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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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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養心殿

江南的竹樓終究留不住,江譽涵高熱退盡的次日,便被沈霖帶回了皇城。玄色的龍輦行在朱雀大街,簾幕低垂,江譽涵坐在一側,指尖攥著袖角,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周身的戾氣似要凝成實質——他終究還是又成了沈霖的囚鳥,只是這一次,囚籠從東宮換成了帝王的養心殿。

養心殿是沈霖的寢宮,藏著帝王的九五之尊,也藏著他最隱秘的執念,從未容旁人久居,如今卻成了江譽涵的新囚籠。殿門落了鎖,暗衛守在殿外三尺,連窗欞都釘了細密的銅欄,密不透風,像一口精致的金絲棺,將江譽涵困在其中,插翅難飛。

沈霖褪去龍袍,只著墨色常服,立在殿中看著江譽涵,眼底的偏執裹著不容錯辨的占有:“養心殿是朕的寢殿,往後,你便住在這裏,寸步不離。”

“沈霖,你敢囚我在此?”江譽涵猛地擡眼,劍光似的冷意射向他,擡手便要去摸佩劍,卻發現腰間空空——沈霖早收走了他的兵刃,連指尖能觸及的利器,都被盡數收走,“這是帝王寢宮,我江譽涵豈配住在此處?你不過是想把我鎖在你眼皮底下,做你掌中的玩物!”

“配。”沈霖邁步走近,指尖捏住他的下頜,力道不大卻帶著帝王的霸道,“你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這養心殿,唯有你配住。至於囚著你——”他俯身,鼻尖蹭過江譽涵的眉峰,聲音低啞,“那日你提刀刺朕,朕便知,江南的溫柔留不住你,唯有把你鎖在身邊,鎖在這養心殿,朕才安心。”

安心?不過是更極致的囚禁。江譽涵偏頭掙開他的觸碰,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不肯彎折的寒梅:“我寧死也不做你的囚鳥!沈霖,你若敢鎖我,我便敢再尋短見,這情絲蠱同生共死,我死,你也活不成!”

“你敢死?”沈霖的眼底驟然翻湧著狠戾,扣住他的腰將人狠狠按在殿中的龍紋柱上,掌心貼著他的心口,感受著底下的心跳,“朕說過,你敢死,朕便讓天下人為你陪葬!江譽涵,你這輩子,連死的資格都沒有,你的命,是朕的,只能由朕掌控!”

他的話像淬了冰的鎖鏈,狠狠纏在江譽涵身上,情絲蠱也被這極致的偏執激得抽痛,兩人的心口同時傳來細密的疼,疼得江譽涵渾身發顫,卻依舊硬著脖子不肯服軟:“我偏要試試!”

沈霖看著他眼底的決絕,心口的疼與慍怒交織,卻終究舍不得傷他,只是松開手,轉身走到禦案旁,拿起一方玉璽,重重按在奏折上,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風:“你若敢再尋短見,朕便立刻下令,抄了江南所有與江家有舊的宗族,殺了所有念著江家的人。你試試,看朕敢不敢。”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江譽涵心底,他猛地僵住,眼底的冷意碎了大半,只剩無盡的絕望——沈霖太了解他,知道他最在意江家的餘脈,哪怕是素不相識的同族,他也舍不得讓其因自己喪命。

“沈霖,你真狠。”江譽涵的聲音發顫,眼底的紅漸漸漫開,“你用江家逼我,用情蠱綁我,用天下人要挾我,你究竟想怎樣?”

“我只想讓你留在朕身邊。”沈霖轉身,眼底的狠戾褪去,只剩偏執的溫柔,“譽涵,別再鬧,別再逃,別再提刀刺朕,安安穩穩留在養心殿,留在朕身邊,朕便護著江家所有餘脈,護著天下太平,護著你一世安穩。”

這是帝王的交易,用天下安穩換他一人的相守,用江家餘脈縛他一生的自由。江譽涵看著他,笑得淒冷,笑得眼底淌淚,終究是無力地垂了手——他沒得選,從來都沒得選。

養心殿的日子,是極致的囚籠,也是極致的纏縛。沈霖處理朝政時,便讓江譽涵坐在禦案旁,指尖研墨,紅袖添香,像一幅帝王與知己的溫軟畫卷,卻藏著無人知曉的冰冷。他批閱奏折,江譽涵便垂著眼,一言不發,指尖的墨汁暈開,染黑了素白的箋紙,也染黑了心底的念。

沈霖用膳時,必與他同席,親手為他布菜,挑去他不愛吃的蔥姜,像尋常愛人般溫柔,可江譽涵卻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嚼著黃連。他睡前必為江譽涵梳發,墨色的青絲繞在指間,軟得像流雲,沈霖的動作輕柔,吻落在發頂,卻換不來江譽涵半分回應,唯有一身冰冷的疏離。

殿門始終落著鎖,暗衛始終守在殿外,江譽涵試過無數次逃離,卻次次都被沈霖抓回。他撞過銅欄,磕得額角流血,沈霖便親自為他上藥,吻去他的淚,卻依舊不肯松鎖;他絕食抗議,餓得渾身發軟,沈霖便捏著他的下頜,一口一口餵他湯藥與米粥,眼底的偏執燒得熾烈:“你若敢傷自己分毫,朕便讓暗衛綁著你,日日餵你,直到你肯吃為止。”

江譽涵終究是敗了,敗在沈霖的偏執裏,敗在情絲蠱的牽系裏,敗在江家餘脈的牽絆裏。他開始沈默,開始逆來順受,坐在禦案旁研墨,坐在席間用膳,躺在床上任他梳發,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娃娃,眼底沒了恨,沒了怒,只剩一片死寂的空。

可這份死寂,卻比滔天的恨意更讓沈霖心慌。他怕江譽涵真的心如死灰,怕他真的成了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娃娃,怕自己終究還是留不住他的心。

夜闌人靜,養心殿的燭火昏黃,沈霖將江譽涵攬進懷裏,躺在帝王的龍床之上,掌心貼著他的後心,感受著情絲蠱輕輕顫動的頻率。江譽涵閉著眼,身子僵硬,像一塊冰冷的玉,任由他抱著,一言不發。

“譽涵,跟朕說句話。”沈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慌,吻落在他的頸側,“哪怕是罵朕,恨朕,也好,別再這樣沈默,朕怕。”

江譽涵依舊閉著眼,睫毛都未顫一下,仿佛沒聽見他的話。

沈霖的心口驟然收緊,情絲蠱也跟著抽痛,他扣住江譽涵的腰,將人狠狠按在自己身上,吻落下來,帶著急切的偏執,也帶著一絲絕望的索取。唇齒相交間,沒有半分溫柔,只有彼此的冰冷與僵硬,可沈霖卻不肯停,他吻遍江譽涵的眉眼,吻遍他的頸側,吻遍他滿身的印記,像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喚醒他心底的恨,喚醒他的靈魂。

“江譽涵,看著朕!”沈霖捏著他的下頜,狠狠擡起,迫使他睜眼,眼底的紅布滿,“恨朕也好,怨朕也罷,別再裝死!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瓷娃娃,你該有情緒,該有恨,該有念!”

江譽涵終於睜眼,眼底一片空洞,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波瀾,只是淡淡看著他,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沈霖,我累了。恨不動了,逃不動了,連罵你的力氣,都沒了。”

這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沈霖的心,疼得他渾身發顫,卻又無從辯駁。他知道,是自己的囚禁,是自己的偏執,磨碎了江譽涵心底最後一點生機,讓他從烈骨錚錚的少年,變成了如今這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他俯身,將臉埋進江譽涵的頸窩,聲音帶著哭腔,像個無助的孩子:“對不起……譽涵,對不起……朕只是怕失去你,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朕錯了,你別這樣,好不好?”

帝王的驕傲,九五之尊的威嚴,在這一刻盡數碎盡,只剩滿心的惶恐與卑微。可江譽涵依舊無動於衷,只是擡手,輕輕推開他的臉,重新閉上眼,沒再說話。

養心殿的燭火燃了一夜,龍床之上,兩人相擁,卻隔著萬仞鴻溝。情絲蠱依舊纏心,骨血依舊相纏,可那顆鮮活的心,卻在這精致的囚籠裏,漸漸涼了,冷了,死了。

殿外的暗衛守了一夜,銅欄映著月光,冷光森森,像一道永遠跨不過的鴻溝,隔了江山,隔了愛恨,隔了彼此的骨血與癡心。

沈霖抱著江譽涵,一夜未眠,掌心始終貼著他的心口,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眼底的偏執與惶恐纏成一團。他知道,自己終究是用錯了方式,用囚籠鎖了他的人,卻丟了他的心。

可他依舊不肯放手,哪怕江譽涵心如死灰,哪怕彼此只剩無盡的折磨,他也依舊要將他鎖在養心殿,鎖在自己身邊,鎖在這骨血相纏的宿命裏。

因為他是沈霖,是九五之尊,是那個愛江譽涵入骨,也偏執入骨的帝王。

這輩子,就算是囚,就算是磨,就算是彼此熬到骨血成灰,他也絕不會放手。

養心殿的鎖,終究是落了,鎖了江譽涵的人,也鎖了沈霖的癡心,纏了兩人的骨血,熬了一場無盡的,愛恨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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