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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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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共死

季承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江歲的臉,那眼神裏的熱度,幾乎要灼傷江歲。

“歲歲……”季承淵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不正常的顫抖和激動,“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江歲皺緊眉頭,心中的不安迅速擴大。季承淵的狀態太詭異了,那種強壓著的興奮和眼底深處的不穩定,讓他想起季承淵以前某些失控的前兆。

“季承淵,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江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冰冷,“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報警了。”

“報警?”季承淵的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但那笑容很快消失,“歲歲,你別趕我走……我好不容易才出來的……我就想看看你,和你說說話……就一會兒,好不好?”

他說著,向前邁了一步。

江歲立刻向後退,同時快速掃視四周,尋找可以防身或者制造動靜的東西。他的手機在櫃臺裏面,離他有幾步遠。

“你別過來!”江歲厲聲道,“季承淵,你冷靜一點!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季承淵重覆著這句話,眼神越發混亂,他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劇烈跳動,“我不知道……歲歲,我腦子裏很亂……我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你……還有那天,沈星烈打我,你就站在旁邊看著……你為什麽不攔著他?你為什麽不看我?你明明看到我了,為什麽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也明顯激動起來,胸膛微微起伏。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不該來打擾你,我不該偷看你……可是我控制不住啊歲歲!我試過了,我試過聽你的話,好好活著,接受治療,甚至答應我媽出國……可是沒有用!我一想到要離開這裏,去一個再也看不到你的地方,我就覺得喘不過氣,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

“出國?”江歲捕捉到這個信息,心頭一凜。季家要送他出國?這或許是件好事,但他現在這副樣子跑出來……

“對,出國。”季承淵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像個廢物一樣被關起來治療,直到我‘正常’為止……可是歲歲,沒有你,我怎麽可能會正常?你就是我的藥啊……你不在,我的病就好不了了,永遠都好不了了……”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眼眶迅速泛紅,但那種狂亂的神色卻沒有消退,反而因為情緒的激動而更加明顯。

“所以我想,我一定要再見你一面。我要親口告訴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毀了你的生活,我該死……可是歲歲,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愛到骨頭裏,愛到沒有你我會瘋掉……就算你恨我,厭惡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我,我也……我也還是愛你……”

他說著,又向前逼近了一步,目光死死鎖著江歲,裏面充滿了絕望的祈求和不正常的熾熱。

“歲歲,你跟我說句話吧,別趕我走……你罵我也行,打我也行……只要你別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江歲的心跳得很快。季承淵顯然又陷入了那種偏執混亂的狀態,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危險。他不能激怒他,但也不能任由他靠近。

“季承淵,你聽我說。”江歲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向櫃臺方向挪動,“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你需要冷靜。你先出去,或者……我幫你叫醫生,好不好?”

“我不要醫生!”季承淵猛地搖頭,聲音陡然拔高,“我只要你!歲歲,我只要你!你為什麽就是不明白?那些醫生,那些藥,都沒有用!只有你能救我!你以前……你以前不是也會心疼我的嗎?我受傷了,你會給我上藥,我難過了,你會哄我……為什麽現在不行了?就因為……就因為我不聽話,我做了錯事,你就不要我了嗎?”

他的邏輯已經混亂,將過去江歲被迫的妥協和虛假的溫情,與現在自己的處境混為一談,並且固執地認為江歲的“拋棄”是他痛苦的根源。

“季承淵,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江歲看著他越來越激動的神色,手心開始冒汗,“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治療和休息。如果你不想我報警,就請你現在離開,馬上。”

“沒有可能了……”季承淵喃喃重覆著這句話,眼神一點點變得灰敗,但隨即又被一種更瘋狂的執念點燃,“不,不會的……歲歲,你心裏還有我的,對不對?你只是生氣……只要我誠心改過,只要我讓你看到我的改變,你會原諒我的,就像以前一樣……你會再給我機會的,對不對?”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亮得嚇人,不顧一切地向江歲靠近。

江歲看著他一步步逼近,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季承淵此刻的狀態明顯不正常,任何刺激都可能引爆這枚不穩定的炸彈。

他必須穩住他。

“承淵,”江歲努力放軟聲音,“你先停下。我們好好說話,別靠這麽近。”

季承淵的腳步果然頓住,他像是被江歲溫和的語氣安撫,眼中瘋狂的光芒稍微減弱,“歲歲……你肯跟我說話了?”

“嗯。”江歲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你這樣突然闖進來,我很害怕。你先冷靜一點,我們坐下說,好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瞥向櫃臺。手機就在那裏,但他不能貿然去拿。

“好,我坐下,我坐下。”

季承淵立刻順從地點頭,他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聽話,踉蹌著走到旁邊的藤椅邊,坐了下來,但眼睛依然死死黏在江歲臉上,一眨不眨。

江歲深吸一口氣,也慢慢走到櫃臺後,借著櫃臺的遮擋,手在背後摸索,終於碰到了冰涼的手機。

“你……最近怎麽樣?”江歲嘗試用一些安全的話題,分散他的註意力。

“不好,一點也不好。”季承淵立刻搖頭,語氣中滿是濃重的委屈和痛苦,“沒有你,我怎麽可能好?我吃不下,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天……你讓沈星烈打我,你就站在那裏看著……歲歲,你為什麽那麽狠心?”

話題又繞了回來,江歲的心往下沈了沈。

“那天的事,是你先不對。你不該出現在那裏。小星他……他年紀小,又受過傷,看到你情緒激動,我理解。而且,我不是讓你走了嗎?”

“可你讓他打我!”季承淵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眼眶瞬間紅了,“你看著他打我!你就那麽站著,一句話都不說!歲歲,你知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疼?不是身上疼,是心裏……像被刀一片片剜下來一樣……你看著我挨打,眼神那麽冷,就好像……好像我是什麽臟東西……”

他的情緒又開始激動,呼吸變得急促,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又想站起來。

江歲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他一邊握緊身後的手機,一邊放柔了聲音,“承淵,你先別激動。那天……小星他是一時沖動,你突然出現,他控制不住。我沒有……沒有故意要讓他打你。”

這話在季承淵此刻混亂的思維裏,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擡起頭,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芒:“真的嗎?歲歲,你不是……不是真的想看我被打?你只是……只是沒攔住他,對不對?”

“對,”江歲順著他的話,語氣更加溫和,“你先坐下來,好不好?我們慢慢說。”

季承淵像是得到了某種赦免,緊繃的身體稍微松懈了一些,重新坐回藤椅裏,但那雙眼睛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歲。

“歲歲……我這段時間,每天都在想你。想我們以前……在頂層公寓的時候。你雖然總是不太高興,但我抱著你的時候,你偶爾也會靠著我,你還給我做過蛋糕,記得嗎?在莊園……你主動給我做的……”

江歲的手指在手機背後摸索著,憑著記憶解鎖屏幕,他必須盡快聯系外界。季承淵的狀態太危險了,隨時可能再次失控。

就在這時,季承淵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江歲背在身後的手。

他的聲音瞬間止住。臉上的脆弱和淚痕還未幹,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剛才短暫的恐慌迅速褪去,被一種更深的混合著被背叛的震驚和痛楚取代。

“你要給誰打電話?”

江歲只覺得毛骨悚然,他迅速將手機屏幕按滅,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沒有誰。”他強作鎮定,將手機從背後拿到身側,“我只是想讓你冷靜下來,離開這裏。”

“你騙我。”

季承淵盯著他,緩緩搖頭,眼神裏的光一點點碎裂,“你剛才還在跟我說話,安撫我,讓我坐下……其實你一直在想辦法報警,或者叫人來,對不對?就像那天,你看著沈星烈打我,心裏其實也是這樣想的,覺得我活該,希望他打死我才好,對不對?”

他的語氣越來越冷,越來越偏執,一步步重新逼近櫃臺。

“不是!”江歲立刻否認,身體緊繃,“我只是不想事情變得更糟!季承淵,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季承淵的聲音異常平靜,但這種平靜比之前的激動更可怕,“我現在非常冷靜。我終於明白了,歲歲。你說我們之間沒有可能,是真的。你是真的……恨不得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你誤會了,我只是……”

“我沒有誤會!”季承淵猛地打斷他,“你看,你現在還在騙我!還在想用這種輕飄飄的話穩住我!江歲,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一個可以隨意哄騙、耍得團團轉的傻子嗎?!”

他向前重重踏了一步,撞在櫃臺上。江歲被驚得後退,後背抵住了後面的貨架,再無退路。

“你剛才是不是在想,等把我哄出去,或者等警察來了,你就徹底安全了?然後呢?繼續過你的日子,開你的花店,照顧沈星烈,說不定……說不定還會認識新的人,像秦風那樣的,溫和,正常,不會傷害你……”

季承淵的聲音越來越抖,眼神也越來越混亂,裏面燃燒著瘋狂的嫉妒和毀滅欲,“你會對他笑,像那天在門口對秦風笑那樣,你會允許他靠近你,碰觸你,甚至……甚至有一天,你會跟他在一起,結婚,過一輩子……”

“沒有!你胡說八道什麽!”江歲被他越來越離譜的臆想和眼神裏的瘋狂嚇得心跳如鼓,厲聲反駁,“我和秦風只是朋友!我從來沒想過……”

“那你現在想!”季承淵嘶吼著,雙手猛地拍在櫃臺上,身體前傾,幾乎要越過櫃臺抓住江歲,“你現在就給我發誓!發誓你這輩子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不會讓任何人碰你,不會跟任何人在一起!發誓你的生活裏永遠不會有別人!說啊!”

他劇烈的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眼睛赤紅,死死盯著江歲,像一頭瀕臨失控的困獸。

江歲看著他這副癲狂的樣子,知道任何解釋和安撫在此刻都已是徒勞。

“承淵,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

“我不想談!我什麽都不想聽!江歲,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永遠不會再讓別人碰你,永遠不會跟別人在一起!說你這輩子都是我一個人的,就算死了,也是我的鬼!”

“你瘋了,季承淵。”江歲的聲音也帶上了顫抖,“你聽聽你現在在說什麽?你要我怎麽發誓?用我的命嗎?還是用你的命?這樣有意思嗎?”

“有意思!當然有意思!”

他手掌撐在櫃臺邊緣,身體前傾,逼近江歲。

“既然活著這麽痛苦,既然我怎麽努力都得不到你,既然你永遠都不可能原諒我、接納我……”

他頓了頓,眼神裏那種瘋狂的光芒越來越盛,混合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解脫。

“那我們不如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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