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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大晚上墓地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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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大晚上墓地順路

但他不記得了。

“你們是跟著我的嗎?”他問。黑貓舔了舔爪子,花貓打了個哈欠。

祁楚把兩只貓留在了房間裏。他不知道的是,這兩只貓沒有影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祁楚在永安公墓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每天早起,先巡邏一遍西區,把歪倒的花圈扶正,把散落的紙錢撿起來,記下需要維修的墓碑編號。中午回宿舍吃飯——他自己煮面條,青菜、雞蛋、掛面,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下午再巡邏一遍,傍晚回宿舍,看書——他從鎮上舊書店買了幾本舊小說,翻來覆去地看,不是為了學習,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兩只貓一直跟著他。黑貓叫墨團,花貓叫花卷,名字是他隨便取的。它們不抓老鼠,不吃魚,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睡覺和盯著他看。祁楚有時候覺得它們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等什麽。等什麽?他不知道。

他的同事們不太和他說話。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失憶了,獨自住在公墓裏,養兩只不抓老鼠的貓,怎麽看都不正常。但公墓的工作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社交,大家各幹各的,相安無事。

王老頭偶爾會多看他兩眼,目光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某種他看不懂的深意。有一次,王老頭在他巡邏的時候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煙。祁楚不抽煙,但還是接過來夾在耳朵上。

“小褚,”王老頭吸了一口煙,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你來這兒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想不想知道你是誰?”

祁楚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王老頭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遲早會知道的。”他用煙頭指了指公墓深處那片老墓區,“有些東西,該找上你的時候,自然會找上你。”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祁楚一個人站在風裏,耳朵上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祁楚不知道王老頭的話是什麽意思,但他記住了。他記住了“老墓區”三個字。

那片區域他去過幾次,是西區最偏僻的角落,墓碑大多很舊,有些已經完全倒塌了,被雜草和泥土掩埋。那裏的碑文用的不是簡體字,而是更古老的字體,他看不懂。他每次走到那片區域,都會覺得有些不舒服——不是身體上的不舒服,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他的魂魄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以為那只是因為那些墓太久沒人祭掃,陰氣重。正常人都會有這種感覺。

他不知道的是,那種壓抑感不是來自那些墓,而是來自他自己的魂魄。一個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人,靠近自己埋骨地的時候,身體和魂魄會產生本能的抗拒。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片老墓區的地下,埋著另一個人的遺骨。一個比他更老、更強大的存在。

那個人,正在回來的路上。

那場雨是九月來的。

祁楚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是他到永安公墓以來最大的一場雨。雨從傍晚開始下,到了夜裏非但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雨幕濃得像一堵墻,把整個公墓罩在裏面。祁楚撐著傘在西區巡邏,手電筒的光柱被雨幕反射回來,只能照亮眼前幾米的距離。墨團和花卷沒有跟來,它們討厭雨,縮在宿舍的被窩裏睡成一團。

他走到西區中段的時候,手電筒的光照到了一塊異常的地面。

那裏是一座墓,很老的墓,他之前巡邏的時候留意過。墓碑傾斜了,字跡模糊,他看不清楚上面的刻字,只隱約覺得那些筆畫的形態和現代字體不太一樣。此刻,那座墓周圍的地面塌陷了一大片,雨水灌進塌陷的坑洞裏,形成一個渾濁的水潭。水漫過了墓碑的底座,正一點一點地往上淹。

祁楚走近了幾步,手電筒的光照在水面上。水很渾,看不見底。但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水下面——不是魚,不是石頭,而是某種活的、有溫度的東西。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從水底伸出來,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意識。

他蹲下來,伸手探進水裏。水冰涼刺骨,但他的手沒有縮回來。他繼續往下探,手臂沒入水中,直到肩膀。他的手指觸到了什麽東西——硬的、光滑的、像是石板或者木頭。他想抓住那個東西,但水太深了,夠不到底。

他收回手,站起來,正想著要不要回去拿工具,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做什麽?”

祁楚猛地轉過身。

雨幕中站著一個人。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祁楚看見了一個年輕的男人。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裏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頭發是深黑色的,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臉側。他的五官極其精致——眉骨高聳,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輪廓分明——但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金色光芒。雨水從他身上流下來,他渾身濕透了,風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修長的身形。

祁楚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人怎麽進來的?公墓大門有門禁,外人進不來。

“你是誰?”祁楚問。

“路過。”那個人說。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奇特的質感,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雨水從他的下頜滴落,他擡手抹了一把臉,動作隨意而自然,但祁楚註意到他的手很好看——指節分明,骨感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路過公墓?”祁楚的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懷疑,“大晚上的,下這麽大的雨,你來公墓‘路過’?”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祁楚,落在那個塌陷的水潭上,眉心微微皺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麽讓他不快的東西。然後他的目光又轉回來,落在祁楚臉上。

那目光停住了。

祁楚看見那個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琥珀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動,像是驚訝,又像是某種更深層的、他看不懂的情緒。那個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久到祁楚開始覺得不自在。

“我臉上有東西?”祁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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