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心防漸潰，異樣滋生

峽谷裏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林盞扶著沈寂坐在一塊相對幹凈的石頭上，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剛才的廝殺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那些淬毒的弩箭擦著鼻尖飛過的寒意，至今讓他心有餘悸。

“解開腰帶。”林盞從隨身的包裹裏翻出急救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沈寂腰間的衣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正透過布料往外滲，雖然看起來不深，卻足夠讓人揪心。

沈寂楞了一下，看著他手裏那些從未見過的白色紗布和透明瓶子（碘伏），眉峰微蹙，卻還是依言松開了腰帶。玄色錦袍滑落肩頭，露出線條流暢的脊背，新添的傷口像一道猙獰的紅痕，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林盞的呼吸頓了頓，連忙低下頭，不敢多看。他擰開碘伏的瓶蓋，用棉簽蘸了些，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塗。酒精接觸皮肉的瞬間，沈寂的身體明顯繃緊了，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很疼吧？”林盞的動作放得更輕了，聲音也軟了下來，“忍一忍，這個能消毒，不容易發炎。”

他嘴裏念叨著，心裏卻在想，原著裏的沈寂總是這樣，再重的傷都咬牙忍著，仿佛疼痛是家常便飯。那時他只覺得這是塑造硬漢形象的必要情節，可親眼看到時，才明白這背後藏著多少隱忍。

沈寂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少年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總是帶著怯意的眼睛，可此刻專註的神情裏，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認真。他的手指很細，指尖帶著藥草的清香，觸碰到皮膚時，竟驅散了幾分傷口的灼痛。

“你好像……很懂這些。”沈寂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

林盞手上的動作一頓，含糊道：“以前在家鄉學過一點，皮毛而已。”

又是家鄉。沈寂看著他閃躲的眼神，沒有再追問。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漸漸發現，這個自稱“逃難游子”的少年身上，藏著太多秘密。他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比如刺客的埋伏地點，比如毒藥的名字，甚至能精準地說出某些草藥的習性。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怕得要死，卻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候擋在自己身前。那種本能的保護欲，不像是裝出來的。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沈寂的聲音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執拗，“我們非親非故，你甚至……很怕我。”

林盞拿著紗布的手僵住了，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為什麽？

他也想問自己。

最初是因為那該死的綁定，後來是因為愧疚，可現在呢？

看著沈寂深邃的眼眸，看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看著他明明身處絕境卻依舊挺直的脊梁，林盞忽然覺得，那些理由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他只是……不想看到沈寂出事而已。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顫，臉頰瞬間熱了起來。他連忙低下頭，飛快地用紗布纏住傷口，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就是覺得，你不該死。”

沈寂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像沈寂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圈圈漣漪。他定定地看著林盞泛紅的耳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處理好傷口，兩人沿著峽谷慢慢往外走。林盞走在前面，刻意避開那些有毒的花草和可能藏有陷阱的地方，沈寂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瘦弱的背影上，眼神覆雜。

路過一片溪流時，林盞停下腳步，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臉。冰涼的溪水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也讓臉上的熱度退了不少。

他看著水裏自己的倒影——還是那副清秀普通的樣子，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不合時宜的粗布衣服，怎麽看都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而不遠處的沈寂，正站在陽光下，玄色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是掩不住的鋒芒。他就像這亂世裏的一把劍，註定要劈開混沌，也註定要染上鮮血。

這樣的人，怎麽會需要自己的保護？

林盞的心又開始往下沈。他終究是個外人，是個隨時可能被劇情拋棄的炮灰，而沈寂有他自己的路要走，那條路註定鋪滿荊棘，他能陪多久？

“在想什麽？”沈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盞嚇了一跳，差點一頭栽進溪水裏。沈寂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後領，將他拽了回來。

“沒、沒想什麽。”林盞站穩身體，有些狼狽地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沈寂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眼神柔和了些：“累了？我們歇會兒。”

兩人坐在溪邊的草地上，沈寂從懷裏拿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幾個野果，紅彤彤的，看著很誘人。他遞了一個給林盞：“剛摘的，很甜。”

林盞接過來，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沖淡了嘴裏殘留的藥苦味。他看著沈寂也拿起一個野果慢慢吃著，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不再像平時那樣冷硬。

“沈寂，”林盞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開口，“你……一定要去邊境嗎？”

原著中，沈寂這次前往邊境，不僅遭遇了暗殺，還因為延誤了時機，導致邊境防線被敵軍突破，死傷慘重，這也成了他後來背負的又一道枷鎖。

沈寂點了點頭：“嗯，我要去查清楚，糧草為什麽會遲遲不到。”

“可是……”林盞還想勸，卻被沈寂打斷了。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沈寂看著他，眼神很認真，“但有些責任，必須扛起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沈甸甸的重量。林盞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忽然明白了。這就是沈寂，他的宿命從不是由死亡定義的，而是由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擔當。

自己之前總想逃離，總想改變他的結局，卻忘了問他，到底想要什麽。

“那……我陪你去。”林盞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與其被動地被綁定拖著走，不如主動陪在他身邊。至少，他可以利用自己知道的劇情，幫他避開那些致命的陷阱，讓他走得稍微輕松一點。

沈寂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楞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很快又被他掩飾下去，只是點了點頭：“好。”

簡單的一個字，卻讓林盞的心莫名安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路，兩人走得比之前默契了許多。林盞負責預警和辨認毒物，沈寂負責應對危險和尋找路徑。他們很少說話，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有一次，林盞不小心踩到了松動的石頭，差點滾下山坡，沈寂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將他緊緊抱在懷裏。林盞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和草木清香混合的氣息。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林盞的心臟狂跳不止，臉頰燙得能煎雞蛋。他能感覺到沈寂的手臂緊緊地摟著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卻又異常溫柔，生怕弄疼他。

“小心點。”沈寂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林盞連忙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是含糊地說了句“謝謝”，快步往前走了幾步，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沈寂看著他倉促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殘留著溫度的手，眼神暗了暗，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習慣身邊有這個少年的存在了。

習慣了他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硬著頭皮提醒自己哪裏有危險；習慣了他笨拙地給自己包紮傷口時，指尖的微顫；習慣了他看著自己時，眼中那些藏不住的擔憂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在意。

這種習慣，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讓他冰冷的心，漸漸有了溫度。

晚上，他們在一個山洞裏過夜。沈寂生了堆火，火光跳躍著，映在兩人臉上，溫暖而寧靜。

林盞靠在石壁上，看著沈寂擦拭長劍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麽糟糕。

雖然依舊害怕那個註定的結局，雖然依舊痛恨那個該死的綁定，但至少此刻，他們是在一起的。

也許，真的可以期待一下，不一樣的未來。

林盞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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