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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密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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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密諭

程戈所有推拒的話瞬間被堵在了喉嚨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望著林南殊平靜等待的側影,終是慢慢咽下了所有的不自在。

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趴伏上那看似清瘦卻異常穩靠的背脊。

林南殊穩穩地托住他的腿彎,將他向上掂了掂,輕松地背了起來。

程戈左手下意識地撐開了之前林南殊帶來的油紙傘,舉過兩人頭頂,右手仍緊緊攥著那個已經不算太暖的手爐。

他的腳丫子懸在空中,因血液回流帶來的麻癢而有些不自覺地輕輕晃蕩。

雪依舊下著,卻仿佛不再寒冷。

林南殊背著他,一步一步,沈穩地踏過宮道上逐漸積起的潔白,朝著巍峨的宮門走去。

油紙傘隔絕出一小片安靜的天地,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和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輕響。

程戈把發燙的臉頰悄悄貼近林南殊微涼的頸側。

無意間,似乎嗅到了一絲清冷如同雪松般的淡淡氣息。

宮墻深遠,朱紅在漫天素白中沈默地延伸。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把緩緩移動的傘,和傘下相互依偎的兩個人。

宮門肅穆,值守的侍衛如同雪中的松柏一動不動。

直到他們看見林南殊背著一個人從深宮內苑一步步走來,才幾不可察地流露出些許驚異。

被背著的人裹在一件異常寬大的火紅狐裘裏,幾乎被遮得嚴嚴實實。

只勉強露出一雙穿著官靴的腳和一只攥著暖爐的手。

守衛按例上前,正要開口盤查,那紅色兜帽裏突然動了一下,一顆腦袋鉆了出來。

程戈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落進了雪光,笑嘻嘻地將一塊腰牌遞了過去。

守衛冷不丁看到程戈那張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程戈看到他,眉眼彎了一下,語氣中帶著見到老熟人的驚喜:“兄弟,怎麽是你啊?你又被調職了啊?”

守衛接過他手中的腰牌檢查,臉頰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緣故,含糊地應了一句。

守衛檢查好後,將腰牌遞還給程戈,程戈笑瞇瞇地接過,說:“辛苦了,下次有空請你喝酒。”

守衛:“........”你怕是不知道自己欠了我多少頓酒了,果真是每天上一當,當當都一樣。

聽到這話,守衛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見程戈突然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點生理性的淚花。

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神,懶洋洋地嘟囔了句“好困……”。

隨即那紅色兜帽往下一拉,整個人便軟綿綿地趴回了林南殊的背上。

甚至還無意識地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仿佛瞬間就睡了過去。

守衛張開的嘴僵在了半空,所有未出口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那守衛望著那遠去的身,不由自主地跟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

雪後初霽,暮色將王府的亭臺樓閣染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程戈裹著厚厚的毯子,歪在暖閣的軟榻上,鼻尖微紅,時不時吸一下鼻子。

果然是在雪地裏跪久了,染了些許風寒,雖不嚴重,卻也惹得府裏一陣忙亂,灌下了好幾碗姜湯。

他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炭盆裏的火星,聽著窗外雪水滴答的輕響。

忽聞前院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與略顯急促的通傳。

“公子,宮中有旨意到!”

程戈一個激靈坐起身,毯子滑落也顧不得,心臟驟然擂鼓般跳動起來。

他強壓下喉嚨口的癢意,整了整略顯淩亂的衣袍,快步迎了出去。

香案早已設好,宣旨的內侍面白無須,神情肅穆,手持明黃卷軸立於庭中。

寒風掠過,卷起他官袍一角,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莊重而緊張的氣息。

程戈撩袍跪下,垂首恭聽,指尖因期待與不安微微蜷縮。

內侍展開聖旨,尖細清晰的嗓音在寂靜的庭院中朗朗響起。

“詔曰:朕紹膺駿命,撫臨萬方。察禦史程戈,忠悃素著,志慮忠純。

前雖傷恙在身,然憂國之心未嘗稍減,於源州積弊,屢屢陳情,堅請巡察,其志可嘉,其勇可勉。朕心甚慰。

今特授爾巡按禦史之職,代天巡狩,前往源州,稽核吏治,清查稅賦,撫慰民生,糾劾不法。

爾當仰體朕心,克盡職守,秉公執法,滌蕩汙濁,務使源州吏治清明,百姓安居。

擇日啟程,責令半年之期,務須查明情弊,具本回奏。

功成之日,朕不吝封賞,倘有負朕托,亦必嚴懲不貸。欽此。”

聖旨宣畢,廳內一片寂靜。

程戈怔怔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像敲在他的心坎上。

直到那內侍合上聖旨,含笑說了一句“程禦史,接旨吧”,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程戈雙手高舉過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臣——程戈,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程戈捧著那卷沈甸甸的明黃絹帛,心中激蕩尚未平覆,正欲起身恭送天使。

卻見那宣旨太監並未移步,臉上那抹程式化的笑意反而收斂得幹幹凈凈,顯出一種異常的肅穆。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程禦史,且慢。陛下……另有密諭。”

程戈身形一僵,再度跪穩,心頭猛地一緊,還有?

管家見狀,立馬將周圍人遣散離開,宮人摒退四方。

只見那太監目光極其謹慎地掃視四周,確認庭院空曠。

唯有風雪餘寒盤旋,這才從另一只寬大的袖袍中,極為鄭重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不過一尺餘長的玄色鐵力木長匣。

匣身毫無紋飾,色澤沈黯如古井寒水,觸目生涼。

匣口處緊緊貼著一張明黃緘條,上面以朱砂禦筆書就一個淩厲的“密”字。

底下壓著殷紅的皇帝玉璽鈐印,森嚴之氣撲面而來。

“陛下口諭,”太監的聲音低沈而凝重,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

“此乃國之重器,付與卿手。此去源州,非至山窮水盡,關乎社稷存續之頃刻,絕不可啟,絕不可示人。見此物……如朕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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