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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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剪刀
江歲猛地睜大眼睛，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你……你說什麽？”
“我們一起死。死了，就什麽都不用想了。不用想你恨不恨我，不用想我能不能活下去，不用想你以後會不會和別人在一起……死了，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江歲的臉，眼神溫柔得可怕。
“這樣多好，歲歲……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瘋子！季承淵你瘋了！”江歲終於控制不住，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尖厲起來，“你給我滾開！離我遠點！”
他猛地向後退，慌亂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旁邊的工作臺上，那裏放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
幾乎是本能地，江歲撲過去，一把抓住了那把剪刀，雙手緊握，顫抖著指向步步逼近的季承淵。
“你別過來！季承淵，你再過來一步，我就……”
季承淵的腳步停住了。他看著江歲手中寒光閃閃的剪刀，看著他蒼白臉上驚懼交加的表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只有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你看，歲歲……你又要用這種方式對我。上次是刀，這次是剪刀……你就這麽想讓我死嗎？還是說，只有這樣，你才覺得安全？”
“是你逼我的！季承淵，你到底想怎麽樣？！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
“我不想逼死你。”季承淵認真地看著他，“我想和你一起死。這樣，我們就都解脫了。”
他說著，竟然再次向前邁步，完全無視了那柄對準他的剪刀。
“你別過來！我真的會動手！”
“動手啊。歲歲，就像在我夢裏做的那樣。放心，我不會躲。”
看著季承淵真的不管不顧地向自己逼近，恐懼、絕望、還有長期被壓抑的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炸開，沖垮了江歲最後一絲理智。
“啊——！”
他幾乎是閉著眼睛，憑著本能，用盡全力將手中的剪刀向前刺了出去。
“噗嗤。”
一聲清晰的利刃刺入肉體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江歲能感覺到剪刀刺入時遇到的阻力，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濡濕了他的手指。他猛地睜開眼，看到剪刀深深沒入了季承淵的腹部，而季承淵……在笑。
“好疼啊……江叔叔……”
江歲握著剪刀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松開手，踉蹌著向後跌去。他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緊縮，死死盯著季承淵腹部那片刺目的紅色，大腦嗡嗡作響，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捅了季承淵，他真的……把剪刀捅進去了。
“你……你為什麽不躲……你真的瘋了……”
季承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把“長”出來的剪刀，臉上那個艱難維持的笑容加深了些，卻比哭還難看。
“躲……？” 季承淵喘息著，聲音越來越弱，“我怎麽會躲……歲歲，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沒碰到過你了……”
他說著，竟不顧那還插在腹部的剪刀，用盡全身力氣，張開手臂，踉蹌著向前，將呆若木雞的江歲猛地拉進了懷裏，死死抱住。
“呃啊——”
這個動作無疑讓剪刀在他體內造成了更嚴重的二次傷害，季承淵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但他環抱江歲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收得更緊，仿佛要將人嵌進自己骨血裏。
“放……放開我！季承淵！你放開！” 江歲被他抱住，鼻尖瞬間充斥滿濃重的血腥味。他拼命掙紮，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你流血了！好多血！你快放手！我叫救護車！”
“別動……歲歲，別動……” 季承淵把臉埋在他頸窩，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他皮膚上，聲音低弱得像嘆息，“你好暖和……我……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碰到過你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身體的重量開始不受控制地往江歲身上壓。江歲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劇烈，血液已經滲透到他的身上。
“砰”的一聲悶響。
季承淵終於支撐不住，抱著江歲，兩人一起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江歲手忙腳亂地想從季承淵懷裏爬出來，卻被他用最後一點力氣箍著腰。
“歲歲……別走……”季承淵的臉蒼白得嚇人，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江歲驚恐的臉上，“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別說話了！季承淵！你撐住！我打電話叫救護車！”江歲哭喊著，用力掰開他的手臂，連滾爬爬地撲向櫃臺，顫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餵？！120嗎？我這裏有人受傷了，被剪刀刺中了腹部……地址是……”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報出花店的地址。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向地上的季承淵。
季承淵半靠在櫃臺邊，一只手死死按著腹部的傷口周圍，但鮮血還是不斷從他的指縫間湧出。他的呼吸變得短促而費力，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卻依然固執地追隨著江歲的方向。
“歲歲……”
“你別說話！保存體力！救護車馬上就來！你撐住！”江歲沖回他身邊，想用手去捂他的傷口，又不敢碰那插著的剪刀，急得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沒用的……”季承淵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慘淡的笑，“我知道……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你不準死！季承淵你聽到沒有！！”
“活著……太疼了……”季承淵的眼神空茫地望向天花板，“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想到要發瘋……可是你不準我死，那我就……只能……”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重新看向江歲。
“只能……讓你動手了……這樣……不算我……違約吧……”
江歲如遭雷擊，渾身冰冷。他這才明白季承淵剛才那些瘋狂的言行，他不是想同歸於盡，他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迫江歲親手結束他的痛苦，同時……也是用這種方式，將自己生命的終結權，交還給江歲。
“你這個瘋子……瘋子！！”江歲崩潰地哭喊，心臟疼得快要炸開，“你怎麽能……你怎麽能這樣……”
“歲歲……”季承淵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他努力擡起手，似乎想碰碰江歲的臉，卻只擡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我……我好冷……”
江歲抓住他冰涼的手，緊緊握住，“季承淵，你看著我！你不準睡！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來……不及了……”季承淵的聲音幾不可聞，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要最後看清江歲的模樣，“歲歲……最後……求你件事……”
“你說！你說！我什麽都答應你！你別死！”江歲慌亂地應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季承淵望著江歲，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帶著卑微的渴求，“親……親我一下……好不好？就像……以前……哄我的時候……”
江歲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看著他眼中那抹脆弱到極致的乞求，心臟痛得無法呼吸。
所有的恨意、恐懼、厭惡，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慘烈而絕望的景象沖擊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只有鋪天蓋地的恐慌，和一種本能的心碎。
他沒有思考，也無法思考。
他顫抖著，低下頭。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落在了季承淵冰涼的嘴唇上。
一觸即分。
季承淵的身體，在這一剎那，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後，那一直強撐著的虛虛環在江歲腰後的手，無力地滑落。
他閉上了眼睛。
“承淵……季承淵！”
江歲看到季承淵失去意識，嚇得魂飛魄散，他抱緊他，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
就在這時，花店的門被猛地撞開，刺耳的鳴笛聲停在門口，穿著急救服的醫護人員提著擔架和設備沖了進來。
“讓開！快！”
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小心而迅速地將季承淵從江歲懷中移開，平放在擔架上。有人快速檢查生命體征，進行初步止血和包紮固定。
醫護人員動作利落，迅速將季承淵擡上擔架，推向救護車。其中一人看到江歲癱坐在血泊中，臉上毫無血色，全身發抖，快速問：“您是家屬嗎？需要一起嗎？”
江歲茫然地擡頭，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另一人催促：“先上來再說！傷者情況危急，需要立刻手術！”
幾乎是被半攙半拉，江歲渾渾噩噩地跟著上了救護車。車廂內，醫生和護士圍著季承淵忙碌，江歲蜷縮在角落的座位上，目光空洞地看著擔架上的季承淵。
救護車一路疾馳，最後沖進醫院急診大樓。車門打開，醫護人員大喊著“讓開！”，推著擔架床沿著綠色通道飛速沖向手術室。江歲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周圍是嘈雜的人聲、急促的腳步聲、移動病床的輪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響，一切都混亂不堪。
手術室的門在眼前轟然關閉，亮起刺目的紅燈。江歲被隔絕在外，頹然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殺人了。
不，是季承淵逼他的。
可是……剪刀是他握著的，是他刺出去的。
如果當時他再冷靜一點，如果他沒有去拿那把剪刀，如果……
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將江歲緊緊纏繞，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勒到窒息。他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江歲擡起頭，看到谷頤和季東華在保鏢和林助理的簇擁下，臉色慘白、腳步踉蹌地沖了過來。
谷頤一眼就看到了手術室門上亮著的紅燈，也看到了癱坐在墻角滿身血汙失魂落魄的江歲。她腳步一頓，身體晃了晃，被季東華一把扶住。
“承淵呢？我兒子呢？！”季東華的聲音嘶啞。
林助理快步上前，低聲向剛走出來的一個護士詢問情況。護士快速說了幾句，林助理臉色更加凝重，轉身低聲匯報：“少爺腹部被銳器刺傷，失血過多，已經送進手術室搶救，情況……很危險。”
谷頤猛地掙脫季東華的攙扶，幾步沖到江歲面前，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江……江歲，到底怎麽回事？承淵他……他怎麽會受傷？是你……”
她的目光落在江歲手上的血跡，又看向他蒼白失神的臉，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裏，問不出口，也不敢問。
江歲擡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谷頤。他想解釋，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是不停地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季東華看著江歲這副模樣，再看看手術室緊閉的門，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江歲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赤紅著眼睛低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幹的？！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麽？！”
江歲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臉色由白轉青，他說不出話，只是搖頭。
“東華！你放開他！”谷頤撲上去，用力掰開季東華的手，“現在問這些有什麽用！先等承淵出來！一切等承淵出來再說！”
季東華狠狠瞪著江歲，最終猛地松手，將江歲甩回墻上。江歲後背撞上墻壁，順著墻壁滑坐下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谷頤看著江歲狼狽的樣子，又看看暴怒的丈夫，只覺得天旋地轉，心力交瘁。她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江歲不遠處的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漏出。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每一秒都像是淩遲。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一名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疲憊地走了出來。谷頤和季東華立刻沖了上去，江歲也猛地擡起頭。
“醫生，我兒子怎麽樣？”谷頤問。
醫生看了他們一眼，沈聲道：“傷者腹部被銳器刺穿，傷及腸道和一處小血管，失血量非常大。手術已經完成，破損的腸管進行了修補，目前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轉入ICU密切觀察。”
谷頤腿一軟，幾乎癱倒，她捂著嘴，眼淚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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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江歲的臉，眼神溫柔得可怕。
“這樣多好，歲歲……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瘋子！季承淵你瘋了！”江歲終於控制不住，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尖厲起來，“你給我滾開！離我遠點！”
他猛地向後退，慌亂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旁邊的工作臺上，那裏放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
幾乎是本能地，江歲撲過去，一把抓住了那把剪刀，雙手緊握，顫抖著指向步步逼近的季承淵。
“你別過來！季承淵，你再過來一步，我就……”
季承淵的腳步停住了。他看著江歲手中寒光閃閃的剪刀，看著他蒼白臉上驚懼交加的表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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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歲歲……你又要用這種方式對我。上次是刀，這次是剪刀……你就這麽想讓我死嗎？還是說，只有這樣，你才覺得安全？”
“是你逼我的！季承淵，你到底想怎麽樣？！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
“我不想逼死你。”季承淵認真地看著他，“我想和你一起死。這樣，我們就都解脫了。”
他說著，竟然再次向前邁步，完全無視了那柄對準他的剪刀。
“你別過來！我真的會動手！”
“動手啊。歲歲，就像在我夢裏做的那樣。放心，我不會躲。”
看著季承淵真的不管不顧地向自己逼近，恐懼、絕望、還有長期被壓抑的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炸開，沖垮了江歲最後一絲理智。
“啊——！”
他幾乎是閉著眼睛，憑著本能，用盡全力將手中的剪刀向前刺了出去。
“噗嗤。”
一聲清晰的利刃刺入肉體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江歲能感覺到剪刀刺入時遇到的阻力，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濡濕了他的手指。他猛地睜開眼，看到剪刀深深沒入了季承淵的腹部，而季承淵……在笑。
“好疼啊……江叔叔……”
江歲握著剪刀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松開手，踉蹌著向後跌去。他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緊縮，死死盯著季承淵腹部那片刺目的紅色，大腦嗡嗡作響，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捅了季承淵，他真的……把剪刀捅進去了。
“你……你為什麽不躲……你真的瘋了……”
季承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把“長”出來的剪刀，臉上那個艱難維持的笑容加深了些，卻比哭還難看。
“躲……？” 季承淵喘息著，聲音越來越弱，“我怎麽會躲……歲歲，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沒碰到過你了……”
他說著，竟不顧那還插在腹部的剪刀，用盡全身力氣，張開手臂，踉蹌著向前，將呆若木雞的江歲猛地拉進了懷裏，死死抱住。
“呃啊——”
這個動作無疑讓剪刀在他體內造成了更嚴重的二次傷害，季承淵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但他環抱江歲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收得更緊，仿佛要將人嵌進自己骨血裏。
“放……放開我！季承淵！你放開！” 江歲被他抱住，鼻尖瞬間充斥滿濃重的血腥味。他拼命掙紮，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你流血了！好多血！你快放手！我叫救護車！”
“別動……歲歲，別動……” 季承淵把臉埋在他頸窩，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他皮膚上，聲音低弱得像嘆息，“你好暖和……我……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碰到過你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身體的重量開始不受控制地往江歲身上壓。江歲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劇烈，血液已經滲透到他的身上。
“砰”的一聲悶響。
季承淵終於支撐不住，抱著江歲，兩人一起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江歲手忙腳亂地想從季承淵懷裏爬出來，卻被他用最後一點力氣箍著腰。
“歲歲……別走……”季承淵的臉蒼白得嚇人，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江歲驚恐的臉上，“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別說話了！季承淵！你撐住！我打電話叫救護車！”江歲哭喊著，用力掰開他的手臂，連滾爬爬地撲向櫃臺，顫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餵？！120嗎？我這裏有人受傷了，被剪刀刺中了腹部……地址是……”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報出花店的地址。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向地上的季承淵。
季承淵半靠在櫃臺邊，一只手死死按著腹部的傷口周圍，但鮮血還是不斷從他的指縫間湧出。他的呼吸變得短促而費力，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卻依然固執地追隨著江歲的方向。
“歲歲……”
“你別說話！保存體力！救護車馬上就來！你撐住！”江歲沖回他身邊，想用手去捂他的傷口，又不敢碰那插著的剪刀，急得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沒用的……”季承淵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慘淡的笑，“我知道……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你不準死！季承淵你聽到沒有！！”
“活著……太疼了……”季承淵的眼神空茫地望向天花板，“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想到要發瘋……可是你不準我死，那我就……只能……”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重新看向江歲。
“只能……讓你動手了……這樣……不算我……違約吧……”
江歲如遭雷擊，渾身冰冷。他這才明白季承淵剛才那些瘋狂的言行，他不是想同歸於盡，他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迫江歲親手結束他的痛苦，同時……也是用這種方式，將自己生命的終結權，交還給江歲。
“你這個瘋子……瘋子！！”江歲崩潰地哭喊，心臟疼得快要炸開，“你怎麽能……你怎麽能這樣……”
“歲歲……”季承淵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他努力擡起手，似乎想碰碰江歲的臉，卻只擡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我……我好冷……”
江歲抓住他冰涼的手，緊緊握住，“季承淵，你看著我！你不準睡！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來……不及了……”季承淵的聲音幾不可聞，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要最後看清江歲的模樣，“歲歲……最後……求你件事……”
“你說！你說！我什麽都答應你！你別死！”江歲慌亂地應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季承淵望著江歲，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帶著卑微的渴求，“親……親我一下……好不好？就像……以前……哄我的時候……”
江歲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看著他眼中那抹脆弱到極致的乞求，心臟痛得無法呼吸。
所有的恨意、恐懼、厭惡，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慘烈而絕望的景象沖擊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只有鋪天蓋地的恐慌，和一種本能的心碎。
他沒有思考，也無法思考。
他顫抖著，低下頭。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落在了季承淵冰涼的嘴唇上。
一觸即分。
季承淵的身體，在這一剎那，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後，那一直強撐著的虛虛環在江歲腰後的手，無力地滑落。
他閉上了眼睛。
“承淵……季承淵！”
江歲看到季承淵失去意識，嚇得魂飛魄散，他抱緊他，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
就在這時，花店的門被猛地撞開，刺耳的鳴笛聲停在門口，穿著急救服的醫護人員提著擔架和設備沖了進來。
“讓開！快！”
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小心而迅速地將季承淵從江歲懷中移開，平放在擔架上。有人快速檢查生命體征，進行初步止血和包紮固定。
醫護人員動作利落，迅速將季承淵擡上擔架，推向救護車。其中一人看到江歲癱坐在血泊中，臉上毫無血色，全身發抖，快速問：“您是家屬嗎？需要一起嗎？”
江歲茫然地擡頭，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另一人催促：“先上來再說！傷者情況危急，需要立刻手術！”
幾乎是被半攙半拉，江歲渾渾噩噩地跟著上了救護車。車廂內，醫生和護士圍著季承淵忙碌，江歲蜷縮在角落的座位上，目光空洞地看著擔架上的季承淵。
救護車一路疾馳，最後沖進醫院急診大樓。車門打開，醫護人員大喊著“讓開！”，推著擔架床沿著綠色通道飛速沖向手術室。江歲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周圍是嘈雜的人聲、急促的腳步聲、移動病床的輪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響，一切都混亂不堪。
手術室的門在眼前轟然關閉，亮起刺目的紅燈。江歲被隔絕在外，頹然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殺人了。
不，是季承淵逼他的。
可是……剪刀是他握著的，是他刺出去的。
如果當時他再冷靜一點，如果他沒有去拿那把剪刀，如果……
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將江歲緊緊纏繞，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勒到窒息。他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江歲擡起頭，看到谷頤和季東華在保鏢和林助理的簇擁下，臉色慘白、腳步踉蹌地沖了過來。
谷頤一眼就看到了手術室門上亮著的紅燈，也看到了癱坐在墻角滿身血汙失魂落魄的江歲。她腳步一頓，身體晃了晃，被季東華一把扶住。
“承淵呢？我兒子呢？！”季東華的聲音嘶啞。
林助理快步上前，低聲向剛走出來的一個護士詢問情況。護士快速說了幾句，林助理臉色更加凝重，轉身低聲匯報：“少爺腹部被銳器刺傷，失血過多，已經送進手術室搶救，情況……很危險。”
谷頤猛地掙脫季東華的攙扶，幾步沖到江歲面前，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江……江歲，到底怎麽回事？承淵他……他怎麽會受傷？是你……”
她的目光落在江歲手上的血跡，又看向他蒼白失神的臉，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裏，問不出口，也不敢問。
江歲擡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谷頤。他想解釋，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是不停地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季東華看著江歲這副模樣，再看看手術室緊閉的門，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江歲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赤紅著眼睛低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幹的？！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麽？！”
江歲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臉色由白轉青，他說不出話，只是搖頭。
“東華！你放開他！”谷頤撲上去，用力掰開季東華的手，“現在問這些有什麽用！先等承淵出來！一切等承淵出來再說！”
季東華狠狠瞪著江歲，最終猛地松手，將江歲甩回墻上。江歲後背撞上墻壁，順著墻壁滑坐下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谷頤看著江歲狼狽的樣子，又看看暴怒的丈夫，只覺得天旋地轉，心力交瘁。她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江歲不遠處的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漏出。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每一秒都像是淩遲。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一名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疲憊地走了出來。谷頤和季東華立刻沖了上去，江歲也猛地擡起頭。
“醫生，我兒子怎麽樣？”谷頤問。
醫生看了他們一眼，沈聲道：“傷者腹部被銳器刺穿，傷及腸道和一處小血管，失血量非常大。手術已經完成，破損的腸管進行了修補，目前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轉入ICU密切觀察。”
谷頤腿一軟，幾乎癱倒，她捂著嘴，眼淚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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