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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無語,祖上的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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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無語,祖上的墓塌了

“沒有。”那個人收回了目光,但祁楚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還在自己臉上流連,“我的東西掉在這裏了。我來找。”

“什麽東西?”

“一塊石頭。”

祁楚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塌陷的水潭,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渾身濕透的陌生人。雨還在下,越來越大,水潭裏的水已經漫到了邊緣,隨時可能溢出來。

“那下面有水,現在拿不了。”祁楚說,“等雨停了再來吧。”

那個人沈默了一會兒,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棵被暴雨澆透了的樹。

“你是這裏的管理員?”他問。

“對。”

“你住在這裏?”

“對。”

“我能借住一晚嗎?”那個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請求的卑微,也沒有理所當然的傲慢,只是在陳述一個需要。

祁楚盯著他看了很久。一個陌生人,深夜出現在公墓裏,渾身濕透,說要借住一晚——換作任何人,都會拒絕。但祁楚說不上來為什麽,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沖動,想要答應他。不是因為同情,不是因為好奇,而是因為……他看著那個人的臉,那張被雨水打濕的、輪廓分明的臉。在他的記憶裏,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但那種感覺像是見過,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個他記不起來的時刻,他和這個人擦肩而過,然後命運在他們之間牽了一根線,細得看不見,卻牢得掙不脫。

“跟我來。”祁楚說。

他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和他保持著三米的距離。

雨越下越大,雨幕把整個公墓和外界隔絕開來。兩個人在雨中一前一後地走著,誰都沒有說話。祁楚撐著傘,但他沒有回頭去問那個人要不要一起打傘,因為那個人沒有提出這個要求。他只是跟在後面,雨水從他身上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小小的溪流。

宿舍的燈亮了。

祁楚從櫃子裏翻出一條幹凈的毛巾和一件備用的衛衣,扔給那個人。

“浴室在走廊盡頭,熱水器開著。你先洗個澡,換身衣服。別感冒了。”

那個人接過毛巾和衛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祁楚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他在那個人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笑意,很淡很淡,像是冬天裏的一縷陽光,還沒來得及溫暖人就消失了。

“謝謝。”那個人說。這是他第一次說謝謝。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祁楚靠在床沿上,聽著走廊裏遠去的腳步聲,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低頭看了看墨團和花卷——兩只貓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蹲在床上,齊刷刷地盯著門口,耳朵豎得筆直,尾巴尖微微顫抖。

“怎麽了?”祁楚摸了摸墨團的頭。墨團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呼嚕聲,而是繃緊了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的方向。花卷也一樣,兩只貓像是看到了什麽讓它們警惕的東西。

“那個人有問題?”祁楚問。貓不會說話,但它們的態度讓祁楚心裏多了一個問號。

浴室的水聲停了。走廊裏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推開,那個人換上了祁楚的衛衣。衛衣對他來說大了,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鎖骨上,袖子長出一截,蓋住了半只手。他的頭發還是濕的,沒有吹風機,他就用毛巾隨便擦了擦,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看起來比剛才年輕了幾歲,甚至有些……好看。

祁楚把目光移開,指著椅子說:“坐。你叫什麽名字?”

“藺十三。”

藺十三。祁楚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熟悉的感覺。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你呢?”藺十三在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落在兩只貓身上,又移到祁楚臉上。

“褚亓。”祁楚說了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他沒有說真名,因為他沒有真名可說了。他叫祁楚——那是他在某個很深的夜裏,從空白的記憶裏打撈出來的唯一一塊碎片。三個字,沈甸甸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重量。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他不確定那個名字是不是真的屬於他。也許那只是他的幻覺,也許是他的魂魄在黑暗中胡亂抓取的一個念想。在弄清楚之前,他是褚亓。

“褚亓。”藺十三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念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個音節都嚼碎了咽下去。祁楚聽著自己的化名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個名字不是他自己取的,而是本來就應該由這個人來念的。

“你是這裏的管理員?”藺十三問。

“對。做了快兩個月了。”

“之前做什麽的?”

祁楚沈默了一下。“不記得了。我失憶了,不記得以前的事。名字、年齡、從哪裏來、為什麽來這裏,全都不記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藺十三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他沒有說“那你怎麽活下來的”或者“你去看醫生了嗎”之類的話,只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祁楚意外的話。

“那你想知道嗎?”

“什麽?”

“你想知道你是誰嗎?”藺十三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客套,也不像是在同情。

祁楚看著他。“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你想知道,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這話和王老頭說的幾乎一模一樣。祁楚盯著藺十三看了很久,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一些線索——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麽來?他為什麽對自己說這些話?但他什麽都看不出來。藺十三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微微發光,像是被雨水洗過的星星。

“你還沒說,你為什麽來公墓。”祁楚把話題岔開了。

藺十三的目光移向窗外,窗外的雨已經小了,變成淅淅瀝瀝的細響。“我的……祖上的墓在這裏。下面滲水了,我來看看。”

“祖上的墓?哪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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