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不冷嗎?

關燈
第214章 不冷嗎?

“如朕親臨”四字,如同九天玄冰驟然灌入頂門。

程戈渾身猛地一顫,瞳孔急劇收縮,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只毫不起眼的玄色木匣。

一股駭浪般的震驚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思緒。

極致的震撼讓他伸出去接匣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那鐵力木匣入手冰冷沈重,仿佛不是木料,而是凝鑄的寒鐵,壓得他掌心劇痛,直墜心底。

他喉頭滾動,下意識地想說些什麽,或許是推拒,或許是疑問。

“陛下隆恩,天高地厚,程禦史……慎之,重之。

切記陛下囑托,非萬死之境,不可動用分毫,咱家……告辭了。”

言畢,轉身便領著隨從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漸深的庭院門廊之外。

徒留程戈一人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左手捧著絹帛聖旨,右手緊握著那只玄色密匣。

方才接旨時的狂喜與熱切,此刻已被這過於沈重的信任徹底凍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惶恐,以及一種被推至懸崖邊緣不容回首的決絕。

寒風掠過庭中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一明一暗兩道旨意,只覺得這暮色沈得壓人。

就連吸入肺腑的空氣,此時都帶著鐵銹般的凜冽寒意。

他只是想離開京城而已,其他的並沒有想那麽多。

之前那些慷慨陳詞,也只是胡謅用來麻痹皇帝的而已。

可如今,捧著手中的聖旨,所有文字都有了重量。

而這源州,已非簡單的巡查之地,而是真正的龍潭虎穴,生死場。

他緩緩收攏五指,將那只冰冷刺骨的木匣死死攥入掌心,指節因極度用力而嶙峋發白。

話說王府上下,因著程戈即將遠赴源洲忙得團團轉。

綠柔自然是要跟著的,而福娘雖是年紀有些大了。

但因為兒子早夭,在京中沒了牽掛,這會也擔心程戈,便也要執意跟著。

兩人更是將操心兩字直接刻在了臉上,那是一刻不帶停的。

綠柔幾乎是長在了衣箱前,把能帶上的保暖衣物都給塞了進去。

她現在是發現了,她家這位公子,旁的都好說。

但唯獨怕冷這一點,簡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入冬後,除了上朝需得硬撐著幾分京官的體面。

在府裏頭簡直是能縮著絕不伸著,那腦袋就差沒埋進肚皮上。

平日裏縮頭縮腳的模樣,活像只笨鵪鶉。

更誇張的是,前兩日上早朝,程戈竟往腳上悄咪咪套了三雙厚棉襪。

被抓包了之後,還強撐著臉面說是鞋底太硬了。

可即便如此全副武裝,結果下朝回來還是凍得鼻頭通紅。

那清水鼻涕止都止不住,噴嚏一個接一個,成功地染上了風寒。

於是,給程戈收拾行囊成了綠柔的頭等大事。

那已經不叫行李,簡直是個移動的保暖堡壘。

加厚棉袍,羊毛內襯的夾襖,能捂住半張臉的狐皮圍脖,厚厚的護膝。

還有足足一沓新縫的棉襪,甚至還有加棉加厚的褻褲……

她幾乎想把被子也打個卷給他塞進去,當真是操碎了心。

而廚房那邊煙火氣就沒斷過,福娘正把各種吃食變著法兒地做成能久存的幹貨。

她篤定路程艱苦,驛站夥食定然粗糙,萬萬不能虧待程戈那挑剔的腸胃。

於是,肉脯、熏魚、硬面餅、腌菜、糖漬果子……各式瓶瓶罐罐堆了半邊竈臺。

那分量不像去辦公差,倒像是要舉家逃荒或者進行一場漫長的荒野求生。

當然NPC淩風和逐月,自然也要跟著去的。

畢竟這源洲可不是什麽好去處,程戈算是他們的新主子。

這保護程戈的小命便是他們的主線任務,別說到時候有什麽三長兩短,就是程戈掉了根腿毛,崔忌都得打斷他們的狗腿。

老管家更是了不得,這幾乎把庫房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不僅將人參,靈芝等滋補藥材打包得妥妥當當。

最後還神神秘秘地摸出幾個小瓷瓶,趁著四下無人,飛快塞進程戈隨身行李的夾層裏。

壓低聲音囑咐那是見血封喉的“好東西”,務必留著防身。

程戈捏著那冰涼的毒藥瓶子,一時無語。

深深懷疑自己這趟出的到底是巡查公務,還是要去執行什麽暗殺任務。

程戈正裹得像只過冬的棉熊,揣著手爐,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福娘剛出爐的杏仁酥。

看著滿院子為他奔波忙碌的身影,心裏既暖又帶著一點惆悵

忽然,一張昳麗帶笑的臉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側探了出來。

丹鳳眼微彎,帶著慣有的風流戲謔,不是雲珣雩又是誰。

“卿卿……”雲珣雩語調輕揚,看樣子上次挨的揍是好利索了,又恢覆了那副招搖的模樣。

程戈被這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但因為天冷懶得動彈,只是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

程戈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憋了許久,沒忍住,脫口而出。

“你……不怕冷嗎?”聲音裏充滿了真誠的困惑。

只見雲珣雩竟只穿著薄薄兩件緋色衣衫,衣領微敞。

露出小半截線條流暢的鎖骨,在這呵氣成冰的天氣裏,顯得格格不入。

跟他自己裹得裏三層外三層,恨不得只露兩只眼睛出來的臃腫模樣一比,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雲珣雩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眼波流轉,像只成了精的雪狐。

故意湊近了些,氣息幾乎拂過程戈凍得發紅的耳廓。

“冷啊,怎麽不怕?可是……”他拖長了調子,“可是看到卿卿,就不覺得冷了。”

程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