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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去父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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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去父留子

沈崇拙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那剛剛因閑聊而略微放松的神經瞬間再度拉滿。

他垂下眼瞼,避開程戈那看似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擡手故作自然地捋了捋衣袖。

“落鷹嶺?”他沈吟了一下,仿佛在記憶中搜尋,“哦……大人說的是平安鎮往西那片山地吧?下官有些印象。

那地方山勢險峻,林木茂密,除了些零散的獵戶和樵夫,人跡罕至。不知禦史大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不毛之地?”

程戈將他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面上卻依舊是一派閑聊的姿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也沒什麽,就是前幾日偶然聽人提起,說那山裏……近來似乎不太平,夜裏常有異響,還有車馬痕跡。

沈大人身為父母官,就沒接到過什麽風聲?”

沈崇拙端起旁邊已經涼了的茶水抿了一口,借此掩飾神色的變化,隨即放下茶杯,搖頭嘆道:

“不瞞禦史大人,濰縣地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下官雖盡力治理,卻也難免有疏漏之處。

平安鎮地處偏遠,若有鄉民聽到些山野怪談,或是見到些不明痕跡,未能及時上報縣衙,也是有的。

若大人覺得有必要,下官明日便派人去查問一番?”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可能存在疏忽,又擺出積極配合的姿態。

程戈掃了他一眼,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低聲道:

“哦?只是山野怪談嗎?可我聽說,那動靜可不小,不像是什麽野獸能弄出來的。而且……”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似乎……還不止落鷹嶺一處呢。

往南邊去,好像還有個叫……黑水峪的地方?沈大人可熟悉?”

黑水峪?!沈崇拙握著茶杯的手有一瞬間收緊緊,但很快便松開了。

“哦……確實有這麽一個地方,聽聞前朝廢棄的礦場,早已封禁多年。

據說地勢更為險惡,常有瘴氣,尋常人根本不會靠近。”

他說得平常,完全看不出半點異樣。

程戈身體往後一靠,仿佛只是隨口一提:“道聽途說罷了,沈大人不必緊張。

只是覺得有趣,這濰縣看似平靜,暗地裏倒是藏著不少……引人探究的地方。”

他目光掃過沈崇拙,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沈大人,你說,若是朝廷知道,在這王化之地,有人借著山高皇帝遠……”

說著,身體往前微微傾身,如惡魔在耳邊低語。

“……行那魑魅魍魎之事,私采國之重器,荼毒百姓,該當何罪啊?”

沈崇拙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隨後臉上硬是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幹巴巴地說道:

“禦……禦史大人說笑了,我濰縣歷來安分守己,怎會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程戈見他這般,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程戈自己也跟著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哎呀,沈大人別緊張,我這不是初來乍到,跟你開個玩笑嘛。”

他話鋒一轉,又變得興致勃勃起來:“不過話說回來,聽聞濰縣物產多樣,美食數不勝數。

沈大人,不如給本官介紹一二?這也算是體察民情嘛,了解了解本地風物。”

說著,他擡手捂著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瞬間就飈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沈崇拙:“???” 他徹底被這位禦史大人弄懵了,怎麽一下子從謀逆大案跳到介紹美食上來了?

但他不敢多問,只得壓下滿腹的驚疑和不安,開始兢兢業業地介紹起濰縣的特色風物和吃食。

從河裏的鮮魚說到山裏的菌菇,再從本地特產的甜瓜說到某種用粗糧做的特色餅子……說得是口幹舌燥,唾沫都快幹了。

等他覺得差不多,停下來準備喝口水潤潤嗓子時。

轉頭一看,竟看到程戈不知何時已經仰著頭,倚在寬大的椅背上。

只見他眼睛緊閉,呼吸均勻,嘴角似乎還有點微濕的痕跡……

沈崇拙無語得扶額,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輕輕拍了拍程戈的肩膀,低聲道:“大人,大人?夜深了,您看……”

程戈被拍醒,有些懵逼地“唔”了一聲,眼神迷茫地左右看了看,緩了好幾秒才似乎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他揉了揉眼睛,嘟囔著:“哦……夜深了啊……” 隨即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

沈崇拙見狀,連忙拱手:“禦史大人慢走,下官……”

然而,他“恭送”的話還沒說完,便目瞪口呆地看到程戈並沒有往門口走,而是腳步一拐。

晃晃悠悠地直接走向書房裏側那張他平日裏用於休息的窄榻。

然後——非常自然地爬了上去,甚至還拽過榻上的厚被,給自己蓋上了!

沈崇拙:“???”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大人!您這是……”

程戈側躺在榻上,看他還杵在床邊,有些迷迷糊糊地開口:“跪安吧。”

沈崇拙:“……”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大人,這床榻太過窄小簡陋,恐委屈了大人。

下官這就讓人收拾一間幹凈舒適的上房出來,大人也好安睡……”

程戈聞言,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給他留下了一個後腦勺,嘟囔著說:

“不用了!陛下提倡清正廉明,禁止官員驕奢淫逸,這點苦,本官還是能吃的,湊合一夜得了。”

沈崇拙無語地撫了一下額頭,內心咆哮:你睡了我的床,讓我睡哪兒?!

程戈見他還不走,又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濃濃的困意和不解:

“你怎麽還在這兒?不回去給你家夫人暖被窩,杵在這裏幹什麽呢?”

他盯著沈崇拙看了好幾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些眼睛,壓低聲音道:

“沈大人,你……你不會是讓你夫人獨守空房吧?你也太不是人了!

這天寒地凍的,將人冷落房中?我瞧著尊夫人好像還懷著身孕吧?

這你不得趕緊回去,端盆洗腳水,給她燙燙腳?暖和暖和?

要做個暖男,懂不懂?體貼!要體貼!否則很容易被去父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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