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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線索,當初運送的是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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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線索,當初運送的是火藥

我母親趴在門檻上,手裏還攥著一件沒補完的衣服。我大哥在書房裏,手裏還握著筆,墨跡都還沒幹。我大嫂在臥房裏,抱著孩子,孩子還在吃奶。”

他停了停。

“四十三口人。我一個個找過去,從院子裏找到屋裏,從屋裏找到後院。每一個房間,每一條走廊,每一處角落。沒有一個活口。”

祁楚沒有說話。他蹲在墓道口,手電筒的光照在地上,照出一個圓形的光斑。他的影子落在那圈光斑裏,縮成一個很小的、蜷縮著的形狀。

“殺我父親的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服,蒙著臉。他從暗處跳出來,一刀砍在我頭上。我倒在血泊裏,沒有立刻死。我看見他摘下了面巾,低頭看了我一眼。”

藺十三摸了摸自己頭頂那道疤。祁楚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長什麽樣?”祁楚問。

“我不記得了。”藺十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澀,像生銹的鐵器在摩擦,“我看不清他的臉。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臉。我連殺我的人長什麽樣都記不住。”

他的眼眶紅了。

三百年的老鬼,眼眶紅了。

“我找了他三百年。我查了每一個可能的人,追了每一條可能的線索。——阿福、阿繯、阿塗,我幫他們報了仇。但我自己的仇,我找了整整三百年,連那個人是誰都不知道。”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鬼不需要呼吸,但他需要這個動作來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說得對。三百年,夠一個人死很多次了。也許他已經死了,也許我的仇永遠報不了了。”他睜開眼睛,看著祁楚,“但我不能停下來。我停下來,那四十三條命就白死了。”

祁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個人站在狹窄的墓室裏,月光從墓道口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墻壁上,兩個影子靠得很近,像一對正在擁抱的故人。

“我幫你。”祁楚說。

藺十三看著他。

“我幫你找。”祁楚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但我幫你找。”

藺十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他的話堵在喉嚨裏,像一塊石頭,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他看著祁楚的臉——那張在他視線裏無比清晰的臉——像油畫一樣暈染出斑斕的色彩。

他不需要憐憫。他需要這個人繼續這樣看著他,用那雙安靜的、沒有雜質的眼睛,看著他。

“好。”藺十三說。

祁楚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墓室。墨團和花卷跟在後面,無聲無息。

藺十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墓道口。月光照在空蕩蕩的墓室裏,照在那口敞開的石棺上,照在那些被重新填補過的磚縫上。

他低下頭,看見地上有一個影子。

不是他的影子。他的影子在另一邊。這個影子很小,很淡,蜷縮在石棺的陰影裏,像是一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的人。

藺十三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很久,然後移開了目光。

他假裝沒有看見。

———————

祁楚還沒有把那塊刻著名字的石頭告訴藺十三。不是不信任,而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在墻根下挖到了一塊石頭,上面刻著我的名字,但我不記得自己刻過”——這句話聽起來像一個精神病人的自白。他已經有很多地方不正常了,不需要再多一個。

他把石頭用布包好,塞在枕頭芯裏。每晚睡覺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塊石頭硌著他的後腦勺,像一個沈默的提醒:有些事情,你還沒想起來。

墨團和花卷最近變得格外黏人。不是那種撒嬌的黏,而是一種警惕的、戒備的黏。它們輪流睡覺,一只睡的時候另一只必定醒著,蹲在窗臺上或者門口,眼睛盯著外面。祁楚觀察了幾天,發現它們盯的方向是東邊——青石河的方向。

“你們在怕什麽?”他問墨團。貓舔了舔爪子,沒有回答。

藺十三也註意到了貓的異常。但他沒有問祁楚,因為他知道問了也得不到答案。貓不會說話,而祁楚對貓的了解並不比他多。他只是在夜裏翻墻出去的時候,多留了一個心眼,在宿舍周圍布了一層薄薄的陰氣屏障。不是防人的——人感覺不到陰氣。是防那些不幹凈的東西的。

他不確定那兩只貓在防什麽,但能讓兩只貓鬼如此警惕的東西,一定不是善茬。

阿福又帶來了一條線索。

那天晚上,藺十三翻墻出去的時候,三只鬼已經蹲在老地方了。阿福的臉上有泥,阿塗的身上在滴水,阿繯的水袖打了結——他們的出場方式永遠是這樣,狼狽、滑稽、讓人想笑。但藺十三沒有笑,因為阿福的表情不對勁。

“老大,我查到了。”阿福的聲音有些發緊,“那個姓朱的,不是一個人。”

藺十三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是一群人。或者說,他背後有一群人。”阿福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洇濕了,模糊不清,“三百年前,山西那批貨,押的不是普通的鏢。是火藥。朝廷從山西的兵工廠運了一批火藥到京城,走的不是官道,是私鏢,怕被人劫。藺家鏢局接了這個活。”

火藥。藺十三的手指微微收緊。

“運到京城之後,這批火藥被分成了三份。一份進了軍營,一份進了兵器庫,還有一份——不見了。負責接收這批貨的官員姓朱,他上報說數量對不上,少了三分之一,懷疑是鏢局私吞了。藺家鏢局就是在那之後被滅的門。”

藺十三沒有說話。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微微顫動,不是風吹的,是他自己的魂魄在發抖。

“那個姓朱的官員,後來升了官。一路升,從七品小官升到了三品大員。他改過兩次姓,最後一次改的姓是——”阿福低頭看了看那張紙,念出了那個字,“朱。”

“他本來姓什麽?”

“不知道。查不到。他的出身是空白的,像是一張被人擦幹凈了的紙。”

藺十三沈默了很久。三百年前的夜空和現在一樣,月亮是圓的,雲是薄的,風是涼的。他站在月光下,手裏攥著那張紙,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他魂魄最深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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