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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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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魂(三)

兩年前,神霄派掌門宋賢以一顆萬年養魂靈參為酬,邀天下名醫為其女宋槿治療先天之癥。

當時以醫術聞名天下的韓泳思自然也在其中,並且最終成了唯一留下來替宋槿看病的人。這韓泳思也不負眾望,長達一年時間的治療後,宋小姐二十幾年沒治好的病最終被他治愈。

此事傳來後,許多人開始艷羨韓泳思即將得到的那顆罕見的養魂靈參。然而沒過多久,神霄山便傳出韓泳思欲以宋小姐最後一味藥要挾,脅迫掌門宋賢將宋小姐嫁給他。

“似乎說不通……”沈嶠聽完此事後有些疑惑。

“自然是說不通的。”晏無師回道,“若是那韓泳思真的喜歡宋槿,怎會拿治病的藥作要挾?若是不喜歡,為何棄那許多人想要得到的養魂靈參不要,去威脅一個修仙大派的掌門?”

話到最後還不忘諷笑一聲:“除非他是瘋了。”

沈嶠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皺了皺眉,便放下不再動它了。如今已是進入畫中世界的第二日,兩人已在昨日找了一家客棧落了腳。今日為了打探消息,便尋了一處講故事的地方喝茶,聽說是叫書場。半日下來,也確實了解到了不少的奇聞異事,其中還包括那名醫韓泳思的事。

“不喜歡喝就別喝了。”晏無師將茶盞挪到一旁,“看來這麽多年,為夫確實將夫人的嘴養得刁了不少,這普通茶水已然無法入口。”

的確,以往他喝的茶從茶葉選擇到煮制都是晏無師親力親為,沈嶠早已習慣,驟然喝到這普通的茶湯,一時間還真有些難以適應。

晏無師又道:“如今你我皆是元神狀態,縱然沒有這些入口的東西,也不會出現力竭饑餓的情況。這茶不喝也罷。”

沈嶠聽罷這話,便想起了昨夜之事,不禁輕哼一聲,心中暗道:這難道就是你昨晚上更加不節制的理由?

晏無師一看沈道長的神色,哪能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當即笑出了聲:“阿嶠,青天白日就開始想那些事,不太好吧?”而後又附在沈嶠的耳邊輕聲道:“畢竟我們離開床榻還不到兩個時辰……”

雖說這麽多年,沈道長早已習慣了這人無時無刻的撩撥,但乍然聽到這話,臉上還是免不了微微發燙,只得不太自然地轉移話題道:“也不知道玄都山那邊如何了?”

話雖如此,沈嶠心中擔憂不假,但好在近年來他的三個弟子在晏無師有意無意的磨練下,已經足當大任。只是見到他和晏無師驟然昏睡不醒,心中難免不安。

“這方世界,與我們那方世界,時間上應該不會對等。”晏無師說話似乎永遠不急不緩,隨遇而安,哪怕到了另一個世界也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我們在這邊的一日,那邊可能只有一瞬?”沈嶠若有所思道。

晏無師點頭:“抑或相反,都只是猜測。”

沈嶠稍作思忖後對晏無師道:“不管如何,我們還是盡快回去才好。”

“既然如此,”晏無師將面紗遞給沈嶠,“那我們便去會會那所謂的神霄派掌門罷。”

神霄山此次舉辦的賞畫會意在找到破解畫謎之人,對於入場並沒有請帖的限制,進門時僅需排隊登記姓名即可。因著世界不同,兩人在此可謂名不見經傳,這倒是給他們免去了不少麻煩,於是在入冊時直接報上了真名。

“請問,是哪個‘qiáo’?”

“山喬嶠。”

這時,旁邊一黃衣男子突然走了過來搭話道:“‘懷柔百神,及河嶠岳’?這位夫人的名,倒不常見。”

沈嶠原本以為,此間世界不同,這個典故不一定存在,便沒有說出“嶠”字的出處,沒想到這人竟然一語道出。看來有許多東西,冥冥間是相通的。

“在下沈嶠,這是夫君晏無師,不知閣下是?”沈嶠主動介紹晏無師自有原因,這黃衣男子走過來搭話後,這人臉色簡直黑得嚇人。直到沈嶠介紹他時提到的某個稱呼,才讓他臉色稍稍好了一些,象征性地點了點頭。

“在下宋熙,字淩恒。是神霄派掌門的親傳弟子。”黑衣男子持劍一禮,言語中對這個身份頗為自豪。

沈嶠問道:“是‘淩恒山其若陋兮’的淩恒?”

“夫人博學多才,正是這二字。”宋熙笑道,“說起來,我這表字倒是與夫人之名有異曲同工之妙。”

沈嶠此時很想扶額,他接話不過是出於禮貌,但眼前這人似乎不太會看事。他如今是女子樣貌,既然表明已婚,這人怎麽還說如此讓人誤會的話?思及此,沈道長面紗下的臉色不由得微微發僵。再看身旁的晏無師,剛剛好一絲的臉色現在簡直烏雲密布。

不過這人是神霄山掌門的親傳弟子,對於打聽門派內部的事,應該有所幫助。於是沈嶠硬著頭皮繼續接話:“我夫妻二人游歷到此,聽聞貴派的舉辦賞畫會,於是來湊個熱鬧。但對於神霄山卻並不熟悉,不知可否請宋公子帶我們入場?”

宋熙自是欣然應下,開始領著二人登山,途中介紹著門派相關的事。

晏無師在宋熙轉身的一刻便撒氣似的挽住了沈嶠的腰,心中十分後悔讓沈嶠幻化成了女子體態。

“夫人當真受歡迎,連面紗也擋不住的桃花,這人明知你已有良配,還當著為夫的面故意撩撥。而夫人非但不遠離他,反倒故意接話?”話中醋意濤濤,誓要淹死沈嶠。

沈嶠橫了他一眼,仿佛在說:我不信你看不出來我是另有目的。

晏無師將對方的腰圈得更緊了一些,意思明顯:我當然知道你另有目的,但不妨礙為夫不高興。

“……前面就是我們這次舉辦賞畫會的曜靈峰,這幅索星圖本是韓泳思對我們大小姐的補償。但師尊言及,既是奇物,便應該有能者居之,於是舉辦了這次賞畫會。”宋熙的聲音在二人忽略已久後,總算在說到了關鍵處時飄進了二人的耳中。

“大會將舉辦三日,前兩日為‘君子六藝’比賽,各項技藝的佼佼者,能得到賞畫會的首輪觀賞資格。據說,若能破解畫中奧秘,或可得圓滿之境,白日飛升。”

白日飛升?沈嶠看了晏無師一眼,對方眼中也掠過一絲恍然:原來這幅畫對他們的誘惑在此。

“既然地方已到,我看宋公子,就不必送了。”

一直沈默不語的晏無師終於開了口,只不過語氣中透著十足的我不高興:“我與夫人自行前往即可。”

宋熙作為門派大弟子,除了師尊,哪有人會如此對他說話?被晏無師語氣一激,便掉頭去看沈嶠,只見對方神色自然,也附和道:“多謝宋公子帶路,我二人的確不便繼續打擾。”

既然對方已經不需要自己,那宋熙也不想繼續自討沒趣:“那在下告辭了,預祝二位今次賞畫會拔得頭籌。”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兩人初到修仙界,便落在了神霄山的某處。只不過上次匆匆一瞥,還沒來得及細看便遭遇了堵截,這一次倒是看得清楚了些。只不過原本清幽的環境不再,如今人聲鼎沸。山下之人摩肩接踵,倒不似仙境,像是鬧市。

二人拐到了會場外一個無人的僻靜處,準備暗中等待賞畫會的開場。

“從我們聽到的消息來看,這修仙境已經千年不曾出現飛升之人。”沈嶠目光落在了隨處可見的雕梁畫棟,眉頭微微蹙起。

晏無師瞥了一眼山下的人來人往:“也就難怪這幅索星圖被搶破了頭。”

沈嶠道:“方才,那宋熙直接道出了我名字的典故,想必這君子六藝的定義,也與我們所在的世界相同。”

此話一出,晏無師想起了方才那宋熙的言辭,言語中又開始泛酸:“夫人還記著這事,你們一個恒山,一個泰山,聽起來倒是般配的很。”

沈嶠有些好笑:“先不論仙凡有別,就說本事,你晏無師難道會比他差麽?”

這話果然激起了這人的傲氣,只聽晏無師冷哼一聲:“他還不配與本座相提並論!”

沈嶠聽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分明在說:既然你比他強,那你這是吃的哪門子的醋?

“我生氣,自然是因為,就憑他,竟然也敢覬覦你!”晏無師說話間身體漸漸趨近了沈嶠,動作間充滿了占有欲。

沈嶠聞言甚是無奈:“這天下沒有自知之明者比比皆是,你若這般,那不是遲早被氣死?”

“所以需要阿嶠,安撫一下為夫受傷的心靈……”晏無師說完便一把摟過對方的腰,一手撩起面紗,吻住了那點了淡淡朱色的雙唇。

突如其來的吻霸道又綿長,沈嶠被激烈的吻奪了思緒,全然沒註意到本該空無一人的角落,一個人影一閃而過,眨眼間消失無蹤。晏無師註意到後,心中冷哼一聲,也不去理會,繼續銜著唇瓣廝磨,品嘗著愛侶唇上的味道。

宋熙沒想到的對方在外界也敢肆無忌憚地行這親密之事,雙目刺痛之下當即離去。

作為修仙界第一大派的大弟子兼繼承人,宋熙一向自視頗高,他答應娶師妹宋槿不過是為了坐穩繼承人的位置,實則從心底覺得這世間沒有女子能配得上自己。

但沈嶠一出現便吸引了他的視線,哪怕僅僅是面紗上方露出的一雙明眸,也足已讓他淪陷。他能感覺到這個人是不同的,不僅僅是那與眾不同的名字。只可惜……

……

“等……有人……”

沈嶠註意到有人過來,艱難地從這個吻中掙紮出聲,喘著氣提醒道。

晏無師見懷中之人被他吻得臉頰含春,雙目潤水,總算是準備放過他,於是在唇角留戀了片刻便結束了這個吻。

沈嶠碰了碰自己紅腫的唇,瞪了晏無師一眼:“腫了。”

而被瞪的人也絲毫不惱,從容不迫地擡手將面紗又覆了回去,笑道:“有面紗,怕什麽?”

見沈嶠依然一言不發地瞪著自己,心情大好的晏宗主柔聲安撫道:“好啦……我們進去罷,要開始了。”

提到正事,沈嶠臉上的紅暈總算退了一些,正色道:“若要先看到畫,那參加六藝比賽是必不可少的。”說完便看向了晏無師。

“阿嶠看我做甚?”

“我總覺得,你好似什麽都會……但我卻並不知道,你究竟會哪些?”沈嶠好奇道。

晏無師一臉隨意:“不就是六藝嗎?阿嶠莫非忘了我從前姓什麽?”

“我自然知道,你從前姓謝……”

對了……沈嶠突然想到:陳郡謝氏可是公卿世家,雖然如今家道衰落,但鐘鳴鼎食之家的教養習慣定是在的。依著這人事事都做到最好的性子,這君子六藝,只怕還不僅僅是會的程度。

晏無師語氣淡淡道:“那所謂的家族別的沒教過我,但這六藝可是被他們視為立世之本,非學不可。所以,我雖然看不上這些,卻並非不會。”

還真是什麽都難不住他,沈嶠看著這人風輕雲淡的模樣,眼中的笑意如粼粼波光:“那不知道你要參加哪一項?”

“我若是全部參加了,他們便只有兩個魁首了,本座大發慈悲,給他們留點位置。”言語中囂張至極,但沈嶠卻絲毫不會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只是他有些好奇:“為何是兩個?”

“六藝中的‘禮’,要平白無故擺著姿勢讓人觀摩,實在太過無聊,本座可做不來。”

原來如此,沈嶠點點頭。兩人說話間,已經進了位於曜靈峰的足以容納萬人的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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