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同居

關燈
第39章 同居

接下來的幾天,季承淵以“照顧”和“保護”為名,徹底融入了江歲的生活。他包攬了幾乎所有家務,從洗衣做飯到打掃整理,甚至打理花店的部分日常。

他的存在無處不在,卻又巧妙地保持著一種安全的距離。

白天,除了上課和工作時間,他活躍在客廳、廚房、花店,做事幹脆利落;晚上,他準時在沙發上鋪好被褥,絕不會在江歲休息後無故進入臥室區域。他為江歲換藥時,手法專業,目光清明,除了必要的觸碰,絕無逾矩。

江歲身上的傷在緩慢愈合,但心理的陰影卻並非那麽容易消散。他夜裏依然會驚醒,有時是噩夢,有時只是莫名的恐懼。而每一次,季承淵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臥室門口,輕聲詢問,耐心安撫。有時是一杯溫水一杯牛奶,有時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陪他說幾句話,直到他重新入睡。

為此,江歲感到羞慚,他覺得自己像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對方卻只是個比自己小那麽多的少年。可每當恐懼襲來,那點羞慚便被對安全感的渴求壓倒。他無法否認,有季承淵在,這個家才重新有了溫度,他才敢在夜裏閉上眼睛。

幾天後,沈星烈的視頻通話打了過來。背景看起來是宿舍,他臉上帶著些疲憊,但眼睛很亮。

“爸,有個新情況。”沈星烈語氣有些興奮,“我們那個交流項目,臨時增加了一個田野調查環節,要去湖區待三周。導師說機會特別難得,算核心學分,建議我們都參加。”

江歲心裏一緊,“湖區?要去那麽久?安全嗎?”

“項目是學校正規組織的,有當地合作機構,安全應該沒問題。就是聽說那邊有些地方信號可能不太好,不一定能每天視頻了。爸,我……”

沈星烈頓了頓,看著屏幕裏父親有些蒼白的臉,擔憂浮上心頭,“你一個人在家,真的可以嗎?要不……我問問能不能不參加這個環節?”

“胡說什麽!”江歲立刻打斷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些,“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錯過?學習要緊,爸爸是大人了,能照顧好自己。你別擔心我,專心做你的研究。就是……要註意安全。”

他不敢告訴沈星烈自己遭遇的事,那只會讓遠在異國的兒子徒增憂慮,影響正事。

“沒事,就是這幾天沒睡好,調整一下就行。”江歲含糊帶過,轉而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出發去湖區?東西都準備齊了嗎?”

“後天出發。東西差不多夠了,不夠的到了那邊再想辦法。”沈星烈又叮囑了幾句,讓江歲註意身體,別太操勞,這才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江歲靠在沙發上,輕輕嘆了口氣。一個月……小星要離開整整一個月。雖然嘴上說得輕松,但那股空落感和隱約的不安,還是縈繞不去。

“江叔叔,”季承淵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自然地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沈同學要去湖區了?”

“嗯,項目臨時增加的環節,要去三周。”江歲揉了揉眉心。

“時間有點長,不過機會確實難得。江叔叔不用擔心,沈同學能力很強,肯定能適應。至於家裏……我不是在這兒嗎?我會照顧好您和歲歲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江歲看著他平靜的側臉,那句“太麻煩你了”在嘴邊轉了轉,最終還是咽了回去。眼下,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又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季承淵笑了笑,用叉子叉起一塊蘋果遞給江歲。

之後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種固定模式的循環鍵。

季承淵的照料細致入微,且分寸感把握得極好。他絕口不提那晚的襲擊,也不過度探問江歲的情緒,只是用行動填充著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江歲背上的傷漸漸褪去猙獰的淤紫,變成淡黃的痕跡。但心理上的驚悸,卻在看似平靜的日常下,潛藏湧動。

他依然不敢獨自走夜路,甚至白天經過那條巷子附近時,都會心跳加速,加快腳步。夜裏,他必須確認臥室門鎖好,有時需要聽到客廳裏季承淵平穩的呼吸聲,才能勉強入睡。

時間慢慢過去,沈星烈在湖區的聯系果然變得斷斷續續,有時幾天才能通一次簡短的電話或發幾條信息,信號時好時壞。江歲從兒子簡短的描述和偶爾發來的風景照片中,知道他忙碌而充實,漸漸也放下心來,只是思念與日俱增。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陽光暖洋洋地灑進客廳,歲歲在光斑裏打滾,發出愜意的咕嚕聲。

江歲坐在沙發上,看著季承淵將剛洗好的衣物一件件晾到陽臺。

他在這裏,已經住了一周多了。

這個認知讓江歲心裏的弦繃了一下。最初的恐懼和無助,在日覆一日的安穩照料中,已被撫平了大半。雖然夜裏偶爾還是會驚醒,但已不再需要季承淵守在床邊才能重新入睡。白天獨自看店、處理家務,也漸漸恢覆了往日的從容。

而季承淵……他幾乎包攬了一切。課業似乎並未受影響,他總能高效地完成學習和自己的工作,然後準時出現在花店或家裏。他沈默而可靠,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可正是這種周全,讓江歲心底的不安重新浮了上來。

這太越界了,也太……不對勁了。一個年輕學生,把這麽多時間精力耗在另一個非親非故的男人家裏,這本身就不合理。之前可以用特殊情況和需要照顧來解釋,但現在呢?

自己似乎正在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一個男孩超乎尋常的付出,而對方從未索取,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不耐。

這不公平,也不應該。

江歲看著季承淵晾完最後一件衣服,轉身走進來。

“承淵,我們聊聊。”

季承淵腳步頓住,看向江歲。他敏銳地捕捉到江歲語氣裏不同以往的鄭重,依言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江叔叔,怎麽了?”

“這段時間,真的辛苦你了。我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晚上……也睡得安穩多了。”

“那就好。”季承淵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到您好起來,比什麽都強。”

“但是……”江歲頓了頓,迎上季承淵的目光,“承淵,我不能一直這樣耽誤你。你是個學生,有自己的生活、社交、學業。為了照顧我,你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耗在這裏了。這不對。”

季承淵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知道你是好心,是擔心我。可恐懼不能成為依賴別人的理由,而且我已經好多了,可以照顧自己,也能照顧好歲歲。你……也該回去了。”

他說完,客廳裏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歲歲扒拉玩具的細微聲響。

季承淵垂著眼,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收攏了一下。再擡起眼時,他眼底深處那點溫和的笑意已經不見了。

“江叔叔是覺得我礙事了嗎?還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您不舒服了?”

“不是礙事,也沒有不好。”江歲立刻搖頭,心裏有些無奈,季承淵總是能把問題拋回給他,“你做得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愧疚。承淵,我們非親非故,你沒有義務這樣照顧我。這對你不公平。”

“我沒有覺得不公平。”季承淵立刻反駁,語速快了些,“我覺得很好。照顧您,和歲歲待在一起,在這裏……我覺得很放松,比在學校、在家裏都舒服。這對我來說不是負擔。”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緊緊鎖著江歲,“江叔叔,是不是沈同學過段時間就會回來,所以您覺得我不需要再待在這裏了?”

“這和小星沒關系。”江歲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視線,“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能一直沈浸在那種害怕的情緒裏,也不能一直依靠你來獲得安全感。”

“可我不放心您。”

季承淵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委屈,“我只是……想陪著您,確保您真的沒事了。萬一……萬一那個人……”

“那條巷子我以後不會再走了,晚上我也會格外註意。”

江歲打斷他,語氣堅決,“承淵,我感謝你做的一切,真的。但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回到你正常的生活軌道上去。和朋友聚聚,參加社團活動,或者……好好談個戀愛。而不是把時間都浪費在我這裏。”

“我不覺得是浪費。”季承淵固執地重覆,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垮下來,聲音悶悶的,“江叔叔,您是不是……其實一直都沒真正相信我?覺得我這樣黏著您,很煩人,很……不正常?”

他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江歲被噎了一下。

“我沒有那麽想,我只是覺得,我們都需要回到各自正確的位置上。你是季承淵,是清麥學院前途無量的學生,季家的繼承人,而我只是一個開花店的普通男人。我們的生活軌跡,本就不該這樣長時間地重疊。”

季承淵垂著眼沈默了很久,久到江歲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最終,他擡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的順從。

“……我明白了,江叔叔。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只顧著自己覺得這樣安心,沒想過會不會給您帶來困擾。”

他站起身,朝江歲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那我……明天就回去。今晚再打擾您最後一次。”

江歲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還是點了點頭:“好。明天我幫你收拾東西。”

“不用麻煩您,我自己來就好。”季承淵說完,便轉身走向廚房,“晚飯想吃什麽?我去準備。”

這天晚上,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沈悶。季承淵話不多,只是安靜地吃飯、收拾,然後早早洗漱,在沙發上鋪好了被褥。江歲幾次想找些話題,但看著季承淵沈靜的側臉,又不知從何說起。

臨睡前,季承淵照例為江歲熱了一杯牛奶。

“江叔叔,喝了這個睡得安穩些。”他將溫熱的杯子遞到江歲手裏。

“謝謝。”江歲接過,沒有多想,慢慢喝了下去。

“晚安,江叔叔。”季承淵接過空杯,眼神在江歲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晚安。”

回到臥室,江歲躺下不久,便感到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比他平時入睡要快得多,也沈得多。他以為是自己近來精神放松所致,沒有多想,很快便陷入了無夢的深眠。

夜深人靜。

客廳沙發上的季承淵緩緩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清醒而冰冷,沒有絲毫睡意。

他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江歲臥室門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窗簾沒有拉嚴,月光透過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狹窄的銀白。借著這微弱的光線,季承淵能看清床上江歲沈睡的輪廓。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

江歲側躺著,面向他這邊,半邊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裏,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因為熟睡,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平緩。睡衣領口隨著睡姿松開了些,露出一小截線條優美的鎖骨。

白天江歲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此刻都在他腦海裏尖銳地回響。

“我只是一個開花店的普通男人。”

“我們的生活軌跡,本就不該這樣長時間地重疊。”

“回到你正常的生活軌道上去……好好談個戀愛。”

談個戀愛?

季承淵幾乎要冷笑出聲。江歲讓他去和誰談戀愛?那些圍著他轉、膚淺又充滿算計的男男女女?還是像他和李靜婉那樣,被其他人認為“合適”的對象?

憑什麽?

憑什麽江歲可以如此輕易地把他推開,把他規劃進那個“正常”的、與他江歲無關的人生軌道裏?憑什麽江歲覺得,他季承淵想要的,是那些廉價的“正常”?

他想要的,自始至終,只有眼前這個人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