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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土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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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土大款

程戈伏在淩風背上,被這沒頭沒腦的問話弄得又是一楞,寒風吹得他鼻子發酸,他下意識吸了一下。

給崔忌寫信?這都什麽時候了,這人腦瓜子裏想的都是什麽?

他剛想說“回頭再說”,卻猛地想起崔忌經常往京城送吃的,要是他不在,怕是到時候得放壞了。

這可有點浪費了……

“嗯…知道了,回頭就寫……”他話還沒說完,另一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倏地貼近。

只見無峰不知何時竟追了上來,與淩風並排疾行。

他面無表情,對著程戈一本正經地稟告。

“大人,屬下以為,此行遭遇襲殺皆非小事。

當具本詳陳,事無巨細上奏陛下,免得朝中宵小借此生事。”

程戈:“???”還有這種要求嗎?他徹底懵了,腦袋被迫枕在淩風肩頭。

小眼神在左邊一本正經催他給兄弟寫家書的淩風,和右邊一臉肅穆催他給皇帝寫工作報告的無峰之間來回移動。

淩風聞言,冷哼一聲,腳下發力,試圖甩開無峰,嘴裏還不忘反駁。

“屁大點事都要寫折子?陛下日理萬機,看得過來麽?

公子剛脫險,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寫什麽勞什子奏折!”

無峰毫不示弱,內力沈墜,穩穩跟上,語氣刻板。

“淩護衛慎言!君臣之禮,上報天恩,乃是臣子本分,豈是小事?

大人身受皇恩,遇襲失聯,豈能不報?此乃程序,亦是規矩!”

淩風嗆聲,那狂妄的表情,簡直跟崔忌一模一樣。

“規矩規矩!你就知道規矩!公子凍傷了你看不見嗎?”

“正因大人傷重,才更需盡快抵達安全之處,而奏報之事亦需早作打算,豈能拖延?”

兩人一邊腳下生風地狂奔,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互咬起來。

內容從“該先給誰寫信”迅速上升到“忠君愛國與體恤上官哪個更重要”,吵得不可開交。

程戈被夾在中間,聽著耳邊嗡嗡的爭吵聲,看著不斷後退的漆黑樹影,只覺得胸口更悶了,腦袋也一抽一抽地疼。

程戈疲憊地閉上眼,覆又睜開,沒好氣地各打五十大板。

“寫!都寫!到了地方,我就給崔忌寫信問他的汗血寶馬要不要配種。

也給陛下寫折子請教今晚的月亮為什麽這麽圓!滿意了嗎?!”

淩風:“……”

無峰:“……”

淩風和無峰立馬噤聲,腳下速度絲毫未減,只是都緊閉著嘴,互不服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

“公子,喝一點。”綠柔端著碗梨湯,輕聲說道。

馬車內,暖爐散發著微弱的暖氣,卻驅不散程戈眉宇間那抹病態的蒼白和寒意。

他裹緊了大紅色的大氅,那鮮艷的顏色反而襯得他臉色更加沒有血色。

他又低低咳嗽了兩聲,才就著綠柔的手,慢慢將小半碗溫熱的銀耳梨湯咽下,幹澀刺痛的喉嚨總算緩解了些許。

就在這時,車簾被輕輕掀開一角,淩風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探頭進來。

他才抱拳行禮,壓低聲音道:“公子,查清了。”

程戈微微擡眼舔了下嘴角,便示意淩風繼續說下去,朝著綠柔輕聲說道:“還要一碗。”

淩風會意,接著開口道:“屬下到時,驛站已全部焚毀。

屬下一路追蹤探查,在離驛站十裏地外的官道旁發現了驛丞及其他幾名驛站人員的屍體。”

淩風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冰冷的肅殺,“皆是利刃所害,一擊斃命,現場……有匆忙掩埋的痕跡,但被野物刨開了一些。”

程戈聞言,面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將臉埋進碗裏。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暖爐裏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綠柔嚇得臉色發白,福娘也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擔憂地看向程戈。

那些淬毒的銀針……他早已讓疾月暗中驗過。

那毒並非見血封喉的烈性毒藥,而是會潛伏體內,緩慢發作。

癥狀與重度傷寒極其相似,尋常大夫根本診斷不出異樣,只會當作風寒入體,藥石無靈來處理。

幕後之人原本的計劃,是想要他“病”得合情合理,“病”死得無聲無息。

只是對方千算萬算,沒料到卻被他們提前察覺。

這才迫使對方不得不鋌而走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火燒驛站企圖將他們燒死。

而如今,驛丞和驛站人員被滅口,這些人定然是知情者,甚至就是執行者。

為了斬斷一切可能追查的線索,幕後黑手毫不猶豫地將這些棋子也一並清理了。

殺人放火,毀屍滅跡……這手段,當真狠辣決絕,不留絲毫餘地。

“知道了。”程戈才緩緩開口,聲音因咳嗽而有些啞,“不必聲張。”

“屬下明白。”淩風重重點頭,神色凝重地放下了車簾。

腦海裏閃過得罪過的人,然後發現有點多,內存隱隱有些不夠了。

不過大概也能猜出大概幾個方向,要麽就是京城裏的舊敵,要麽就是源洲那邊派來的。

可不論是哪一方的人馬,現在他們的處境都不太樂觀。

對方來勢洶洶,且藏在暗處,手段如此酷烈,看來不得不防。

看來,現在得想個辦法才行……

————

話說通往源州的官道上,莫名其妙冒出一隊金光閃閃的車馬。

那誇張程度,活像移動的珠寶盒子,吭哧吭哧駛進了鄞城。

暮色裏,最騷包的那輛馬車在悅來酒樓門口吱呀一聲停下。

車簾一掀,一只戴滿翡翠扳指的手伸出來,不耐煩地晃了晃。

“風兒~!死哪兒去了?快扶老爺我下車!這破路,顛得老爺我的金腰都要散了!”聲音油膩得能炒三盤菜。

話音未落,只見淩風穿著一身快被肌肉撐裂的桃紅裙子。

頭上歪歪扭扭插著幾朵大牡丹,扭著壯碩的腰,捏著嗓子:“來了來了,老爺~您慢著點~”

他伸出能一拳打死牛的手,小心翼翼去攙扶程戈。

另一邊,疾月和無峰也下了車———

只見疾月一身蔥綠,臉色比裙子還綠,眼神空洞,仿佛已經超脫世俗。

無峰則是一身騷包紫裙,臉繃得像刷了層漿糊,走起路來同手同腳,活像被下了定身咒。

而被這三位“嬌妻”攙下來的,正是程·土大款·戈。

只見他此時正挺著大肥肚子,穿著暴發戶專屬印花大袍子。

脖子上的金鏈子能拴狗,十根手指戴滿戒指,閃得人睜不開眼。

臉上貼著兩撇滑稽的鼠須,整個人就像個行走的錢袋。

“哎喲餵…可算到了…”程戈抱怨了一聲,爪子非常自然搭在淩風的腰上。

“這破地方比京城差遠了!寶貝兒們,快扶老爺進去歇歇。”

這一行人瞬間成了整條街的焦點。

路人甲:“謔!這老爺…家眷挺…挺別致啊?”

路人乙:“嘖嘖,那穿紅的姨娘…一拳能打死頭牛吧?”

路人丙:“有錢人的愛好…咱不懂…”

淩風額角青筋狂跳,咬著後槽牙擠笑,臉漲得像火龍果。

程戈暗中掐他一把:“穩住,你現在是風兒。”

無峰全程目視前方,假裝自己是個莫得感情的扶人機器,只是偶爾洩露的殺氣嚇得店小二差點把抹布扔了。

疾月伸手將暖爐遞到程戈手裏,語氣很是僵硬,“老爺,暖暖手。”

程戈伸手接過暖爐,頓時卻戲精附體,擡手捏了一把疾月的腮幫子。

“還是月兒貼心~老爺賞你匹緞子做新衣裳!”

疾月:“………”

在一街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下,這隊閃瞎眼的“富商與他的猛男嬌妻”團,終於晃晃悠悠挪進了酒樓。

悅來酒樓的掌櫃是個見多識廣的,可一擡眼看到門口這陣仗,還是差點把算盤珠子摳下來。

掌櫃立刻堆起最熱情的笑容,小跑著迎上去:“哎喲,貴客臨門,快請進快請進!”

程戈哼了一聲,用戴滿戒指的手隨意一揮,架子擺得十足。

“嗯,算你有點眼色,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菜都給老爺我端上來!不差錢!”

“好嘞!您這邊請!”掌櫃的躬身引路,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在那三位“姨娘”身上瞟。

一行人浩浩蕩蕩坐了下來,程戈一屁股坐在主位,那椅子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毫不客氣,劈裏啪啦點了一堆大魚大肉,什麽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烤全羊…恨不得把酒樓菜單全報一遍。

菜很快上齊,程戈立刻開始風卷殘雲,吃得滿嘴流油。

扮作小廝的綠柔在一旁默默布菜,動作輕巧。

程戈啃肘子的間隙,給旁邊僵硬站著的無峰遞了個眼色。

無峰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去就義般,端起一杯微溫的清酒,走到程戈身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讓聲音柔媚一點。

結果出來的調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尖又澀,還帶著顫音:“老…老爺…喝酒…”

程戈側過頭,就著他那只肌肉賁張青筋微露的手,呷了一口酒。

隨後瞇縫著眼睛,發出滿足的嘆息:“嗯~還是我的小峰峰懂事~”

無峰:“……”

就在這時,隔壁桌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傳來。

“斧頭嶺…又幹票大的…西邊商隊…百來號人…沒留活口…”

程戈一邊嚼著滿嘴流油的肘子肉,一邊支棱起耳朵。

“嘶……官府沒管?”

“管?瀛州知府去年調來的,剿了幾次,屁用沒有!

連人家老窩在哪兒都沒摸到,反倒被山匪當狗溜,折了不少官兵…現在怕是頭大得很…”

“這可咋整?商隊都不敢走這兒了吧?”

“繞道唄!都往豐城北邊官道走了!”

“豐城?那不得繞老大一圈?稅也得多交不少吧?”

“可不是嘛!但這總比把命丟在斧頭嶺強啊!”

程戈聽得津津有味,連嘴裏的肉都忘了咽,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綠柔見狀,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肉,小聲提醒:“老爺,菜要涼了。”

程戈把魚肉吃完,起身突然清了清嗓子,挺著他的大肚子轉到隔壁

擺出一副“爺也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土大款架勢,粗著嗓子搭話。

“哎!那幾位兄弟,你們剛說的啥斧頭嶺…真那麽邪乎?

我正好有一批貨要往西邊去,這聽得我心裏直突突啊!”

隔壁桌的商人見他這暴發戶模樣,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露出幾分“難怪你帶這樣的家眷”的理解表情。

其中一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這位老爺,您要是貨值錢,還是繞道豐城吧。

雖說多花點錢,但保險啊!那斧頭嶺…嘖,是真要命!聽說那幫殺才,兇得很!”

“可不是嘛!”另一個接口道,“官府都沒轍!聽說那領頭的匪首叫啥…‘開山斧’,力大無窮,殺人不眨眼!專挑肥羊下手!”

程戈聽得眼睛更亮了,臉上卻做出誇張的害怕表情,拍著圓滾滾的肚子。

“哎喲餵!嚇死老爺我了!多謝幾位兄弟提點!看來這瀛城是走不了!明兒一早就繞道!繞道!”

他嘴上說著害怕,桌子底下的腳卻輕輕碰了碰無峰的小腿。

無峰渾身一僵,頂著那張刷了粉的棺材臉,努力回憶著“小妾”的職責。

硬邦邦地又給程戈倒了杯酒,遞到他嘴邊,嗓子夾得比剛才還扭曲:“老爺…壓…壓驚…”

程戈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瞇著眼,一副心有餘悸又貪圖享受的土財主模樣,心裏卻飛速盤算起來。

斧頭嶺…開山斧…剿匪不力的知府…繞道豐城的商路…

這源洲的水,看來比他想得還要渾,這夥山匪,恐怕沒那麽簡單。

他咂咂嘴,又啃了一大口肘子,油光滿面地哼哼。

“寶貝兒們,都聽見沒?此地不宜久留!明天一早,咱們也繞道豐城!”

三位“嬌妻”面無表情連忙地應了聲:“是,老爺。”

眾人回到客棧上房,關緊房門,疾月悄無聲息地檢查了門窗是否關嚴。

淩風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公子,明日當真要繞道豐城?”

程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凳子又是一聲呻吟。

他先是嫌棄地扯了扯勒得慌的假肚子,又捏起桌上備著的點心啃了兩口。

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當然不。”

眾人神色一凜,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無峰上前一步,紫色的裙擺隨著他的動作僵硬地晃了晃,沈聲問道:“那大人是打算?”

程戈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呷了一口,這才撐著下巴。

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輕描淡寫地道:“去瀛城。”

瀛城?!眾人一聽心中咯噔一下,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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