳。

“謝謝你。”她說。

“不用謝。”

“我能走了嗎?”

“能了。”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祁楚一眼。

“你叫祁楚?”

“是。”

“我見過你。在青石河邊。你在水裏救人,我在岸上看著。你很勇敢。”

這是第二個說這句話的鬼。

祁楚站在原地,看著玲玲的身影消散在晨光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在青石河裏救過一個孩子,也曾經在殯儀館裏撫摸過破碎的骨灰盒,也曾經在二十層樓的高空中取下一塊被偷走的人皮。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勇敢。他只是覺得,這些事情應該有人做。

藺十三站在門口,看著祁楚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個影子比以前更深了,更黑了,更像一個活人的影子。

“走吧。”藺十三說。

祁楚轉過身,朝他走去。兩只貓跟在腳邊,無聲無息。

第三個案子是江若棠在電話裏說的,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青石鎮北邊有個村子,叫柳樹溝。村頭有一口井,廢了很多年了。最近有人在井裏發現了骨頭。”

“人的?”藺十三問。

“人的。沒有頭。”

祁楚和藺十三到柳樹溝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條土路兩邊。村頭那口井被警戒線圍了起來,幾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旁邊,手電筒的光柱在井口晃動。

江若棠站在井邊,穿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手裏拿著一個手電筒。她看見藺十三和祁楚,朝他們點了點頭。

“骨頭是今天下午被一個放羊的老頭發現的。他在井邊歇腳,往井裏扔了塊石頭,聽到的不是水聲,是骨頭碰撞的聲音。他報了警,我們的人下去撈了,撈上來一具沒有頭的骨架。”

“死了多久了?”

“法醫初步判斷,十年以上。骨頭上有砍痕,頸椎的切口很整齊,像是被一把很鋒利的刀一刀砍斷的。”

祁楚走到井邊,低頭往下看。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見底。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味從井裏湧上來,混著泥土和鐵銹的味道。他閉上眼睛,去感知井下的能量。他感覺到了一股很強烈的、很憤怒的、像是在黑暗中壓抑了很久的能量。

“他在下面。”祁楚睜開眼睛,“他不想上來。”

“他?”

“男的。很年輕。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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