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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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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雲箋的父母關系不好,自她初中起,家裏就時常發生爭吵。等她升入高中,父母在日常生活中的矛盾也更加尖銳,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爭論許久。

對她而言,至少到目前為止,自己在各種關系中的情感都十分淡薄,所以高一結束時父母離婚,她也沒有多意外,要了足夠的撫養費就回廈城找奶奶。奶奶和自己兒子關系不好,卻格外疼愛這個孫女。

只可惜在爺爺去世之後,奶奶就一個人住在廈城,生活安逸也孤獨。

那天晚上8點,雲箋坐上了前往廈城的大巴。

在月臺等車的時時,雲箋規劃著未來的生活。一陣被掀起的風吹過,她紮起的頭發飄動,蕩著少女的迷茫。

她努力收起眼中的空洞,毅然踏上了旅途。

***

窗外,是半輪月亮下的田野和山巒,雲箋品味著孑然一身的滋味,她並非感性之人,此刻鼻頭卻酸澀異常。她強忍著不適,深吸氣把所有的軟弱都咽回肚子裏。她擡起頭,望向雲層間若隱若現的群星,思索著哪顆才是自己的歸宿。

她才16歲,又有誰會關心她呢?

人們在面對重大事件時總會下意識地逃避,直到某一刻才會突然反應過來,覺得恍若隔世。此刻的雲箋便是如此,幾個小時前,她還在生活了十幾年的滬城,如今卻已身處異地,滿心都是不真實感。

離別並非大吵大鬧,而是持久的沈默,當反射弧被無限拉長,人們甚至會忘記離別的傷痛。或許很久以後,當一張舊照片被翻出,記憶重新回到了那個節點,也許會用釋然取代遺憾,一笑了之。

但只有自己清楚,故事永遠定格了,那時的自己永遠鮮活,因為照片會褪色,記憶不會。

***

齊悅生於2000年4月11日,從小在嚴厲的父母身邊長大,她的耳邊總是回蕩著那些重覆了無數遍的話,比如“你是學生,任務就是學習”“等考上大學再玩也不遲”。

齊悅為此流過許多眼淚,最終變得麻木。從初中起,她就開始隱藏自己的情緒,在父母眼中,她始終是那個乖巧聽話的女孩。

初中時,齊悅有個好朋友。她們一起學習,一起歡笑哭泣。直到中考前幾個月,朋友找到齊悅,說自己考不上這裏最好的高中,希望齊悅能在學習上幫幫她。

齊悅想幫忙,但又得先征得父母的同意,而結果正如她所料,母親強硬地拒絕了:“跟你說了多少遍,多把心思放在自己學習上,還幫朋友,你自己先考上再說。”

“但是我可以……”這是齊悅多年來第一次反抗,只是為了幫朋友爭取一下。

“我不同意!”母親打斷她。

那次,齊悅頭也不回地出門,她不願面對自己的無能為力。

傍晚她們爬上一座山,在半山腰的小亭子裏坐下。

水汽彌漫,齊悅不敢看朋友的眼睛,少女的心思總是細膩小心。

“我……”

“沒事,我還可以靠自己。”

“嗯……”

朋友不再說話,轉身看向山下,齊悅覺得她們之間忽然變得好遠。

兩人靜靜地坐了很久,直到黃昏褪去一天的疲憊。

“回去吧。”朋友率先打破沈默,說著便拉住齊悅的手,力氣很大,讓齊悅無法掙脫。

下山後,在岔路口分別時,朋友又恢覆了快活的樣子:“拜拜,明天見。”

和平常一樣,但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

臨近中考,日子過得飛快。九年級的所有人,都在緊張地準備著這場考試。

齊悅總是看到朋友獨自徘徊在回家的路上,想上前又不敢,也許是因為上次那件事,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人與人的距離可能會因一件小事瞬間拉近,也可能一下子變得無限遠,更何況是青春年少的少女。

恍惚間,中考來臨,如今回想起來,齊悅只記得朋友當時對自己說的一句“加油”。

齊悅看著手邊那個不加修飾的黃色信封袋,邊角已經有些起毛,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齊悅收”三個字。

這是中考完朋友托別人送給齊悅的信:

「齊悅,我很抱歉對你說這些,我沒考上這裏的高中,要搬去外地念書了。其實我早有預感,我們沒辦法一起念高中了,所以我寫了這封信。我們都有各自的未來……」

有幾處字跡已經被水洇開,模糊不清,齊悅曾一遍又一遍地小心描摹那些字跡。

她早已忘了第一次打開信封時的感受,也記不清當時對著信紙哭了多久。

如今撫摸著有些褪色的筆跡,她只感到悵然若失。或許當時父母同意她幫忙,朋友就不會離開,她也不會突然失去這份珍貴的友誼。

即使這不是齊悅不幫忙的問題,她也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但人生總是向前的,過了很長時間,齊悅告別了那個在記憶裏刻舟求劍的自己,再次面對的生活。

她暗暗發誓,不會再讓父母的行為破壞自己的生活,她會盡力守護自己的一切。

齊悅和雲箋,兩個孤獨的靈魂又堅韌,就這樣相互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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