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安撫
關燈
小
中
大
第79章 安撫
季承淵被他那句“傻小孩”說得心頭又酸又軟，剛止住的淚意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他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說：“那你再哄哄我。”
江歲有些無奈，卻也依言，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這沈默的縱容讓季承淵膽子又大起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他和江歲回家，剛好沈星烈回來。江歲很自然地擡手揉了揉沈星烈的頭發，笑著說了句：“回來啦，寶貝。”
那語氣裏的親昵和疼愛，自然得仿佛呼吸。當時季承淵站在幾步之外，心裏像被針紮一樣，又酸又澀，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嫉妒。
現在，江歲就在他懷裏，這麽溫柔地對他。
“江叔叔，我記得你以前……叫沈星烈‘寶貝’？”
江歲拍撫的動作一頓。
“你能不能……也這樣叫我？”季承淵小聲請求。
江歲垂下眼，看著他那張年輕俊美、此刻卻寫滿了忐忑和期待的臉，心裏那股覆雜的情緒又翻湧上來。有點想笑，又覺得荒唐，還夾雜著說不清的疲憊。
“剛才誰說自己二十二了，不是小孩了？哪有大人要別人叫自己寶貝的？”
季承淵被他說得耳根發熱，但那股執拗勁上來了，就不肯罷休。
“我不管……你就這麽叫沈星烈。你都沒叫過我。”
“你跟小星比什麽？小星是我的孩子。”
“可我也是你的！”季承淵立刻反駁，“我也是你的人……我比你小那麽多。”
他嘟囔著，又把臉埋回去，聲音帶著鼻音，“你就不能……不能也對我好一點嗎？像對他那樣，哪怕一點點。”
這話說得卑微，聽得江歲心頭一顫。他能感覺到季承淵此刻的情緒並非全是作態，那份對“特殊對待”的渴望，那份對沈星烈獨有的嫉妒，是真實而強烈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上了更明顯的央求，甚至有點耍無賴：“而且我剛才……剛才都哭了……你就不能也疼疼我？就一聲，江叔叔，就叫一聲，好不好？我保證以後都乖乖的……”
江歲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濕漉漉的，映著一點微弱的光，執著地、甚至是有些可憐地望著自己。
心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酸軟。
江歲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季承淵過於灼熱的視線，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快速含糊地說了一句：
“……寶貝。”
兩個字，輕得像羽毛拂過耳際，瞬間就消散在空氣裏。
但季承淵聽到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猛地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眼睛一點點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歲微微泛紅的臉。
剛才……江歲真的叫了？
不是幻覺？
狂喜如同爆炸的煙花，瞬間在他腦海裏炸開，絢爛得讓他頭暈目眩。心臟像是從高空墜落，血液轟隆隆地沖上頭頂，沖擊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你……你再說一遍？”季承淵的聲音抖得厲害，他急切地捧住江歲的臉，“歲歲，你剛才……你剛才是不是叫了？我沒聽清，你再叫一遍，清清楚楚地叫我一次，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眼神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貪婪的渴望。
江歲被他這副激動的樣子弄得有些窘迫，臉頰更熱了。
“別鬧了……已經叫過了。”
“不行！我沒聽清！”季承淵不依不饒，語氣軟得像化開的蜜糖，“歲歲，好歲歲，你再叫我一次……我想聽，我太想聽了……求你了……”
他一邊哀求，一邊不停地親吻江歲的額頭、眼睛、鼻尖，濕熱的吻雨點般落下，帶著討好的意味。
江歲被他纏得沒有辦法，躲又躲不開，推又推不動。空氣似乎都因為季承淵的急切而變得稀薄滾燙。他無奈地睜開眼，對上季承淵那雙盛滿了星光和渴求的眼睛。
那裏面純粹的喜悅和渴望，幾乎要灼傷他。
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用一種比剛才稍微清晰一點的語調，慢慢吐出來：
“寶貝。”
季承淵聽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江歲按進懷裏，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次不再是壓抑的哽咽，而是清晰可聞的抽噎。
“歲歲……我的歲歲……你叫了，你真的叫了……我好高興，我從來沒有這麽高興過……”
江歲頸窩處的濕意溫熱而鮮明。他僵硬地躺在季承淵懷裏，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顫抖和心跳的狂亂。
心裏那點覆雜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過了許久，等到季承淵的顫抖稍微平覆了一些，江歲才很輕地嘆了口氣，捧起他的臉輕輕擦拭他的眼淚。
“……好了，不哭了。”
季承淵淚眼朦朧地看著江歲。昏暗的光線下，江歲的臉有些模糊，但那份縱容的溫和，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他心臟狂跳，胡亂地抹了把臉，湊上去，重重地吻在江歲的嘴唇上。
他吻得毫無章法，充滿了激動和喜悅。他吮吸著江歲柔軟的唇瓣，舌頭急切地探入，糾纏索取。
江歲被動地承受著這個過於熱烈的吻，直到有些喘不過氣，才偏開頭，輕輕推了推他。
“高興了就睡覺好嗎？”
這一次，季承淵沒有再要求更多。他整個人像是被剛才那句寶貝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在江歲身上。
“……好，睡覺。”
江歲維持著被緊緊擁抱的姿勢，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肩頭被淚水濡濕的地方微微發涼，頸側是季承淵溫熱的呼吸。
寶貝……
他在心裏無聲地重覆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真荒唐啊。
他用一個稱呼，安撫了一個瘋子，也為自己換來了或許短暫的安寧。
這些話既然能讓季承淵情緒平穩，就算是說一萬遍他也不會拒絕。江歲想，只要季承淵想聽，那他就滿足。
很快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和黑暗將自己吞噬。
……
幾日後的夜裏，兩人正相擁著在沙發上看電影。電影的光影無聲地流動著，歲歲在貓窩睡覺，客廳裏只有影片低沈的背景音。
江歲靠在季承淵肩上，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緒卻有些飄忽。季承淵的手搭在他腰間，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腹部摩挲著。
這時，季承淵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季承淵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的眼神瞬間暗了暗。他側過頭，嘴唇碰了碰江歲的額角，聲音放得很輕：“我接個電話，很快回來。”
江歲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季承淵起身，拿著手機走向書房的方向，腳步比平時略快一些。
江歲知道季承淵要去幹什麽。
這段時間，季承淵偶爾會避開他接電話。有時是去書房，有時是去露臺。江歲從不追問，只當沒看見。但他心裏清楚，那些電話多半與“婚前協議”、“財產分割”有關，是季承淵從未真正放棄想要用法律將他捆死的計劃在穩步推進。
季承淵以為他沈浸在逐漸軟化的關系裏，被溫情和希望麻痹，不再像從前那樣敏銳抗拒。他大概覺得時機在慢慢成熟，暗地裏的準備可以更肆無忌憚一些。
季承淵接完電話回來時，電影正播到一段平緩的劇情，光影在江歲安靜的側臉上明明滅滅。他重新在江歲身邊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去，想將人重新摟進懷裏。
江歲卻在他手臂落下之前，輕輕側了側身，避開了。
季承淵的手臂停在半空，心頭一緊。他看向江歲，昏暗的光線下，江歲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雙眼睛，平靜地回望著他。
“電話打完了？”江歲問。
“……嗯，一點工作上的事。”季承淵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尋常，心裏卻莫名有些發虛。
“怎麽了？電影不好看？”
江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擡起眼，目光直直地看進季承淵眼睛裏。
“季承淵，你是不是還在準備結婚的事？”
話音落下後，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季承淵臉上的神情明顯僵住，他沒想到江歲會這麽直接地問出來。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否認或含糊過去，但對上江歲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去碰江歲，卻又在半空頓住，怕這個動作會激化矛盾。
“歲歲，你別生氣……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生氣。”江歲打斷他，語氣甚至沒有太大起伏，目光像安靜的湖水，清晰映出季承淵此刻的失措。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還在準備？”
季承淵的手指蜷縮起來。他騙不了江歲，尤其是在對方極具穿透力的註視下，他感到一種被看透的狼狽。
“是……我是在準備。”他艱難地承認，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但我沒有要立刻逼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先把事情都安排好，這樣萬一……萬一以後你願意了，就不會有任何麻煩……”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眼睛緊緊盯著江歲的臉。然而江歲只是靜靜聽著，那雙眼睛裏什麽情緒都沒有，空得讓季承淵心慌。
“這一次，”江歲再次開口，“如果我還是不同意，你是不是還會像上次一樣，不管我說什麽，都打算強行帶我去民政局，用各種辦法逼我簽字？”
“不！不會了！”
季承淵立刻反駁，“歲歲，我絕不會再那樣對你了！上次……上次是我瘋了，我嚇到你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那樣了！”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迅速泛紅，“只是……我控制不住，我就像個瘋子，一邊貪心得要命，一邊又怕得要死。我怕你哪天忽然就不要我了，我怕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所以我才會像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去想那些事，去準備那些可能根本用不上的東西……但我沒想過要再強迫你！至少……至少在你心甘情願之前，我不會！”
江歲靜靜地看著他情緒激動的臉，看著他眼中翻湧的痛楚、恐慌、還有那份扭曲卻異常執著的渴望。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季承淵，你是非要跟我結婚不可，對嗎？不管要等多久，不管用什麽方式，是不是？”
季承淵的心猛地沈了下去。江歲問得太直白了，他想說不是，想說他會尊重江歲的意願，想說只要江歲留在他身邊怎樣都好……可是那些話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心裏清楚，那都是謊言。
他想要江歲，想要到骨髓裏，想到發瘋。他忍受不了任何不確定，忍受不了江歲可能離開的哪怕一絲微小的可能。那張結婚證，對他而言不僅僅是法律文件，更像是一道終極的護身符，一個將江歲永遠烙上他名字的烙印。沒有它，他永遠無法真正安心。
他不想惹江歲生氣，更怕看到江歲眼中再次出現那日的決絕和冰冷，但他同樣無法在這件事情上對江歲撒謊。
“……是。歲歲，我這輩子，只想跟你在一起，也只想要你。”
“我知道我很貪心，很自私，很不可理喻……我把你拖進這樣的生活，做了那麽多錯事，現在還要奢望這個……可是歲歲，我沒有辦法。只要一想到你可能會離開，可能會屬於別人，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就覺得快要窒息，快要發瘋……那張紙……它能讓我稍微安心一點。哪怕只是自欺欺人，我也需要它。”
他說完，心臟懸在半空，忐忑地等待著江歲的反應。他設想過江歲會冷下臉，會推開他，會再次用那種冰冷的語氣控訴他。
然而，江歲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季承淵幾乎要承受不住那平靜的註視，久到電影裏的角色已經換了一輪對話。
然後，江歲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電影快結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季承淵被他那句“傻小孩”說得心頭又酸又軟，剛止住的淚意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他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說：“那你再哄哄我。”
江歲有些無奈，卻也依言，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這沈默的縱容讓季承淵膽子又大起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他和江歲回家，剛好沈星烈回來。江歲很自然地擡手揉了揉沈星烈的頭發，笑著說了句：“回來啦，寶貝。”
那語氣裏的親昵和疼愛，自然得仿佛呼吸。當時季承淵站在幾步之外，心裏像被針紮一樣，又酸又澀，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嫉妒。
現在，江歲就在他懷裏，這麽溫柔地對他。
“江叔叔，我記得你以前……叫沈星烈‘寶貝’？”
江歲拍撫的動作一頓。
“你能不能……也這樣叫我？”季承淵小聲請求。
江歲垂下眼，看著他那張年輕俊美、此刻卻寫滿了忐忑和期待的臉，心裏那股覆雜的情緒又翻湧上來。有點想笑，又覺得荒唐，還夾雜著說不清的疲憊。
“剛才誰說自己二十二了，不是小孩了？哪有大人要別人叫自己寶貝的？”
季承淵被他說得耳根發熱，但那股執拗勁上來了，就不肯罷休。
“我不管……你就這麽叫沈星烈。你都沒叫過我。”
“你跟小星比什麽？小星是我的孩子。”
“可我也是你的！”季承淵立刻反駁，“我也是你的人……我比你小那麽多。”
他嘟囔著，又把臉埋回去，聲音帶著鼻音，“你就不能……不能也對我好一點嗎？像對他那樣，哪怕一點點。”
這話說得卑微，聽得江歲心頭一顫。他能感覺到季承淵此刻的情緒並非全是作態，那份對“特殊對待”的渴望，那份對沈星烈獨有的嫉妒，是真實而強烈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上了更明顯的央求，甚至有點耍無賴：“而且我剛才……剛才都哭了……你就不能也疼疼我？就一聲，江叔叔，就叫一聲，好不好？我保證以後都乖乖的……”
江歲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濕漉漉的，映著一點微弱的光，執著地、甚至是有些可憐地望著自己。
心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酸軟。
江歲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季承淵過於灼熱的視線，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快速含糊地說了一句：
“……寶貝。”
兩個字，輕得像羽毛拂過耳際，瞬間就消散在空氣裏。
但季承淵聽到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猛地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眼睛一點點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歲微微泛紅的臉。
剛才……江歲真的叫了？
不是幻覺？
狂喜如同爆炸的煙花，瞬間在他腦海裏炸開，絢爛得讓他頭暈目眩。心臟像是從高空墜落，血液轟隆隆地沖上頭頂，沖擊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你……你再說一遍？”季承淵的聲音抖得厲害，他急切地捧住江歲的臉，“歲歲，你剛才……你剛才是不是叫了？我沒聽清，你再叫一遍，清清楚楚地叫我一次，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眼神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貪婪的渴望。
江歲被他這副激動的樣子弄得有些窘迫，臉頰更熱了。
“別鬧了……已經叫過了。”
“不行！我沒聽清！”季承淵不依不饒，語氣軟得像化開的蜜糖，“歲歲，好歲歲，你再叫我一次……我想聽，我太想聽了……求你了……”
他一邊哀求，一邊不停地親吻江歲的額頭、眼睛、鼻尖，濕熱的吻雨點般落下，帶著討好的意味。
江歲被他纏得沒有辦法，躲又躲不開，推又推不動。空氣似乎都因為季承淵的急切而變得稀薄滾燙。他無奈地睜開眼，對上季承淵那雙盛滿了星光和渴求的眼睛。
那裏面純粹的喜悅和渴望，幾乎要灼傷他。
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用一種比剛才稍微清晰一點的語調，慢慢吐出來：
“寶貝。”
季承淵聽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江歲按進懷裏，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次不再是壓抑的哽咽，而是清晰可聞的抽噎。
“歲歲……我的歲歲……你叫了，你真的叫了……我好高興，我從來沒有這麽高興過……”
江歲頸窩處的濕意溫熱而鮮明。他僵硬地躺在季承淵懷裏，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顫抖和心跳的狂亂。
心裏那點覆雜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過了許久，等到季承淵的顫抖稍微平覆了一些，江歲才很輕地嘆了口氣，捧起他的臉輕輕擦拭他的眼淚。
“……好了，不哭了。”
季承淵淚眼朦朧地看著江歲。昏暗的光線下，江歲的臉有些模糊，但那份縱容的溫和，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他心臟狂跳，胡亂地抹了把臉，湊上去，重重地吻在江歲的嘴唇上。
他吻得毫無章法，充滿了激動和喜悅。他吮吸著江歲柔軟的唇瓣，舌頭急切地探入，糾纏索取。
江歲被動地承受著這個過於熱烈的吻，直到有些喘不過氣，才偏開頭，輕輕推了推他。
“高興了就睡覺好嗎？”
這一次，季承淵沒有再要求更多。他整個人像是被剛才那句寶貝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在江歲身上。
“……好，睡覺。”
江歲維持著被緊緊擁抱的姿勢，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肩頭被淚水濡濕的地方微微發涼，頸側是季承淵溫熱的呼吸。
寶貝……
他在心裏無聲地重覆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真荒唐啊。
他用一個稱呼，安撫了一個瘋子，也為自己換來了或許短暫的安寧。
這些話既然能讓季承淵情緒平穩，就算是說一萬遍他也不會拒絕。江歲想，只要季承淵想聽，那他就滿足。
很快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和黑暗將自己吞噬。
……
幾日後的夜裏，兩人正相擁著在沙發上看電影。電影的光影無聲地流動著，歲歲在貓窩睡覺，客廳裏只有影片低沈的背景音。
江歲靠在季承淵肩上，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緒卻有些飄忽。季承淵的手搭在他腰間，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腹部摩挲著。
這時，季承淵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季承淵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的眼神瞬間暗了暗。他側過頭，嘴唇碰了碰江歲的額角，聲音放得很輕：“我接個電話，很快回來。”
江歲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季承淵起身，拿著手機走向書房的方向，腳步比平時略快一些。
江歲知道季承淵要去幹什麽。
這段時間，季承淵偶爾會避開他接電話。有時是去書房，有時是去露臺。江歲從不追問，只當沒看見。但他心裏清楚，那些電話多半與“婚前協議”、“財產分割”有關，是季承淵從未真正放棄想要用法律將他捆死的計劃在穩步推進。
季承淵以為他沈浸在逐漸軟化的關系裏，被溫情和希望麻痹，不再像從前那樣敏銳抗拒。他大概覺得時機在慢慢成熟，暗地裏的準備可以更肆無忌憚一些。
季承淵接完電話回來時，電影正播到一段平緩的劇情，光影在江歲安靜的側臉上明明滅滅。他重新在江歲身邊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去，想將人重新摟進懷裏。
江歲卻在他手臂落下之前，輕輕側了側身，避開了。
季承淵的手臂停在半空，心頭一緊。他看向江歲，昏暗的光線下，江歲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雙眼睛，平靜地回望著他。
“電話打完了？”江歲問。
“……嗯，一點工作上的事。”季承淵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尋常，心裏卻莫名有些發虛。
“怎麽了？電影不好看？”
江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擡起眼，目光直直地看進季承淵眼睛裏。
“季承淵，你是不是還在準備結婚的事？”
話音落下後，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季承淵臉上的神情明顯僵住，他沒想到江歲會這麽直接地問出來。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否認或含糊過去，但對上江歲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去碰江歲，卻又在半空頓住，怕這個動作會激化矛盾。
“歲歲，你別生氣……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生氣。”江歲打斷他，語氣甚至沒有太大起伏，目光像安靜的湖水，清晰映出季承淵此刻的失措。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還在準備？”
季承淵的手指蜷縮起來。他騙不了江歲，尤其是在對方極具穿透力的註視下，他感到一種被看透的狼狽。
“是……我是在準備。”他艱難地承認，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但我沒有要立刻逼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先把事情都安排好，這樣萬一……萬一以後你願意了，就不會有任何麻煩……”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眼睛緊緊盯著江歲的臉。然而江歲只是靜靜聽著，那雙眼睛裏什麽情緒都沒有，空得讓季承淵心慌。
“這一次，”江歲再次開口，“如果我還是不同意，你是不是還會像上次一樣，不管我說什麽，都打算強行帶我去民政局，用各種辦法逼我簽字？”
“不！不會了！”
季承淵立刻反駁，“歲歲，我絕不會再那樣對你了！上次……上次是我瘋了，我嚇到你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那樣了！”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迅速泛紅，“只是……我控制不住，我就像個瘋子，一邊貪心得要命，一邊又怕得要死。我怕你哪天忽然就不要我了，我怕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所以我才會像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去想那些事，去準備那些可能根本用不上的東西……但我沒想過要再強迫你！至少……至少在你心甘情願之前，我不會！”
江歲靜靜地看著他情緒激動的臉，看著他眼中翻湧的痛楚、恐慌、還有那份扭曲卻異常執著的渴望。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季承淵，你是非要跟我結婚不可，對嗎？不管要等多久，不管用什麽方式，是不是？”
季承淵的心猛地沈了下去。江歲問得太直白了，他想說不是，想說他會尊重江歲的意願，想說只要江歲留在他身邊怎樣都好……可是那些話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心裏清楚，那都是謊言。
他想要江歲，想要到骨髓裏，想到發瘋。他忍受不了任何不確定，忍受不了江歲可能離開的哪怕一絲微小的可能。那張結婚證，對他而言不僅僅是法律文件，更像是一道終極的護身符，一個將江歲永遠烙上他名字的烙印。沒有它，他永遠無法真正安心。
他不想惹江歲生氣，更怕看到江歲眼中再次出現那日的決絕和冰冷，但他同樣無法在這件事情上對江歲撒謊。
“……是。歲歲，我這輩子，只想跟你在一起，也只想要你。”
“我知道我很貪心，很自私，很不可理喻……我把你拖進這樣的生活，做了那麽多錯事，現在還要奢望這個……可是歲歲，我沒有辦法。只要一想到你可能會離開，可能會屬於別人，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就覺得快要窒息，快要發瘋……那張紙……它能讓我稍微安心一點。哪怕只是自欺欺人，我也需要它。”
他說完，心臟懸在半空，忐忑地等待著江歲的反應。他設想過江歲會冷下臉，會推開他，會再次用那種冰冷的語氣控訴他。
然而，江歲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季承淵幾乎要承受不住那平靜的註視，久到電影裏的角色已經換了一輪對話。
然後，江歲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電影快結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