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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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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計劃

沈星烈離開後,家裏驟然安靜下來。江歲起初幾天確實有些不適應,空蕩蕩的屋子少了兒子的身影和聲音,連做飯都顯得有些多餘。歲歲似乎也感覺到了變化,比平時更黏人,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江歲。

季承淵來得比以往更勤了。

沈星烈離開的第三天下午,季承淵又來了。

他這次提著一個保溫袋,裏面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館打包的幾樣清淡小菜和燉湯。

“江叔叔,我怕您一個人懶得好好做飯,正好路過,就帶了些過來。”他說得自然,將餐盒一一取出擺在桌上

江歲看著那些精致的餐盒,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承淵,你不用總這樣,太麻煩你了。我自己隨便吃點就行。”

“不麻煩,順路的事。”季承淵已經擺好了碗筷,“而且歲歲也得吃飯啊,我看它最近好像瘦了點,是不是想沈同學了?”

他彎下腰,把蹭過來的歲歲抱起來,熟練地撓著它的下巴。歲歲立刻發出咕嚕聲,舒服地瞇起眼睛。

江歲看著他和歲歲互動的樣子,拒絕的話便說不出口了。兩人一貓坐在餐桌旁吃了頓安靜的晚飯,季承淵沒有過多打擾,只是偶爾閑聊幾句,話題輕松平常。

吃完飯,江歲給季承淵倒了杯水,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沈同學那邊怎麽樣?聯系上了嗎?”季承淵問。

“嗯,今天下午到了住的地方,安頓好了,給我發了信息,說一切都好。”

江歲拿出手機,給季承淵看了沈星烈發來的幾張照片,整潔的學生公寓,窗外陌生的街景。

季承淵認真地看著,點點頭,“環境看起來不錯。沈同學適應能力強,應該很快就能習慣。”

“希望如此。”江歲收起手機,輕輕嘆了口氣,“自從我收養小星後,他就沒離開過我這麽久。”

“兩個星期很快的。”季承淵的聲音放得很柔和,“而且現在通訊這麽方便,隨時都能聯系。江叔叔要是覺得家裏太安靜,我沒事就多過來陪陪您和歲歲。”

他說這話時語氣坦然,眼神幹凈。

江歲看著他年輕的面龐,心裏那點因為兒子離開而產生的空落感,似乎真的被這句話撫慰了些許。

“你有心了。”

之後季承淵來得確實更勤了。以前或許是隔兩三天出現一次,現在則幾乎每天都來。

一個清晨,還不到九點,花店剛開門不久,季承淵就推門進來了。

他手裏提著還冒著熱氣的豆漿和蟹黃湯包,笑容清爽:“江叔叔早,還沒吃早餐吧?我買了‘陳記’的,他家湯包要排很久隊,我正好早起路過。”

江歲有些意外,“你怎麽來這麽早?今天沒課嗎?”

“上午的課調到了下午。”季承淵很自然地將早餐放在工作臺上,拆開包裝,“江叔叔趁熱吃。歲歲的貓糧我帶了一罐新的,說是對毛發好,我幫它換上?”

沒等江歲回答,他已經熟門熟路地找到歲歲的食碗和水盆,清洗幹凈,倒上新貓糧,又換了清水。歲歲立刻湊過去,小口吃起來。

江歲看著他利落的動作,那句“不用麻煩”卡在喉嚨裏,最終還是坐了下來,接過他遞來的筷子。

“謝謝。”

“跟我還客氣。”季承淵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卻沒吃,只是托著腮看著江歲,“江叔叔慢點吃,小心燙。”

他的目光太專註,江歲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專心吃早餐。蟹黃湯包確實鮮美,湯汁飽滿,是他平時嫌遠懶得去排隊買的那家。

吃完早餐,江歲收拾碗筷,季承淵已經拿起噴壺,開始給店裏的植物澆水。

“這盆綠蘿有點黃葉,我幫你剪掉?”他擡頭問。

“嗯,剪刀在左邊第二個抽屜。”

整個上午,季承淵都沒走。他幫江歲整理了新到的花材,給幾盆需要換盆的植物換了土,甚至還在江歲接待客人時,幫忙照看歲歲,防止它亂跑。

中午,他很自然地提議:“江叔叔想吃什麽?我去買。或者……我看廚房冰箱裏有菜,要不我簡單做點?我最近剛學了兩個菜,想試試手藝。”

江歲本想拒絕,但看著季承淵眼裏躍躍欲試的光,想到他忙了一上午,終究還是沒拒絕。

“冰箱裏有什麽就做什麽吧,簡單點就行。”

“好!”季承淵眼睛一亮,轉身就進了後面的小廚房。

江歲聽著廚房裏傳來洗菜切菜的動靜,心裏那點異樣感又浮了上來。這太像……尋常家庭的日常了。

午飯是簡單的番茄炒蛋和清炒菜心。味道竟然不錯,鹹淡適中,火候也把握得很好。

“怎麽樣?”季承淵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很好吃。”江歲真心誇讚,“沒想到你還會做飯。”

“特意學的。覺得總不能老是讓江叔叔照顧我,我也得學學怎麽照顧人。”

這話讓江歲心頭微動,他沒接話,只是繼續吃飯。

沈星烈離開後的日子,季承淵的存在感以一種溫柔而密集的方式迅速增強。他不再只是下午或傍晚出現,而是開始滲透進江歲生活的各個時段。

清晨送早餐,中午留下來做飯,下午幫忙打理花店,甚至晚上有時也會以“順路送東西”或“擔心歲歲”為由登門,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

江歲起初感念他的體貼,尤其是在兒子剛離開、家裏驟然冷清的這段時期,季承淵的陪伴和幫忙確實驅散了不少孤寂。但幾次之後,那種被全方位照料的感覺開始讓江歲感到一絲不自在。

尤其是季承淵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江歲暗示時間不早了,季承淵會立刻露出一點失落,然後懂事地說“那我先回去了,江叔叔早點休息”,但第二天依舊如此。

一天傍晚,江歲準備關店回家,季承淵也很自然地跟著起身。

“江叔叔,我送你回去。順便給歲歲帶了個新的貓抓板,它之前那個好像有點磨損了。”

這理由聽起來正當又貼心。江歲看著他已經拎在手裏的貓抓板包裝盒,拒絕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兩人一起回了家,季承淵熟門熟路地拆開包裝安裝好貓抓板,江歲去廚房準備晚飯,季承淵也跟了進來幫忙打下手。

晚飯時,兩人對坐。季承淵興致勃勃地說著學校裏的一些趣事,江歲安靜地聽著。飯後,季承淵主動洗碗,江歲擦拭竈臺。一切收拾停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江歲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快九點了。他走到客廳,看見季承淵正坐在地毯上,拿著逗貓棒逗弄歲歲。

“承淵,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有課吧?早點回去休息。”

季承淵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又輕輕晃了晃逗貓棒,引得歲歲撲過去。他沒擡頭,語氣輕松:“不急,我再陪歲歲玩一會兒,它今天好像格外有精神。”

江歲頓了頓,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他看著季承淵和歲歲玩鬧的背影,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口:“承淵,小星出國交流也就兩個星期,很快就回來了。你平時學業忙,不用每天這樣來回跑,太辛苦了。我這裏……沒什麽需要特別幫忙的,歲歲也很乖,我一個人能應付。”

季承淵背對著江歲的身體僵了一瞬。他放下逗貓棒,轉過身,臉上仍然是溫和的笑意,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江叔叔是覺得我煩了嗎?”他問,聲音聽起來有點低落,“我只是……看您一個人,怕您孤單。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您不自在了?”

“不是煩你,也沒有做得不好。”江歲解釋道,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只是你畢竟還是個學生,有自己的生活和學業。花太多時間在我這裏,我怕耽誤你正事。而且……”

他斟酌著用詞,“我們非親非故,你總這樣……不太好。鄰居們看到了,難免會有閑話。”

“閑話?”

季承淵微微挑眉,似乎有些不解,“什麽閑話?江叔叔是在意別人怎麽看我們嗎?我們清清白白的,我只是把您當成長輩、當成很敬重的人來關心照顧,這有什麽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江歲面前,微微彎下腰,目光平視著江歲,“江叔叔,是不是沈同學跟您說了什麽?他是不是……不太喜歡我來?”

江歲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追問弄得有些不適,下意識往後靠了靠,避開他過於專註的視線。

“小星沒說什麽,他只是關心我。”江歲移開目光,“是我自己覺得不合適。承淵,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真的不用這樣。你有空的時候過來坐坐,看看歲歲,我就很高興了。天天這樣……真的不合適。”

“不合適……”

季承淵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慢慢直起身。他臉上的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深灰色的眼眸裏像是凝了一層薄冰,但很快,那層冰又化開了,重新漾起溫和的波瀾。

“我明白了,江叔叔。”他點點頭,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柔和,甚至還帶上一絲歉意,“是我考慮不周,只想著自己覺得這樣挺好,沒顧及您的感受。抱歉,讓您為難了。”

他退後兩步,拉開距離,拿起沙發上的外套,“那江叔叔,我就先回去了。您早點休息,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不急不緩,甚至在換鞋時還回頭對歲歲笑了笑,擺了擺手。

江歲看著他離開,輕輕關上門,心裏卻沒有預想中的輕松,反而沈甸甸的。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季承淵的車子發動,緩緩駛入夜色。少年剛才最後那個眼神,看似平靜順從,卻總讓他覺得……有點不安。

季承淵坐進車裏,臉上的溫和順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車子在寂靜的街道上發出尖銳的鳴笛聲,又被他狠狠按掉。

不合適。

又是不合適。

江歲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將他推開,現在連“鄰居閑話”這種可笑的借口都搬出來了。

沈星烈!一定是因為沈星烈臨走前說了什麽!那個礙眼的家夥,即使人不在,他的影響卻還是陰魂不散!

季承淵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怒火和一種近乎偏執的不甘。

他花了那麽多心思,步步為營,好不容易趁著沈星烈離開,有了更多單獨相處的機會,眼看就能讓江歲習慣他的存在,依賴他的陪伴……江歲卻輕飄飄一句不合適,就想把他重新推回那個偶爾來看看的界限之外。

他想起剛才江歲避開他視線的樣子,那眼神裏的疏離和隱隱的抗拒,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江歲對秦風可以放松地談笑,對那個什麽李老師可以客氣地見面,唯獨對他,總是豎起一道無形的墻,無論他如何示好,如何靠近,那道墻都頑固地立在那裏。

就因為他是季承淵?就因為他年紀小?

不,江歲不能防備他,不能推開他。江歲是他的,必須是他的。

他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動。屏幕上顯示著幾個隱藏的監控畫面,正是江歲家裏的不同角度。其中一個畫面裏,江歲正坐在沙發上,微微蹙著眉,似乎有些心緒不寧。歲歲跳上沙發,蹭了蹭他的手,江歲低頭摸了摸它,神情緩和了些,但眉宇間的郁色並未完全散去。

季承淵緊緊盯著屏幕裏江歲的臉,指尖撫過屏幕上他微蹙的眉心。

看,他才剛走,江歲就不開心了。江歲明明是需要人陪的,只是不肯承認,或者……不敢承認。

季承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需要更有效的手段。江歲心軟,重感情,也有他的原則和顧慮。硬來不行,那就……換個方式。

或許,他需要制造一種情境,讓江歲主動需要他,依賴他,甚至……對他產生超越界限的感情。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底成形,冰冷而黑暗。

他重新睜開眼睛,眸底深處只剩下幽暗的算計和勢在必得的決心。

江歲,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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