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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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縱容
這天下午，季承淵回來得早，手裏拿著一個平板。
“歲歲，看看這個。”他將平板遞給江歲。
江歲接過來。屏幕上是一段短暫的視頻，拍攝於沈星烈的病房。視頻裏，沈星烈閉著眼，但右手的手指正在緩慢地屈伸。
“這是今天早上護士拍到的。”季承淵觀察著江歲的表情，聲音放得很輕，“醫生說，這種自主的、有規律的手指活動，是非常積極的信號。說明他的運動神經正在恢覆，大腦可能在嘗試重新建立連接。”
江歲死死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視頻循環播放了三四遍，他才緩緩擡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嘴唇也在微微顫抖。
“他……是不是快醒了？”
季承淵伸手攬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
“醫生沒有給出確切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往好的方向走。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在累積。我們要有信心，也要有耐心。”
江歲點了點頭，將平板抱在懷裏，仿佛那上面殘留著兒子的溫度。
季承淵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因江歲依賴而生的滿足，也有對沈星烈恢覆進程超出預期的隱隱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控的篤定。
只要他持續提供希望，江歲就會留在他身邊，慢慢軟化。
“我想去看看他。就現在，好不好？”江歲低聲請求。
季承淵看著他眼中那強烈的渴望，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去。”
這一次，季承淵沒有讓江歲只在玻璃外遠觀。他提前打點好，帶著江歲進入了病房，但依然保持在床尾的距離，不讓江歲靠得太近。
沈星烈近在咫尺。江歲看著兒子消瘦但已不再死氣沈沈的臉，看著他緩慢屈伸的手指。巨大的悲傷和希望在他胸腔裏沖撞，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季承淵適時地從身後扶住他，低聲在他耳邊說：“他在努力，你也要好好的，等他醒來。”
江歲閉上眼睛，淚水終於滑落。他靠在季承淵懷裏，仿佛汲取著支撐自己不要倒下的力量。
回程的路上，江歲異常沈默，但手一直被季承淵握著，沒有抽回。
那天夜裏，江歲在季承淵懷裏哭了很久。季承淵一直抱著他，耐心地拍撫他的後背，吻去他的淚水，一遍遍低語安撫。
……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
親密結束後的溫存裏，季承淵像往常一樣，摟著江歲說了好一會兒話，吻了又吻，才戀戀不舍地起身去浴室沖洗。
江歲累得眼皮發沈，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房間裏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夜燈，季承淵的手機就隨意放在他那側的床頭櫃上。
就在江歲意識即將沈入黑暗的前一刻，那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嗡嗡震動了兩下，光線在昏暗的房間裏有些刺眼。
江歲下意識瞥過去。
屏幕因為新消息的進入而短暫亮起，鎖屏界面上，一條來自林助理的微信預覽跳了出來：
“少爺，婚前協議及財產分割方案的初稿已發您郵箱，涉及您個人名下……”
後面的字被折疊了，看不全。但僅僅這半句話，已經足夠了。
江歲所有的困意和溫存後的餘熱瞬間被驅散。
婚前協議……財產分割……
原來，他從來沒有放棄。
季承淵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江歲維持著側躺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睛盯著那片重歸昏暗的空間，心裏一片清明。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感。
上次激烈的反抗，確實用鮮血換來了片刻的喘息。但江歲心裏比誰都清楚，那更像是一種僥幸，是季承淵在極端刺激下的短暫失措。
他可以用自毀威脅季承淵一次，但不可能次次如此。傷疤會愈合，恐懼會淡去，而季承淵骨子裏的偏執和掌控欲，只會隨著時間沈澱得更加頑固。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那樣做了。沈星烈手指屈伸的畫面還清晰印在腦海裏，他得好好的，平安等到兒子醒來的那一天。
如果自己再次崩潰，再次用極端的方式刺激季承淵，江歲毫不懷疑，那個男人會徹底撕掉所有偽裝的耐心。
到那時，他可能會被直接鎖在這張床上，連有限的活動空間和每周一次探望小星的權利都會失去。
他不能走到那一步。
浴室的水聲停了。江歲睜開眼，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
季承淵擦著頭發走出來，身上帶著溫熱的水汽和沐浴露清爽的淡香。他看到江歲還靠在床頭，眼神柔和下來，走到床邊坐下，很自然地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怎麽沒睡？在等我？”
江歲擡起眼看他，“有點累，不想動。”
季承淵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臉頰，“那你躺著，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江歲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起身，“陪我待一會兒就好。”
這個親近的動作讓季承淵心花怒放。他順勢在床邊重新坐下，將江歲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裏。
“好，陪你。”
江歲靠在他懷裏，鼻尖是他身上幹凈的氣息，耳邊是他平穩的心跳。這溫馨的一幕，此刻在他心裏卻激不起半點漣漪。他腦子裏反覆回旋的，是那條信息裏的字眼，以及越來越清晰的認知。
他必須另想辦法。但不能硬抗，不能自毀，更不能激怒季承淵，主動權必須掌握在他手上。
於是在那條信息之後，江歲變得比之前任何一段時間都更像一個完美的伴侶。
他會在季承淵晚歸時留一盞燈，溫著清淡的夜宵；會在他皺眉處理公務時，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夜裏情動時，偶爾也會主動回應，引來對方更激動的索求。他甚至開始詢問季承淵一些工作上的瑣事，雖然不甚理解，但傾聽的姿態認真而溫柔。
季承淵沈溺在這種宛如夢幻的溫情裏，欣喜若狂。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正常”，將心底那偏執的念頭更深地埋藏，只待一個他認為水到渠成的時機。
他甚至開始覺得，或許不用那份冰冷的協議和名分，就這樣過下去，也很好。只要江歲永遠都在他身邊，眼裏有他，回應他。
又一日，深夜。
臥室裏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暧昧地勾勒出床上交疊的身影。空氣裏還殘留著情事過後的溫熱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汗意和沐浴露的清香。
江歲閉著眼，呼吸尚未完全平覆，身體深處還殘留著酸軟和疲憊。季承淵的手臂卻已經再次纏了上來，從背後將他嚴絲合縫地擁入懷中。
“歲歲……”季承淵把臉埋在他頸窩裏，黏糊糊地蹭著，“你身上好涼，我幫你暖暖。”
江歲沒有抗拒，微微向後靠了靠。這讓季承淵更加興奮，他收緊了手臂，嘴唇貼著他敏感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過來。
“剛才……舒服嗎？”他低聲問，語氣裏藏著明顯的期待和邀功。
江歲沈默了幾秒，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這簡單的回應像火星一般，瞬間點燃了季承淵更多隱秘的渴望。
“就只有‘嗯’啊？”
他不滿地嘟囔，牙齒不輕不重地磨著江歲的耳垂，“我那麽努力……歲歲，你說點好聽的嘛。”
江歲抿了抿唇，知道他想聽什麽，但實在難以啟齒。
季承淵見他不說話，便更加難纏，嘴唇沿著江歲光裸的肩頸線條細細地啄吻，留下點點濕痕。
“江叔叔……”他拖長了調子，帶著撒嬌的意味，“我剛才是不是很乖？你說讓我輕一點，我就很輕，你說慢一點，我也慢了……我做得這麽好，你都不誇誇我？”
“承淵，別鬧。”江歲的聲音有些沙啞。
“就要鬧。”
季承淵低笑，手開始不老實地在他腰側輕輕摩挲，“你不說我就不讓你睡。”
江歲被他纏得沒法，抓住他作亂的手。
“……舒服。”他終於低聲說。
季承淵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亮，心頭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又癢又麻。
“還有呢？”他不滿足，嘴唇貼著江歲耳後的皮膚，“那……我厲害不厲害？”
江歲睫毛輕顫，臉頰微微發燙。
“厲害……”
季承淵嘴角揚得更高了，得寸進尺地追問：“比上次呢？有沒有更好？我學了新……”
“季承淵。”
江歲打斷他，聲音裏帶上了點無奈，“你差不多行了。”
“不行，你不說就再來一次。”季承淵耍賴似的，整個人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他身上。
江歲被他弄得徹底沒了脾氣，轉過身，伸手輕輕撫上季承淵的臉頰。
“還來？是不是我平時太慣著你了，嗯？”
季承淵抓住他的手，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他溫熱的掌心，聲音悶悶的：“你本來就該慣著我。”
“憑什麽？”
“因為我是你的，你不對我好，對誰好？”
江歲看著他執拗的眼神，沈默了片刻，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
“對，你是我的。”他順著季承淵的話說，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對方微濕的額發，“所以別鬧了，好不好？”
季承淵卻不依，又往他懷裏鉆了鉆。
“我就是喜歡鬧，誰讓你這麽好……歲歲，再說一次好不好？就說……就說你喜歡我那樣。”
江歲身體微僵，沈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幾秒。季承淵的心也跟著提起來，就在他以為江歲不會回應，那股熟悉的酸澀剛要冒頭時，卻聽到懷裏的人很輕很輕地，幾乎是嘆息般地說：
“喜歡……你那樣。”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季承淵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細微的電流，竄過他的全身。
他整個人都楞住了，隨即是排山倒海的狂喜，混合著不敢相信的眩暈感。
江歲說了……他真的說了“喜歡”？雖然他知道這可能只是被自己纏得沒辦法的敷衍，是為了讓他安靜下來的妥協，但這是他第一次在江歲的清醒狀態下聽到這兩個字。
巨大的喜悅沖上頭頂，眼眶卻毫無預兆地酸熱起來。他把臉更深地埋進江歲肩窩，手臂收得死緊，喉嚨裏哽了一下，發出一點嗚咽的氣音。
“……真的？歲歲，你說真的？不是騙我？”
“真的，沒騙你。”
話音落下時，江歲的肩窩處傳來濕熱的觸感。
他身體一顫。
季承淵……哭了？
這個認知讓江歲心裏五味雜陳。那個無論面對什麽都游刃有餘、手段強硬的季承淵，那個能面不改色布下層層算計的季承淵，此刻竟然因為自己幾句近乎敷衍的“喜歡”，就情緒失控，在他肩頭落淚。
荒謬，心酸，又帶著一種沈重的無奈。
江歲無聲地嘆了口氣，擡手輕撫他的脊背。
“哭什麽……傻不傻。”
季承淵沒有擡頭，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肩膀細微地聳動著，喉嚨裏溢出壓抑的哽咽。
“我就是傻。我只會用蠢辦法……只會把你越推越遠……我……我太壞了，根本不配你對我好……”
他語無倫次，像是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後怕和自我厭棄，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可我還是……還是忍不住想聽你說，想聽你說哪怕一點點好話……我知道我很貪心，很過分……可我控制不住……江叔叔，我是不是沒救了……”
江歲靜靜地聽著，等季承淵的哽咽稍稍平覆，他才開口，“沒有誰沒救，只是……你還小。”
季承淵猛地擡起頭，淚痕未幹的臉上寫著不服氣：“我不小了！過了年我就二十二了！”
江歲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和執拗的表情，心中那點無奈更甚。他擡手，輕輕擦去季承淵眼角未幹的淚痕。
“二十二，也還是個孩子。想要的，就一定要立刻抓在手裏，得不到就著急，用錯了方法，闖了禍，又只會哭。”
季承淵被他這話說得臉頰發燙，卻又無法反駁，只能癟著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江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微動。或許是因為夜深人靜，或許是因為剛剛結束的親密拉近了距離，也或許……是因為那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覆雜心緒。
“傻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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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歲接過來。屏幕上是一段短暫的視頻，拍攝於沈星烈的病房。視頻裏，沈星烈閉著眼，但右手的手指正在緩慢地屈伸。
“這是今天早上護士拍到的。”季承淵觀察著江歲的表情，聲音放得很輕，“醫生說，這種自主的、有規律的手指活動，是非常積極的信號。說明他的運動神經正在恢覆，大腦可能在嘗試重新建立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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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快醒了？”
季承淵伸手攬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
“醫生沒有給出確切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往好的方向走。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在累積。我們要有信心，也要有耐心。”
江歲點了點頭，將平板抱在懷裏，仿佛那上面殘留著兒子的溫度。
季承淵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因江歲依賴而生的滿足，也有對沈星烈恢覆進程超出預期的隱隱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控的篤定。
只要他持續提供希望，江歲就會留在他身邊，慢慢軟化。
“我想去看看他。就現在，好不好？”江歲低聲請求。
季承淵看著他眼中那強烈的渴望，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去。”
這一次，季承淵沒有讓江歲只在玻璃外遠觀。他提前打點好，帶著江歲進入了病房，但依然保持在床尾的距離，不讓江歲靠得太近。
沈星烈近在咫尺。江歲看著兒子消瘦但已不再死氣沈沈的臉，看著他緩慢屈伸的手指。巨大的悲傷和希望在他胸腔裏沖撞，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季承淵適時地從身後扶住他，低聲在他耳邊說：“他在努力，你也要好好的，等他醒來。”
江歲閉上眼睛，淚水終於滑落。他靠在季承淵懷裏，仿佛汲取著支撐自己不要倒下的力量。
回程的路上，江歲異常沈默，但手一直被季承淵握著，沒有抽回。
那天夜裏，江歲在季承淵懷裏哭了很久。季承淵一直抱著他，耐心地拍撫他的後背，吻去他的淚水，一遍遍低語安撫。
……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
親密結束後的溫存裏，季承淵像往常一樣，摟著江歲說了好一會兒話，吻了又吻，才戀戀不舍地起身去浴室沖洗。
江歲累得眼皮發沈，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房間裏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夜燈，季承淵的手機就隨意放在他那側的床頭櫃上。
就在江歲意識即將沈入黑暗的前一刻，那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嗡嗡震動了兩下，光線在昏暗的房間裏有些刺眼。
江歲下意識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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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字被折疊了，看不全。但僅僅這半句話，已經足夠了。
江歲所有的困意和溫存後的餘熱瞬間被驅散。
婚前協議……財產分割……
原來，他從來沒有放棄。
季承淵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江歲維持著側躺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睛盯著那片重歸昏暗的空間，心裏一片清明。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感。
上次激烈的反抗，確實用鮮血換來了片刻的喘息。但江歲心裏比誰都清楚，那更像是一種僥幸，是季承淵在極端刺激下的短暫失措。
他可以用自毀威脅季承淵一次，但不可能次次如此。傷疤會愈合，恐懼會淡去，而季承淵骨子裏的偏執和掌控欲，只會隨著時間沈澱得更加頑固。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那樣做了。沈星烈手指屈伸的畫面還清晰印在腦海裏，他得好好的，平安等到兒子醒來的那一天。
如果自己再次崩潰，再次用極端的方式刺激季承淵，江歲毫不懷疑，那個男人會徹底撕掉所有偽裝的耐心。
到那時，他可能會被直接鎖在這張床上，連有限的活動空間和每周一次探望小星的權利都會失去。
他不能走到那一步。
浴室的水聲停了。江歲睜開眼，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
季承淵擦著頭發走出來，身上帶著溫熱的水汽和沐浴露清爽的淡香。他看到江歲還靠在床頭，眼神柔和下來，走到床邊坐下，很自然地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怎麽沒睡？在等我？”
江歲擡起眼看他，“有點累，不想動。”
季承淵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臉頰，“那你躺著，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江歲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起身，“陪我待一會兒就好。”
這個親近的動作讓季承淵心花怒放。他順勢在床邊重新坐下，將江歲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裏。
“好，陪你。”
江歲靠在他懷裏，鼻尖是他身上幹凈的氣息，耳邊是他平穩的心跳。這溫馨的一幕，此刻在他心裏卻激不起半點漣漪。他腦子裏反覆回旋的，是那條信息裏的字眼，以及越來越清晰的認知。
他必須另想辦法。但不能硬抗，不能自毀，更不能激怒季承淵，主動權必須掌握在他手上。
於是在那條信息之後，江歲變得比之前任何一段時間都更像一個完美的伴侶。
他會在季承淵晚歸時留一盞燈，溫著清淡的夜宵；會在他皺眉處理公務時，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夜裏情動時，偶爾也會主動回應，引來對方更激動的索求。他甚至開始詢問季承淵一些工作上的瑣事，雖然不甚理解，但傾聽的姿態認真而溫柔。
季承淵沈溺在這種宛如夢幻的溫情裏，欣喜若狂。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正常”，將心底那偏執的念頭更深地埋藏，只待一個他認為水到渠成的時機。
他甚至開始覺得，或許不用那份冰冷的協議和名分，就這樣過下去，也很好。只要江歲永遠都在他身邊，眼裏有他，回應他。
又一日，深夜。
臥室裏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暧昧地勾勒出床上交疊的身影。空氣裏還殘留著情事過後的溫熱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汗意和沐浴露的清香。
江歲閉著眼，呼吸尚未完全平覆，身體深處還殘留著酸軟和疲憊。季承淵的手臂卻已經再次纏了上來，從背後將他嚴絲合縫地擁入懷中。
“歲歲……”季承淵把臉埋在他頸窩裏，黏糊糊地蹭著，“你身上好涼，我幫你暖暖。”
江歲沒有抗拒，微微向後靠了靠。這讓季承淵更加興奮，他收緊了手臂，嘴唇貼著他敏感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過來。
“剛才……舒服嗎？”他低聲問，語氣裏藏著明顯的期待和邀功。
江歲沈默了幾秒，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這簡單的回應像火星一般，瞬間點燃了季承淵更多隱秘的渴望。
“就只有‘嗯’啊？”
他不滿地嘟囔，牙齒不輕不重地磨著江歲的耳垂，“我那麽努力……歲歲，你說點好聽的嘛。”
江歲抿了抿唇，知道他想聽什麽，但實在難以啟齒。
季承淵見他不說話，便更加難纏，嘴唇沿著江歲光裸的肩頸線條細細地啄吻，留下點點濕痕。
“江叔叔……”他拖長了調子，帶著撒嬌的意味，“我剛才是不是很乖？你說讓我輕一點，我就很輕，你說慢一點，我也慢了……我做得這麽好，你都不誇誇我？”
“承淵，別鬧。”江歲的聲音有些沙啞。
“就要鬧。”
季承淵低笑，手開始不老實地在他腰側輕輕摩挲，“你不說我就不讓你睡。”
江歲被他纏得沒法，抓住他作亂的手。
“……舒服。”他終於低聲說。
季承淵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亮，心頭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又癢又麻。
“還有呢？”他不滿足，嘴唇貼著江歲耳後的皮膚，“那……我厲害不厲害？”
江歲睫毛輕顫，臉頰微微發燙。
“厲害……”
季承淵嘴角揚得更高了，得寸進尺地追問：“比上次呢？有沒有更好？我學了新……”
“季承淵。”
江歲打斷他，聲音裏帶上了點無奈，“你差不多行了。”
“不行，你不說就再來一次。”季承淵耍賴似的，整個人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他身上。
江歲被他弄得徹底沒了脾氣，轉過身，伸手輕輕撫上季承淵的臉頰。
“還來？是不是我平時太慣著你了，嗯？”
季承淵抓住他的手，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他溫熱的掌心，聲音悶悶的：“你本來就該慣著我。”
“憑什麽？”
“因為我是你的，你不對我好，對誰好？”
江歲看著他執拗的眼神，沈默了片刻，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
“對，你是我的。”他順著季承淵的話說，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對方微濕的額發，“所以別鬧了，好不好？”
季承淵卻不依，又往他懷裏鉆了鉆。
“我就是喜歡鬧，誰讓你這麽好……歲歲，再說一次好不好？就說……就說你喜歡我那樣。”
江歲身體微僵，沈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幾秒。季承淵的心也跟著提起來，就在他以為江歲不會回應，那股熟悉的酸澀剛要冒頭時，卻聽到懷裏的人很輕很輕地，幾乎是嘆息般地說：
“喜歡……你那樣。”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季承淵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細微的電流，竄過他的全身。
他整個人都楞住了，隨即是排山倒海的狂喜，混合著不敢相信的眩暈感。
江歲說了……他真的說了“喜歡”？雖然他知道這可能只是被自己纏得沒辦法的敷衍，是為了讓他安靜下來的妥協，但這是他第一次在江歲的清醒狀態下聽到這兩個字。
巨大的喜悅沖上頭頂，眼眶卻毫無預兆地酸熱起來。他把臉更深地埋進江歲肩窩，手臂收得死緊，喉嚨裏哽了一下，發出一點嗚咽的氣音。
“……真的？歲歲，你說真的？不是騙我？”
“真的，沒騙你。”
話音落下時，江歲的肩窩處傳來濕熱的觸感。
他身體一顫。
季承淵……哭了？
這個認知讓江歲心裏五味雜陳。那個無論面對什麽都游刃有餘、手段強硬的季承淵，那個能面不改色布下層層算計的季承淵，此刻竟然因為自己幾句近乎敷衍的“喜歡”，就情緒失控，在他肩頭落淚。
荒謬，心酸，又帶著一種沈重的無奈。
江歲無聲地嘆了口氣，擡手輕撫他的脊背。
“哭什麽……傻不傻。”
季承淵沒有擡頭，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肩膀細微地聳動著，喉嚨裏溢出壓抑的哽咽。
“我就是傻。我只會用蠢辦法……只會把你越推越遠……我……我太壞了，根本不配你對我好……”
他語無倫次，像是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後怕和自我厭棄，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可我還是……還是忍不住想聽你說，想聽你說哪怕一點點好話……我知道我很貪心，很過分……可我控制不住……江叔叔，我是不是沒救了……”
江歲靜靜地聽著，等季承淵的哽咽稍稍平覆，他才開口，“沒有誰沒救，只是……你還小。”
季承淵猛地擡起頭，淚痕未幹的臉上寫著不服氣：“我不小了！過了年我就二十二了！”
江歲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和執拗的表情，心中那點無奈更甚。他擡手，輕輕擦去季承淵眼角未幹的淚痕。
“二十二，也還是個孩子。想要的，就一定要立刻抓在手裏，得不到就著急，用錯了方法，闖了禍，又只會哭。”
季承淵被他這話說得臉頰發燙，卻又無法反駁，只能癟著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江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微動。或許是因為夜深人靜，或許是因為剛剛結束的親密拉近了距離，也或許……是因為那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覆雜心緒。
“傻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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