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非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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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夢(五)

“老不死的,你是年齡大了眼神不好使?連你自己都打?”

“打的就是你!你也知道我是你?罵我不就等於罵你自己?”

“不就是用了你的殼子去了幾天青樓舞坊,至於嗎?聲名於我如浮雲!你竟然會在意這些?墮落!”小晏宗主閃身避開了晏無師的攻擊,對於對方的雷霆之怒頗為不屑。說罷便毫不猶豫地沖上前去,與晏無師纏鬥了起來。

晏無師自然不會在意聲名這種毫無用處的東西,他從來就不是沽名釣譽之輩。他惱的是阿嶠為他傷及元神,損及修為,轉頭又被自己再傷了一遍。話雖如此,晏無師也不準備給這個小鬼解釋什麽。除了沈嶠,他不屑於對任何人解釋任何東西。

能動手解決的事,幹嘛多費唇舌?打就是了!

雖說兩個神識是不同時期的晏無師所有,內力和對武道的領悟有所差距,但拋卻這些,歸根究底其實就是同一個人。他們幾乎有著相同的出招習慣和思維方式,以及近妖的天資。

剛開始時,小晏宗主還難以招架,時不時地挨上一掌。但未過多久,便也漸漸地接住了晏無師的招式,並伺機反擊。

不過這些並不能完全彌補兩人間的差距。晏無師終究比他多活二十幾年,後十年身旁更是沈嶠這種高手相伴,交流切磋。

但兩人不僅有著相同的天資,連同嘴上功夫也如出一轍。小晏宗主發現自己始終占不到便宜,便開始了言語攻勢。

“我原本覺得,像月煙這般既漂亮又武功高強的女子世所罕見,所以產生了一些興趣。可沒想到啊……她竟然是玄都山掌教,還男扮女裝接近我。這種倒貼過來的人平日裏不說一千也有八百,你竟然還被他迷得五迷三道,俯首帖耳?”

這語氣輕佻得讓人窩火,晏無師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自己這張嘴給氣到。生氣的後果就是,晏無師面色越來越沈,出手也愈發淩厲,而小晏宗主挨打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小晏宗主見這話有用,言語更是變本加厲:“難道是因為你打不過祁鳳閣,所以改成去馴服他的弟子?就是為了氣氣那已經入土的老頭?”

“我知道你找我打架是因為他!可那個沈嶠有什麽好的?他連如今的我都打不過!有何資格站在我身邊?”見人又不搭理他,小晏宗主意味深長道,“他連我和你都分不清,見人醒來就往懷裏撲……”

話未說完,與他纏鬥的晏無師臉色驟然一沈,毫不留情地一掌將他拍了出去,而後便立於原地不動,看不清神色。待他不服再次閃身上前時,卻發現對方周圍似乎束起了無形的高墻,他根本無法靠近。

這裏是識海,兩個神識分明是同一人的不同時期,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有差別,可如今卻有了差別。

只見晏無師身上漸漸浮現出紫金兩色流光,而後流光化作無數匹練將對面躲避的小晏宗主團團裹住。

“你不是我!你到底是誰?”識海根本不能使用內力,但他卻能將氣息凝作實物限制於他,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及!

晏無師戲謔一笑:“我當然是你,你卻不是我。所以閉嘴吧小鬼!”沒經歷三次死劫,紫微神魂便不能覆蘇,這就是差距。

“你剛剛說那麽多,不過是驟然看到自己的將來,又見我對阿嶠千依百順,對我的態度多有不滿罷了。”

“至於阿嶠如何,”晏無師冷哼一聲,“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見對面的小鬼還要說什麽,晏宗主表示不想聽,於是用匹練將人的嘴也給堵上了:“你不是在參悟鳳麟元典嗎?在哪裏不是悟。算算時間,還有兩月才到立冬,屆時七星易位,你便可以滾回去了!”

至於這兩月,你就老老實實在這裏待著吧!

晏無師從識海裏退出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伸手往身側一探,發現沈嶠已然起身。

晏無師起床後略作思索,便朝著玄都山方向而去。看來阿嶠是被那小鬼傷得太深,還在氣頭上,不然怎會一聲不吭地就走了。

到了玄都山上找了一圈,並未發現沈嶠蹤跡,一問弟子才知,他們掌教根本沒回玄都山。

原以為是沈嶠開的一個小小玩笑,這人會在玄都山上等著他,結果這裏也沒人。

那會去哪兒呢?

晏無師還在玄都山掌教的房間裏沈思,忽然聽見窗外有信鴿撲騰的聲響,他將鴿子捉了過來,挑下腳上的小小信筒,展信一看,臉上頓時布滿無奈之色。

沒想到我晏無師聰明一世,居然也會犯這種先入為主的錯誤。

看著手中寫著“武國公府,候君歸來”八個字的信紙,晏宗主有些郁悶。這還是少有的,他的判斷出現偏差之時。

而他誤判的源頭,則是昨晚沈嶠的反應。他以為對方會如先前害羞或生氣時一般,躲他一段時間,不曾想人家根本沒出長安。

一路無言……也不算無言,途中偶然碰到幾個眼熟之人在決戰,晏無師從空中掠過時不忘嘲諷了幾句,惹得人家想發作卻不能,只能在背地裏暗罵。

“這晏無師哪根筋不對呢?這出口傷人的本事又精進了不少。”

“誰知道呢,許是他前段時間尋花問柳太過分,沈掌教不要他了吧。”

……

及至長安,華燈初上,夜色已臨。

躍入後院的晏宗主,迎上了一臉好笑的沈道長。

“晏宗主一聲不吭地跑去玄都山作甚?”難得逮住晏無師判斷失誤的時候,沈道長臉上帶著絲絲調笑。

若換作旁人,那定會尷尬得無地自容。但晏宗主是何許人也?不僅早就練就了厚如城墻的臉皮,還給自己找好了解圍之策。

“沈掌教好沒記性,那展子虔還在玄都山上等著你,你卻跑到長安來了。這實在有違玄都紫府的待客之道啊。”

經他一提醒,沈嶠也想起了還在玄都山上的展子虔。一時間不知道該自責竟然將人忘了,還是該腹誹晏無師何時懂了什麽待客之道。

不論其他,晏無師這一招反客為主倒是頗有奇效,沈掌教果然閉口不言,露出了自責的神情。

晏無師見狀,倒沒有繼續揪著不放,反而安慰道:“不過沈掌教莫急,掌教夫人已經替您告知了客人,讓他前來長安找你了。”

“掌教夫人?”這稱呼不常聽到,沈嶠一時沒反應過來。

誰知沈掌教這下意識一問,晏宗主馬上苦上了臉,出口的話還透著幾分委屈:“沈掌教竟如此絕情嗎?就因為那小鬼頭有一次忘了佩戴玉虛令,便要奪了我掌教夫人之位?”

只是這話在沈嶠聽來,除了委屈,更多的是自說自話、強詞奪理,於是哭笑不得地制止了對方的喋喋不休:“我不是那個意思……”

見人開了門,晏宗主趁機搭梯上墻:“那為表誠意,阿嶠是不是應該親手替我戴上?”說著還從懷中掏出了那枚玉令,放在沈嶠手中。

沈嶠面帶無奈地看著他:“晏宗主自己沒手嗎?”

晏無師當即將雙手負於身後,理直氣壯地掩耳盜鈴:“沒有。”

沈嶠無言以對,只得無奈地將玉令佩回晏無師的腰間:“這下可以了罷?”言語行止間,皆是縱容偏愛。

雖說沈掌教本就是胸襟寬廣,寬厚待人,可了解他的都清楚,這份寬和並非毫無原則底線。旁人只道晏無師給了沈嶠獨一無二的偏寵,殊不知,沈嶠亦然。

而這份獨一無二的縱容,才最是令人心尖滾燙。於是,沈道長替人配好玉令後,指尖才堪堪滑過流蘇,身體便被晏宗主迫不及待地撈進了懷裏。

雖然那雙手自腰間劃過時,沈嶠還是不可抑制地顫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控制住了自己,並沒有推開晏無師。

“我還以為……”晏無師埋在沈嶠的脖頸上開了口。

“你以為,我又躲著不見你了?”

晏無師搖頭:“不是這個,不管你躲到哪,我都會找到你。”但我以為你因他之故,對我心有芥蒂。

他自忖有無盡手段可以挽回沈嶠的身心,但傷則傷矣,裂痕難消。對於沈嶠而言,傷他之人就叫晏無師。因此晏無師不會在沈嶠面前給自己找“不是他本意”這種借口。

沈嶠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麽,卻並未挑明,轉而問道:“你可還記得,結道那晚的事?”

“你是說?”晏無師笑了笑,手上也不安分了起來。

“不是這個!”沈嶠臉頰微紅,“是婚書。”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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