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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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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夢(四)

小晏宗主原本以為,對方既然當著他的面溜走,那定是不想讓自己找到。不曾想他剛剛掠出舞坊,就見這人在不遠處的屋頂等著他。

脫離了輕紗籠罩,晏無師總算是看清楚了這人。面若皎月,冰肌玉骨,風姿綽約,一如往昔。忽有夜風拂過,將那一襲雪白的輕紗雲衫輕輕揚起,如同月下清泉乍然驚起的漣漪,從他的眼裏直蕩進了心底。

有趣。

晏無師腳下輕輕著力,身形便躍到了這人面前。正要開口說話時,就見這人身形迅速倒退至半空,只留一道殘影立於原地。

雖然早就知道月煙的輕功出神入化,但是被這人當面戲弄,晏無師心中還是生出了惱意。前方人影已經往遠處掠去,晏無師當然不會放過“她”,當即舉步追了上去。

“本座看上的人,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揪出來!”

前方不遠處的沈嶠聽到這句後,忍不住腹誹道:這話你說早了,再等個十幾年對另一個沈嶠說去吧。

沈嶠不僅在心中腹誹,嘴上還出言相激:“那得要你追得上我再說!”

此晏無師非彼晏無師,年少氣盛剛剛開宗立派的小晏宗主又怎麽受得了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當下腳步快了不少。雖說神識是從前的晏無師,但他用的卻是晏宗主的身體,功力修為均是不輸沈嶠,不一會兒,便拉進了不少距離。

沈嶠見他果然追了上來,也加快了腳下步伐。兩人你追我趕,不知過了多久,沈嶠便落在了武國公府的後院。

此前,沈嶠曾傳訊邊沿梅,讓他配合自己,將武國公府後院的下人撤走了一些。大郎辦事果然妥帖,方才動靜不小,也沒有人前來打擾。

“你帶我來這裏作甚?”

晏無師聽了幾日的江湖傳言,自然知道自己如今是隋帝敕封的武國公,但卻並沒有真正來過這座府邸,再加上方才沈嶠帶著他七拐八拐,自然也不好猜測這裏是何處。

與其猜錯,不如靜觀其變。

“方才在舞坊,晏宗主不是說,誰若是博你心歡便是這裏的主人嗎?怎麽連自己的府邸也不認識?”

沈嶠自然知道眼前這個晏無師並非自家那位晏宗主,至少芯子不是。不過這位小晏宗主這些天處處尋花問柳夜夜笙歌,連在玄都山上養病的他都知道了,縱然心知這不是他家那位的本意,可頂著這個殼子,沈嶠終歸不會高興。

因此,一向好脾氣著稱的沈道長這次並不準備直接放過這位小晏宗主。

誰知對方聞言後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連道了幾聲“有趣”,而後身形一動便朝沈嶠襲來,看樣子準備直接捉住他。

沈嶠就著尚未出鞘的山河同悲劍格擋住了晏無師的劈來的掌風,兩人你來我往地交起手來。因著損及元神,他如今的功力還未恢覆到全盛時期的一半,但好在熟知晏無師出招習慣和武功路數,一時半會還不至於落於下風。

然而好景不長,晏無師註意到這人行動間總是在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袖袋,於是之後的幾次出手都將目標對準了沈嶠的袖袋。

連番猛攻之下,沈嶠防備不及,終於被人逮住了肩胛位置的破綻,繼而被點中了穴道。

“本座倒是好奇,旁人都沒發現我不對勁,怎麽偏偏就你看出來了?莫非是你愛慕本座良久,又苦於原本的我不解風情,所以才等候至今?”

晏無師戲謔之語出口的同時,手上也沒閑著,三兩下便翻出了對方藏在袖袋裏的物件。

沈嶠沈默不語,任由對方翻出了物件,甚至心中還隱隱期待著對方的反應。

錦袋裏面是一個紫色卷軸,其上的金線繡紋是浣月宗與玄都山的徽記,晏無師見之眉心一跳。待他慢慢展開紫色卷軸時,只覺其上當頭兩字甚為刺眼。

這分明是一卷婚書!

可為什麽是浣月宗和玄都山的徽記?那落款是誰?

他迫不及待要將卷軸展開一看究竟。而就在他心神出現一絲緊張的裂痕時,原本被點上了穴道的沈嶠指尖一道流光突然閃過,晏無師當即便動彈不得了。

沈嶠自行解了穴道,定了定有些不穩的身形,走過來取走了晏無師手中的婚書。

若不是他此次下山後路過道觀時,偶然發現道觀中供奉的瑤光神像竟然能讓他突破凡間對他元神的禁制,使用一點點仙術,恐怕以他如今的身體要制住小晏宗主還是有些困難。

而這一點點仙法,也是在對方急於知道婚書落款是誰而露出那一絲心神破綻後,方才生了效。

“你剛剛做了什麽?!”小晏宗主在短暫的驚愕後,冷聲問道。

“一點小手段。”沈嶠收起卷軸後微微一笑,姣美的面容在月色映襯下愈發瑩潤如玉、膚白勝雪。

這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晏無師不置可否。

幾番嘗試沖開禁制未果後,晏無師也不再勉強。既然眼前這個人對他毫無殺意,他也不介意和對方閑話家常,他也很是好奇這婚書背面為何會有浣月宗和玄都山徽記。

“這婚書是你所有?”晏無師問道。

“不錯。”沈嶠從容答道。

“那你是玄都山弟子?”

沈嶠心中暗自好笑:“是。”

“這上面有玄都山和浣月宗的徽記,所以……你嫁到了浣月宗?”

“……算是吧。”沈嶠默默汗顏。

晏無師:“……”

他還沒忘記自己到底是在何處醒來的。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有月煙在,他怎麽可能會選擇別人?

“你既然在破廟與我一夜纏綿,說明你對我有意。若是兩廂情願,那本座倒是十分好奇,浣月宗還有哪位大人物能讓你移情別戀?”

晏無師很清楚,以他的脾性,斷不會在動心後放人離去,更何況眼看心悅之人嫁與旁人為妻?他想要得到的人,哪怕機關算盡也要到手。

可如今事實卻擺在他眼前——月煙選擇了別人,而他最後和那個和月煙長得一樣的玄都山掌教結成了道侶。這讓他如何甘心?

沈嶠極少見到晏無師臉上露出失意和不甘。

他與晏無師相識時,這人早已所向披靡,舉手投足間便可定他人生死。恣意傲然,才是他慣有的姿態。

可他如今看到了,這張熟悉的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意。

許是因為眼前這位實際年齡尚輕,又驟然得知無法改變之事,才露出這般神情。但沈嶠不得不承認,他已經沒了先前想看他熱鬧的心情——他心軟了。

“罷了,既然你回去之後便會忘記,給你看看也無妨,總歸不會耽誤什麽功夫。”

他實在不願看到這人眼中有分毫的失意。

沈嶠說罷,便在晏無師面前展開了整個卷軸,只見上書: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見此日滄浪晏然,春水憐嶠。知他年風雨同道,執手同老。此情此心,天地共證,日月為鑒,縱冬雷夏雪,江水為竭,亦不敢絕也。

謹以此約,書向鴻箋。願以山河為誓,共結千秋之好。

此證。】

最後的落款是……

“晏無師和沈嶠?你在耍我??”

小晏宗主面帶慍怒地看著對方,沈嶠的名字他自然聽過,可那人是男子,這也是晏無師一直沒有將月煙與沈嶠聯系在一起的原因。而看這婚書,分明就是他與沈嶠的婚書,可她方才卻說是自己的。

沈嶠沒有直接回答,對於這位小晏宗主又升起了逗弄之心,於是笑著搖了搖頭,道:“晏無師,我發現你的判斷也並非時時無懈可擊,缺了十幾年的記憶,你也會陷入誤區。

“我猜你心中定然覺得自己不可能放走喜歡之人,那你為何不想想,你怎會親手給一個不愛的人寫下婚書?難道,你連自己的字跡都沒看出來?”

這婚書字跡筆鋒恣意瀟灑,如龍飛鳳舞,的確是出自他手沒錯。難道對方拿出這婚書,是為了提醒他已經另有所愛?

“所以,你是怪我變心了?”

沈嶠收起婚書的手一頓,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

“你不是說過,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即便再不合理,也是真相嗎?”沈嶠說著露出意味深長地一笑,“那為什麽,月煙和沈嶠就不能是同一個人?”

“你——?”

小晏宗主被這話一震,滿臉不可思議,又仔細地打量起了對方。無怪他如此吃驚,他是著實不信這世間有人的偽裝能逃過他的眼睛。

將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後,他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破綻。小晏宗主方要開口質疑,眼前之人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裏,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而這一動作霎時堵住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

這一次還真是他判斷失誤。抱住他的這個人,胸前平坦,分明是個男子。

“現在明白了?”沈嶠問道,左手緩緩握住了晏無師的手,“雖然小晏宗主很是可愛,不過……還是得快些讓我家那位晏宗主回來才行。”

話音剛落,兩人左手的玉指環輕輕相碰。一陣紫光閃過後,沈嶠伸手接住了即將倒地的人,抱著這人就地而坐。

倒不是他不想將人弄回屋裏,只不過他如今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等這人醒來自己回去了。這也是他將地方選在武國公府的原因。

沈嶠如此想著,抱著人沈沈地睡了過去。

話又說回晏沈二人自修仙界回現世之時。

晏無師在法陣中發現一條岔道,遂分出了一縷元神前往查探,不料這個傳送口竟將他整個元神吸引而去。

這一遭,也讓他徹底明白了沈嶠不得不對他隱瞞之事。

當年,天道降旨讓他下凡,以結束人間百年紛亂。不出所料,這一遭自然也是帝王命格。這幾乎是一個定律,畢竟不管是人抑或是天道,俱是認為只有站在萬人之上的一國之君,才能真正改變亂世。

可他偏不信這個邪。他擅自找了司命星君改了命格,欲以江湖人的身份左右朝局。司命自是苦苦勸說,分析利弊,但這些並未動搖他的決心,蓋因當時的瑤光也並未反對他的想法。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瑤光對他的支持,會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他自畫軸中出來之時,靈堂中的沈嶠正抱著他的身體啟動溯回陣法。

阿嶠為了他不惜違逆天道,回轉時空,他卻只能做一個旁觀者。

此方世界並非修仙界,沈嶠的元神於此間有身可依,而他在此時只是一具沒有生機的屍體。

這就是天道對於抗命之人的懲罰?讓他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受盡雷劫焚身之苦,他卻只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連擁抱都無法。

那一道又一道劈在他心上的雷劫,也將修仙界的一系列事情串聯了起來,他也明白了沈嶠遲到十幾年的真正原因。難怪他自畫中歸來後修為嚴重耗損,難怪對方會在他耳邊說那一句抱歉,也難怪他會說那一句“哪怕天道相攔,我也要鬥一鬥。”

九道雷劫,九千年修為,跨越兩界,算無遺策,只為了給他擋下那連他自己都無法預知的第三次死劫。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

九道雷劫過後,時間溯回,他的元神便陷入了沈睡,直到被沈嶠從畫中喚醒,進入了對方的玉指環中。

但玉指環雖可養魂,卻不能支撐晏無師的元神處於清醒狀態,不過是換了一個沈睡之處。

他再次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沈嶠近在咫尺面容。然而還沒待他欣喜,識海中突然湧入的記憶便攪得人頭昏腦脹。

晏無師閉上雙眼回看記憶,越看越覺得怒不可遏。

這個小鬼!頂著他的殼子尋花問柳也就罷了,更可恨的是,還趁阿嶠不清醒,將人弄得傷上加傷!

晏無師再睜開雙眼,卻見沈嶠雙目緊閉,垂首而坐,像極了靈堂中遭受雷劫的模樣,心底不禁略過一絲慌亂。他連忙捧起了沈嶠的臉,在感覺對方臉頰依然溫熱後,才松了口氣。

“阿嶠……”

晏無師的話音輕若鴻羽,生怕一個不小心將熟睡之人驚到。他深知,眼前這人看上去毫發無損,實則元氣大傷,否則也不會就這樣睡了過去。

聽到熟悉的稱呼,沈嶠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發現兩人已經變換了姿勢,自己如今正靠在晏無師的懷中。

“這次總算醒了?”沈嶠勉強睜開眼看了看,又昏昏沈沈地闔上了雙目,口中含糊道。

晏無師翻過之前的回憶,自然知道這句話對方曾經問過另一個晏無師。

“是,為夫回來了。”晏無師道,“回來替你教訓那個小鬼了!”

沈嶠點點頭:“是該教訓,不止他,還有你。”

晏無師自是知道他家沈道長並未真的動氣,不過是說說而已,但也十分配合地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語氣:“這是何道理?難道阿嶠被那個小鬼傷了心就要報應到為夫身上嗎?”

沈嶠輕哼一聲,別過頭不去看人,故作冷硬道:“晏宗主準備在外面待多久?貧道如今還病著呢。”

一聽自家沈道長還病著,晏宗主也顧不上逗人了,連忙抱著人閃身進了寢居,又將自家大小弟子全部叫了過來。讓玉生煙張羅著請醫師,而邊沿梅則被他叫到身旁問話。

邊沿梅甫一進屋,就看到師尊面色沈沈地坐在桌前,心中便知曉,師尊這是恢覆記憶了。

“師尊。”邊沿梅恭敬行禮。

晏無師點點頭:“說說罷,最近的事。”

邊沿梅自然知道師尊要他說什麽,當即將事情的原委悉數道出。

“你既然察覺到他不是我,他又讓你去找月煙,你是怎麽處理的?”晏無師問道。

“弟子不敢擅自做主,便去玄都山問了沈掌教的意思。”邊沿梅如此答道。

“阿嶠當時如何?”晏無師蹙眉問道。

邊沿梅意會:“很不好,弟子見到他時,沈掌教甚至無法下床。”

晏無師額角抽了一下,倒也沒有在弟子面前發作,而是撿起了之前的話題:“雖說不是最佳對策,也算處理得當。”

最佳對策?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

“敢問師尊,何為最佳對策?”

“自然是將人先抓起來!等本座回來不就好了?”晏無師行事歷來不拘一格,在他看來,只要兩個弟子能將那小鬼制住,關到他回來也就行了,阿嶠還不必勞心費神將人引到武國公府。

抓起來?邊沿梅沒想到師尊會如此說。先不論這行為如何大不敬,就說他們倆也打不過小師尊啊!更何況小師尊用的還是師尊的身體,就那神鬼莫測的輕功,就夠他們喝一大壺了。

晏無師睨了他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你與玉生煙兩個加起來,還打不過二十幾年前的我,不應該好好反省一下嗎?”

說完這句,晏無師又看向了房門方向:“還有門外那個,為師面前也敢偷溜了?”

玉生煙見偷溜無望,硬著頭皮進了屋:“師尊,林醫師請來了。”

晏無師沒有接話茬:“為師方才同你師兄說的話你也聽到了。明年試劍大會,你們兩個若是連一個天下十大都進不了,也別再說是我晏無師的弟子!統統去玄都山吃糠咽菜,做一個世外清修之人,我看也挺不錯!等到什麽時候能打過本座,什麽時候再回來。”

打過師尊才能回來,這跟不讓他們回來有何區別?

玉生煙剛想說“您將師兄調走了,那浣月宗事務怎麽辦?”就見晏無師戲謔的眼神看了過來:“至於浣月宗事務,我看宇文七郎就挺不錯的。他武功資質尚佳,心思剔透,又會察言觀色,比你們兩個好了不知道多少。”

見兩個弟子被激起了氣性,晏無師還不忘再添了一把火:“你說,以我和沈掌教的關系,我若問他要來宇文誦,他會不會聽我的?”

見兩人垂首不語,晏無師便知目的達到,於是大手一揮,道:“好了!記得為師今天所說,日後不可再松懈武道,下去吧!”

邊、玉二人雖然冷汗簌簌,雙拳緊握,還是不忘恭敬行禮應下,這才告退。

二人離去後,晏無師沒有搭理一旁無所適從的醫師,轉身進了裏間。

床上的沈嶠聽到他腳步聲走近時,臉依然朝著內側,不看來人:“晏宗主這是又要搶徒弟了?”

“自然不是。”晏無師聽著對方那故作生氣的語氣,便覺好笑,“阿嶠將宇文七郎教得好,為夫是拿他來鞭策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

沈嶠道:“晏宗主不必過謙,我瞧你兩個弟子各有千秋。大郎心思玲瓏,精通人情世故;二郎根骨上佳,這些年也是頻頻嶄露頭角。哪有你說的那麽不堪?”

晏無師有心逗弄:“那阿嶠是願意與我換徒弟了?”

沈嶠頭也不回:“並不。”

“好啦……”晏無師坐上床邊,將看似賭氣不看他的沈道長扳過身來,溫聲道,“醫師正在外面等著給你診脈,阿嶠確定要以這幅模樣見人嗎?”

我的模樣怎麽了?難道還見不得人?沈嶠有些迷糊地想到。在晏無師的示意下,才驚覺自己如今還是女子模樣——障眼法還沒撤。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當即將腰間佩戴的紫穗玉佩解了下來,身形也隨之恢覆,雖然還穿著簡單的白裙,長發披散,但並未描妝,倒也可以見人。

見沈嶠解下玉佩便變回了原貌,晏無師微微訝然:“我還以為你是……?”他還當是阿嶠如今可以使用法術變身。

沈嶠自然聽得懂他未盡之言:“此間禁制太強,先前控制小晏宗主那點定身術,已是極限。這障眼法是師尊所贈玉佩的功效。”

“不然你以為,計引桃花客時,我們在青城山腳下招搖而過,為什麽沒人懷疑我的身份?”他當時僅僅穿著女裝便騙過了所有人,都是玉佩的功勞。

但晏宗主卻不以為然:“難道不是因為他們眼瞎嗎?”

這語氣無辜中透著些許稚氣,沈嶠被逗得輕聲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

見人笑了,晏無師當即挪到沈嶠身後將人扶了起來,圈入懷中:“阿嶠笑了,就是不生氣了?”

“那可不一定。”沈嶠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小鬼如今暫時回不去,你若是不解氣,待會兒給你看了診,為夫便去識海替你教訓那個小鬼如何?”

不過待到醫師給沈嶠看了診,晏無師才覺得他將揍人這件事拖到如今就是個錯誤!

不僅因為沈嶠如今破敗的身體,還因為他發現阿嶠如今竟然隱隱有些抗拒他的親近。

給沈嶠探了脈後,醫師只覺不可思議。他如今算是沈掌教的專屬醫師,晏宗主命他每月定期給沈掌教探脈。他前不久才為這位玄都山掌教看了脈象,實在難以想象不到一月他的身體竟虛弱至此。

醫師最終給出的結果與玄都山的診斷結果相差無幾——體虛氣弱,陽氣衰竭,又傷及元神,此後可能會伴隨著神思不屬和少眠多夢的情況出現。

晏無師深知這是因為阿嶠受那九道雷劫,元神受損才會這般,隱隱懊惱。沈嶠倒是接受得很快,畢竟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心中早有計較。

送走了去煎藥的醫師,晏宗主便摟著自家沈道長不放,一直埋在對方脖頸上蹭來蹭去。沈道長脖頸處被晏宗主的頭發蹭得直癢癢,於是伸手推了推人:“你別忘了方才醫師的叮囑。”

晏無師自然記得醫師提醒了他要節制,只不過晏宗主經過了回溯陣法中的心如刀絞,又沈睡數日,心中對於懷中之人甚是想念,雖然不至於進入主題,但也忍不住想要溫存一番。

於是他故意不去理會對方的提醒,抱著人開始揉捏起來,滿意地看著對方在自己手中戰簌不已,漸漸沈淪。然而就在他的手掌無意間自腰間摩挲而過時,沈嶠似乎忽然被什麽驚醒一般,驀地推開了他。

“……阿嶠?”

晏無師神色錯愕,手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僵在半空,似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沈嶠會如此抗拒他。

“我……”

沈嶠也沒想到自己會如此,臉上也是愕然之色,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

見此情形,晏無師又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些回憶。那小鬼行事粗暴,阿嶠心中有了陰影,才會下意識抗拒他的親近。

見晏無師面色陰沈,沈嶠又慢慢靠近了些,覆上了對方的手,低聲道了一句:“抱歉”。

沈嶠不可能真的將小晏宗主的所作所為算到眼前這人頭上,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件事發生之時,他的確以為那就是眼前這人。

“不怪你。”說話時,晏無師又小心將人摟進懷中,強忍住狂跳的額角道,“是為夫的錯。”

還錯得離譜!他就該在回來後立刻馬上到識海裏揍那個小鬼一頓才是正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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