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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跳脫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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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跳脫禦史

他渾身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定睛一看,竟是一個黑衣人倒掛在房梁上,烏黑的頭發因倒垂而散開。

一張帶著戲謔笑意的臉幾乎貼到他的鼻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亮得驚人,正瞇著朝他笑。

“嗬——!”沈崇拙倒吸一口涼氣,魂飛魄散,張嘴就要喊人:“來——”

“人”字還沒出口,另一個方向,又一顆腦袋猛地懟到他眼前。

這張臉毫無表情,正直勾勾地盯著他,與他僅一拳之隔。

一左一右,兩顆倒掛的人頭,如同索命的無常。

沈崇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瞬間竄遍全身,頭皮炸開。

心口猛地一窒,那聲呼喊硬生生卡在喉嚨裏,化作一聲短促的氣音。

隨即白眼一翻,連哼都沒能再多哼一聲,身體直接面條般從椅子上滑落,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程戈還保持著倒掛的姿勢,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無峰。

指了一下沈崇拙,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問道:“他怎麽了?”

無峰的腦袋因為倒垂微微晃動,他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沈崇拙,語氣淡淡地開口:“應該是暈過去了。”

程戈“哦”了一聲,兩人幾乎同時腰腹發力,靈巧地翻身落地。

“罪過…罪過……”說著,程戈走到癱倒在地的沈崇拙身邊,伸出手對著沈崇拙的人中穴就是一頓猛掐。

程戈手法狂野,幾下下去,沈崇拙的人中處赫然出現了一個深紅色的血印子。

無峰站在一旁,默默看著程戈那堪稱“酷刑”的急救手法:“……”

不過好在,這粗暴的手法似乎起了點作用。

沈崇拙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悠悠轉醒。

他剛一睜開眼,視線尚未完全清晰,兩張放大的臉又幾乎貼著他映入眼簾。

“呃!”沈崇拙嚇得渾身一抽,下意識地就要再次暈厥,兩眼一翻,身體又開始發軟。

幸好這次程戈眼疾手快,一看他眼皮要闔上,立刻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撐開了他的眼皮,強迫他看著自己。

“沈知縣,沈知縣?醒醒,看著我們,先別睡!”程戈一邊撐著他的眼皮,一邊還晃了晃他的肩膀。

沈崇拙被強行“開機”,眼皮被撐得生疼,想暈又暈不過去。

“你……你們……想……想幹什麽?本官……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程戈聞言,迅速在胸口摸出一塊銅制符驗,直接亮到沈崇拙眼前:“看清楚了?”

沈崇拙瞇著眼看了半晌,眼睛一眨不眨,開口道:“拿遠一點點,本官……看不清。”

程戈:“……”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沒好氣地低聲嘟囔:“嘖,不早說,舉半天了,手都酸了。”

雖然抱怨,但他還是依言將銅符拿遠了一些,讓沈崇拙能夠看清整體。

當他看清上面的字符後,他猛地擡起頭,目光死死盯住程戈的臉。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開口:“你可知道,假冒禦史可是死罪。”

程戈:“………”有病吧!

他大咧咧地拖過沈崇拙剛才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沖著還賴在地上的沈縣令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點戲謔。

“我說沈知縣,你看我這樣兒,像是費勁巴拉弄個假證跑來逗你玩的?

我程戈,左僉都禦史,奉皇命來源州巡查。”

說著,隨手就把那銅符驗往沈崇拙那邊一拋,沈崇拙手忙腳亂地接住那的銅符。

湊到燈底下,翻來覆去地看,這規制這紋路……好像確實是真的。

他之前也確實聽到點風聲,說有禦史下巡,只是沒想到這禦史……呃……如此跳脫。

程戈目光落在湯盅上,十分自然地把湯盅往自己這邊扒拉了幾下。

伸長脖子探頭瞅了一眼,對沈崇拙說:“沈大人這湯,聞著挺香啊……噝……”

沈崇拙:“……”

沈崇拙看著程戈那毫不掩飾地盯著湯盅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勉強擠出一個還算得體的笑容,順著話頭說道:“這……這是拙荊燉的雞湯,禦史大人若是不嫌棄,可以……嘗一下。”

程戈眼神一亮,立刻擡頭看向沈崇拙,臉上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喜”。

“真的嗎?” 隨即,他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垂下眼簾,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多不好意思啊……”

然而,他動作卻絲毫沒見不好意思,話音未落,手已經非常自然地拿起了旁邊原本屬於沈崇拙的幹凈湯匙,舀起一勺還溫熱的雞湯送入口中。

“嗯——” 他細細品味了一下,由衷讚道,“好喝!尊夫人好手藝!”

說罷,也不等沈崇拙回應,便又舀了一勺。

一邊慢悠悠地喝著,一邊像是拉家常似的,跟沈崇拙繼續聊了起來。

“沈大人來濰縣也有些年頭了吧?感覺此地民風如何?”

“百姓大多淳樸,只是地處偏僻,物產不算豐饒。”

“我看城外田地尚可,今年春耕雨水可還充足?”

“托大人的福,今年風調雨順,春耕還算順利,若無意外,秋收應當可觀。”

“縣裏的商稅呢?近來可有大的波動?”

“商稅一向依律征收,近半年還算平穩,未有大的起伏……”

程戈問得隨意,從農桑問到商業,甚至聊了聊縣學的生員情況。

沈崇拙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一作答,言辭謹慎,條理清晰,表面上看倒真挑不出什麽明顯的錯處。

程戈也不深究,只是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或者再喝一口湯,氣氛看似十分“融洽”。

直到一碗湯見了底,程戈輕輕將湯匙放下,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他拿起拿一塊幹凈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剛才那閑適神情漸漸收斂。

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沈崇拙,“沈大人,可曾聽說過落鷹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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