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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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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還魂

江譽涵走後,養心殿的燭火便再未亮得徹底,殿內的一切都還留著他的痕跡,月白的錦衫掛在屏風上,案上的桂花糕涼了又換,軟鏈纏在龍床扶手上,像一道凝著血的疤。沈霖守著那具漸漸冰冷的身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底的紅血絲鋪得滿,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帝王的威儀蕩然無存,只剩一具被悔恨啃噬的空殼。

朝臣跪請,暗衛苦勸,他皆置若罔聞,唯有抱著江譽涵的身子,一遍遍呢喃:“我錯了,你回來,我什麽都依你。”直到第七日,江譽涵的身子竟未有半分腐壞,掌事太監鬥膽進言,說世間有仙人隱於昆侖,掌生死輪回,或許能尋得還魂之法。

沈霖眼中驟然亮起光,那是失了所有後唯一的奢望。他將江譽涵的身子安置在冰棺,以帝王之尊,親率鐵騎奔赴昆侖,翻山越嶺,餐風露宿,哪怕遇著兇險,哪怕身負重傷,也從未有過半分退縮。他跪在昆侖仙山腳下,三日三夜,額頭磕得血肉模糊,終是引得一位白發仙人現身。

仙人看著他眼底的執念與瘋魔,輕嘆一聲:“世間有還魂草,生於九死一生之境,能逆天命召魂,只是代價殊甚——召魂歸體,需以施術者心魂為引,你心底對他的執念本就入骨,此術過後,執念會盡數吞噬理智,偏執瘋狂會更甚往昔,腦中唯餘對他的占有,再無其他,連悔恨與溫柔,都會被盡數抹去,你可願?”

“我願。”沈霖想也未想,字字泣血,“只要他能活,我願付任何代價,哪怕成魔,哪怕永失心智,也無妨。”

仙人搖頭,卻還是引他尋得還魂草,於昆侖之巔設下法陣。還魂草燃成灰燼,混著沈霖的心頭血,落在冰棺中江譽涵的身上,淡金色的光芒裹著那具沈寂的身子,心口處漸漸有了微弱的起伏,指尖也泛起了淡粉的溫度。

魂歸了。

沈霖跌跌撞撞撲到冰棺前,撫上江譽涵溫熱的臉頰,指尖顫抖,卻再無半分淚意,眼底翻湧的,是比往日更甚的偏執,那是被心魂代價催生出的,純粹到極致的占有欲。他的理智,他的悔恨,他的溫柔,都在還魂草燃盡的那一刻,被執念徹底吞噬,腦中只剩一個念頭——留住他,鎖著他,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江譽涵再次睜眼時,身在養心殿的龍床,周身還帶著魂歸的虛軟,心口處的情蠱斷開的痕跡還在隱隱作痛,轉頭便撞進沈霖的眼底。那雙眼,沒了往日的瘋狂與悔意交織,只剩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偏執,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裏面只有他的身影,純粹又冰冷。

“你醒了。”沈霖的聲音低沈,沒有半分情緒,只有不容錯辨的占有,他伸手撫上江譽涵的臉頰,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我說過,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就算魂歸九泉,我也會把你拉回來。”

江譽涵心頭一沈,想躲開他的觸碰,卻被他一把扣住腰,死死攬進懷裏,胸膛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氣息噴在頸側,字字都是偏執的宣告:“別想逃,這次,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他依舊難接受這失而覆得,更難接受眼前的沈霖。這不是那個會悔恨、會痛苦、會在他毒發時慌神的沈霖,這是一個被執念徹底吞噬的傀儡,腦中只有占有,沒有愛恨,他的溫柔,他的歉意,都沒了,只剩冰冷的禁錮與偏執。

“沈霖,你放開我。”江譽涵的聲音帶著虛軟,卻依舊帶著骨子裏的烈,“我替你擋刀,不是讓你再把我鎖在這裏。”

“擋刀?”沈霖低笑,笑聲裏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偏執的冷,他咬過江譽涵的頸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印記,像在刻下獨有的記號,“那是你自願的,與我無關。你只需要記著,你是我的,從生到死,從魂歸到魂散,永遠都是。”

還魂後的養心殿,比往日更像一座囚籠。沈霖撤去了軟鏈,卻用更密的禁錮將他鎖在身邊,他走到哪,江譽涵便要跟到哪,處理朝政時,將他抱在禦座上,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指尖纏著他的手,不讓他有半分動彈;用膳時,親自餵他,哪怕他閉口不食,也會捏著他的下頜,一點點灌進去,眼底沒有半分不忍;夜裏,便是極致的纏縛,沒有懲罰,沒有癡纏,只有純粹的占有,一遍遍在他身上刻下印記,讓他記著自己的歸屬。

他不許江譽涵閉眼,不許他沈默,不許他眼中有半分疏離,哪怕江譽涵因魂歸虛軟咳血,他也只是淡淡看著,替他擦去唇角的血,而後繼續禁錮,因為在他的執念裏,只有“留住”,沒有“心疼”。

江譽涵試過反抗,試過絕食,試過用往日的情分喚他的理智,可眼前的沈霖,像一塊沒有感情的冰,只認占有,不認其他。他說“我曾愛過你”,沈霖便扣著他的後頸,逼他看著自己:“愛也好,恨也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身邊。”;他說“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沈霖便吻去他眼底的戾色:“我變成什麽樣,都是為了留住你,這是你欠我的。”

他終究還是難接受,接受這個沒了愛恨,只剩偏執的沈霖,接受這失而覆得卻更冰冷的禁錮。他替他擋刀,是拼著最後一絲愛意,想讓他悔悟,想讓彼此都解脫,卻沒想到,換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他活了,他卻成了執念的傀儡。

養心殿的燭火依舊長明,映著龍床上交疊的身影,一人眼中帶著未熄的烈與難平的意,一人眼中只剩純粹的偏執與占有。情蠱已斷,愛恨卻未消,江譽涵的心底,還藏著那點支離破碎的愛,可眼前的沈霖,卻再也看不到了。

沈霖用還魂草換他歸來,用自己的理智與溫柔為代價,換來了純粹的占有,他以為這樣就能永遠留住他,卻不知,他留住的,只是一具軀殼,留不住那顆早已被傷透的心。

而江譽涵,活在這冰冷的禁錮裏,看著眼前偏執的沈霖,心底的愛與恨,都熬成了無盡的疲憊。他終究是逃不掉了,哪怕魂歸,哪怕他替他擋下致命一刀,也終究逃不過這被執念吞噬的,無盡的囚籠。

這場由蠱開始,由刀終結,又由仙草重續的愛恨,終究是落得個執念瘋長,心魂兩隔,只剩一具被占有欲鎖著的軀殼,和一顆在禁錮裏慢慢冷卻的心,熬著一場沒有盡頭的,冰冷纏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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