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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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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失聲

這時,副將催問道:“將軍,時辰緊迫,是否即刻發兵?”

崔忌看了眼程戈,不舍移開眼,伸手撫上他額頭的紗布。

“我讓淩風和疾月留下,你以後若是有事,便讓他們去辦,不必事事涉險。”

程戈瘋狂點頭,拍了拍他的手背,說:“放心吧,等我哪天得空了,去邊關找你。”

說罷,腦袋左右望了望,悄咪咪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子,迅速塞給崔忌。

“這是我方才讓人帶的枸杞,聽聞邊關物資不豐,怕是買不到品相好的。”

崔忌握著那個小布袋,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崔忌。”程戈仰頭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眉宇間,心中帶著兩分酸楚。

話雖如此,這一別或許便是形如參商,怕是世世不再相見。

崔忌垂眸望向他,眼瞳如曜石,句句有回應。

“山高路遠,你要一路珍重嗷…”程戈咧嘴笑著,眼眶帶著點紅,“虎帳長懸百勝刀,壽比祁連山上月。”

崔忌的目光細細掠過他的眉眼,每一寸都印刻進腦海。

程戈有些疑惑,睜著眼望著對方,不明所以。

忽然間,陰影落下,一股柔軟輕輕點在他額間,轉瞬即逝,快到幾乎捕捉不到。

低聲道:“願你似蘭亭曲水,歲歲長流。”

說罷,往後退出數步,朝著城門上的林南殊拱手行禮。

林南殊見狀,知他心之所系,亦是遙遙與之回禮。

崔忌轉身再次翻身上馬,對將士們喊道:“出發!”

程戈表情還有點懵,伸手指尖覆在眉心上,目光望向那遠去的背影。

雨幕遮住視線,過了許久,程戈才勉強回過神來。

他快速側身蹬腿上馬,勒住韁繩往城門狂奔,踏過崔忌走過的路。

秋雨落,萬物漸雕,城外河畔,一烏篷船撐於其上。

清清泠泠的琴聲從船內傳出,婉轉飄離,帶出一江蕭瑟。

程戈站在城樓上,用力地踮著腳,目光遠眺著那個即將隱入雨中的背影。

崔忌似有所感,下意識地回頭,便看到那道小小的朝他揮手的人影。

崔忌望著那道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艱澀。

他狠了狠心,轉過頭,策馬揚鞭,帶著大軍疾馳而去。

程戈一直站在城樓上,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雨幕中,才緩緩放下手。

這時,林南殊撐著傘站在他的身側,兩人於雨中靜立,雨珠順著傘面滾落。

馬蹄聲在街上淺淺落著,程戈坐在馬前嘴上哼著小調。

“卿尚小,共采薇。風欲暖,初成蕊。問離人,山中四季流轉又幾歲。

卿初嫁,獨采薇。露尚稀,葉已翠。問征人,何處望鄉一枯一葳蕤。

卿已老,憶采薇。草未雕,又抽穗。問斯人,等到野火燃盡胡不歸。”

身後的林南殊抓著韁繩,將傘往程戈身前偏了偏,輕聲問道,“可還難受?”

程戈搖了搖頭,輕輕側過頭咳了好幾下,雙頰酡紅,還帶著點鼻音,“沒事哇。”

一場秋雨一場寒,程戈似是地上的枯草,直接被初霜給打蔫了。

當晚,回到詔獄後,便毫無征兆地發起了高燒。

整個人開始變得昏昏沈沈,不知日月,在迷糊中,總覺得有人在他身邊忙碌。

一會兒餵他喝藥,一會兒用濕帕子給他擦臉降溫,可他實在睜不開眼看清是誰。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崔忌,他想伸手抓住崔忌,可一擡手卻撲了個空。

周明岐看著神志不清的人,嘴裏還低低叫著崔忌的名字。

手裏端著空藥碗,神思有些恍惚,油燈在高墻上映出幾道影子。

太醫收針罷,徐徐立起,說道:“陛下,程公子此番應是夏秋輪替,氣溫驟降所致才引發的高熱,暫無大礙,不過……”

周明岐擡眼看向太醫,示意他將話說完。

太醫頓了頓,接著道:“公子身上的毒若再不找法子克制,這壽歲受損不說,恐怕一旦發作起來,那也是相當兇險。”

周明岐聽罷,擡手揉了揉眉心,揮了下手,“朕知道了,退下罷。”

過了一會,福泉小心上前,“陛下,陸指揮使求見。”

這會正是審理貪腐案的關鍵時刻,周明岐也是日夜不眠不休。

聽聞程戈突然病了,他心中記掛,便抽空趕了過來。

此時聽福泉說陸指揮使求見,便說道:“朕知道了,讓他先候著。”

“是。”福泉正要退下,卻又聽到周明岐開口:“之前讓你命人去找白遇行,可有進展?”

福泉一聽,心裏咯噔了一下,立馬下跪請罪,“陛下恕罪,白遇行行蹤太過隱秘,還…還未尋到他的蹤跡。”

周明岐眉頭緊皺,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便揮揮手讓福泉起身,“再加派些人手。”

他又看向仍在昏睡的程戈,伸手幫他掖了掖被子,起身便走了出去。

周明岐剛來到外間,剛好與迎面而來的林南殊打了個照面。

林南殊側過身,將手中的食盒放到一旁,不急不徐地給周明岐行禮。

“免禮吧。”周明岐說罷便要轉身離開,卻突然停下了步子。

“方才他已經用過藥了,明日申時再用一次便可。”

“是。”林南殊面上沒太多表情。

“辛辣甜食暫時便別給他用了,別事事都順著他來。”

翌日,程戈終於是退了熱,醒過來時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睜眼看了下四周,發現林南殊正趴在床邊的桌子上,雙眼緊閉著。

程戈咽了口唾沫,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下他的袖子。

林南殊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睡眼惺忪地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難受嗎?”

程戈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虛弱,張了張嘴巴:“¥**&。”

林南殊:“???”

“慕禹,想要什麽?”林南殊輕聲再問了一遍。

程戈睜著雙眼,定定地看著林南殊,重覆了自己的請求:“&*%^#¥!”

林南殊:“……”

程戈也有些沈默了,他好像有點失聲了,喉嚨也是痛痛滴。

沒辦法,只能靠肢體語言跟對方交流了。

只見程戈艱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朝林南殊擺了個手勢。

“雞?”林南殊欲言又止地開口。

程戈瘋狂點頭,表示林南殊很聰明:“&*^#”

“你想吃雞嗎?”

程戈又瘋狂搖頭,喉嚨裏發出含糊的聲音。

此時,臉還有點紅紅的,隨後又朝林南殊比劃了兩下。

林南殊:“水?你想喝雞湯?”

程戈攥著褲頭,一臉著急地看著林南殊,眼眶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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