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介紹

關燈
第31章 介紹

“爸爸”兩個字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口。

江歲正在撫摸小貓後背的手一頓,他擡起頭,看向季承淵。

季承淵臉上沒什麽異樣,還是那副逗弄寵物的輕松表情,仿佛剛才那個稱呼只是隨口一說。

江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覺得如果自己反應過度,反而奇怪。也許……季承淵只是太喜歡這只貓,代入了一下“家長”的角色?年輕人不都這樣,把寵物當孩子養,自稱“爸爸”“媽媽”的也不少。

他壓下心頭那點怪異的感覺,垂下眼,繼續看著小貓,沒接話。

季承淵卻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自此之後,對著小貓自稱“爸爸”的時候越來越多。

“歲歲,來,爸爸給你帶了新玩具。”

“歲歲,是不是餓了?爸爸給你開罐頭。”

“歲歲真乖,爸爸抱抱。”

“歲歲,不許抓江叔叔的花,爸爸要生氣了哦。”

每一次,江歲都在旁邊聽著。從最初的微怔和不自在,到後來幾乎有些麻木和無奈,只當是現在年輕人表達喜愛的一種特殊方式。

季承淵將他的每次細微反應都看在眼裏。江歲從最初的明顯不適,到後來的無奈接受,再到現在偶爾會流露出的那一點點不自然的閃避……這一切都讓季承淵心底那簇暗火燃燒得更加隱秘而灼熱。

歲歲腿傷痊愈後,跑跳自如,雪白一團在家裏輕盈地穿梭,琥珀色的眼睛機靈地轉動,給這個原本只有父子兩人的家增添了許多鮮活的熱鬧氣。

沈星烈雖然對季承淵抱有戒心,但對小貓本身卻沒什麽抵抗力。

他會在看書間隙,用筆桿末端逗弄蜷在腳邊的歲歲;會在吃水果時,偷偷掰一小塊,看著小貓用爪子扒拉著玩;甚至會在江歲不註意時,悄悄把歲歲抱到自己膝蓋上,低聲念叨:“沒良心的小東西,誰給你吃的你都親,下次那個姓季的來,不許往他跟前湊,聽見沒?”

歲歲則懵懂地“喵”一聲,用腦袋蹭他手心,惹得沈星烈也繃不住臉,輕輕笑起來。

一個周末的下午。

歲歲正趴在花店工作臺上,玩著一只羽毛逗貓棒。季承淵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手裏捏著逗貓棒的柄,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著。江歲在稍遠些的地方,整理著新到的花泥。

“歲歲,這邊。”季承淵將羽毛晃到小貓面前,歲歲立刻撲上去,玩得不亦樂乎。

季承淵看著它,忽然擡起頭,對著江歲的方向,很自然地說了一句:“江叔叔,你看歲歲玩得多開心。”

江歲聞聲擡頭,笑了笑:“嗯,它精神是越來越好了。”

季承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小貓身上,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的鼻尖,語氣親昵又帶著點調侃,“是不是啊,歲歲?兩個爸爸都在陪你,很高興吧?”

江歲手裏拿著的花泥袋差點沒拿穩。

兩個……爸爸?

他動作停住,有些愕然地看向季承淵。

季承淵似乎並未察覺自己話裏的“問題”,低頭逗著貓,嘴角還噙著笑,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家常閑聊。

江歲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有些混亂。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最終只是沈默地低下頭,繼續手裏的活,但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季承淵用餘光將江歲那一瞬間的僵硬和沈默盡收眼底。他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笑意,但面上仍舊不動聲色,甚至還在繼續和歲歲“對話”:“歲歲,你說是不是?江叔叔把你照顧得多好,是不是也該叫爸爸?嗯?”

小貓自然不會回答,只是“喵嗚”一聲,又撲向羽毛。

這次,江歲連頭都沒擡,只是修剪花枝的動作更用力了些,剪子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季承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今天只是埋下種子,不能逼得太緊。他見好就收,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歲歲最近胃口怎麽樣,需不需要換一種貓糧。

江歲暗暗松了口氣,順著他的話題回答,心裏被驚起的波瀾卻難以平覆。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自那天之後,季承淵似乎找到了某種樂趣,或者說是他試探和推進的新方式。他不再僅僅自稱爸爸,而是開始有意無意地將江歲也拉入這個“家庭角色”中。

下一次他來,帶了一個新的貓抓板。安裝好後,他摸著歲歲的頭,笑著說:“歲歲,喜歡嗎?這是爸爸給你買的新玩具。那邊那些漂亮的花花草草可不能再抓了,那是你另一個爸爸的心血,知道嗎?”

又一次,歲歲調皮打翻了水碗,弄得地上都是水。季承淵一邊拿紙巾擦拭,一邊故作嚴肅地對小貓說:“歲歲,不可以這麽調皮。把地板弄濕了,你江爸爸收拾起來多麻煩。”

他甚至會在跟江歲討論歲歲的餵養細節時,自然地說:“江叔叔,你說我們歲歲是不是該增加點罐頭了?光吃貓糧會不會膩?”

“我們歲歲”。

江歲每次聽到這些稱呼,從最初的愕然、無措、想要糾正,到後來漸漸變得有些麻木和無奈。

有一次,季承淵又說“你江爸爸”如何如何時,江歲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好笑和無奈:“承淵,你別總這麽叫。我就是照顧它一下,什麽爸爸不爸爸的,它要是聽習慣了可就麻煩了。”

季承淵聞言,擡起頭,一臉無辜和理直氣壯,“怎麽了,江叔叔?它本來就是您和我一起救的,現在也是我們倆在照顧它啊。您對它那麽好,它這麽黏您,叫一聲‘爸爸’怎麽了?反正它又不懂,就是個稱呼嘛。我覺得挺親切的。”

這一番話,邏輯看似通順,情感看似真摯,直接把江歲堵得啞口無言。

“隨你吧,別在外面這麽叫就行。”江歲最終妥協了。

季承淵立刻笑了,“嗯,我知道,就在家裏和店裏,你和歲歲面前這麽叫。”

這天,季承淵又來了。看到是他,歲歲立刻從窗臺墊子上爬起來,歡快地跑過去。季承淵彎腰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裏。

“歲歲想我了沒有?”他熟練地撓著歲歲的耳後,歲歲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江歲正在給一位客人包裝花束,聞聲手上動作不停,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今天有沒有調皮?有沒有惹江叔叔生氣?”季承淵繼續對著小貓“自言自語”,“江叔叔照顧你很辛苦的,要乖乖的,知道嗎?

客人在旁邊看著,笑著搭話,“小同學和江老板對這小貓真好,跟養孩子似的。”

江歲臉上有些赧然,趕緊笑道:“是他心善,救了小貓,又常來看它。”

季承淵則抱著貓,朝客人溫和地笑了笑,沒有否認,反而接了一句:“它挺乖的,也很親江叔叔。”

客人離開後,花店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外加一只貓。氣氛有些安靜,只有歲歲偶爾發出的咕嚕聲。

季承淵抱著貓,走到工作臺邊,看著江歲整理剩下的花材。

“江叔叔,歲歲的免疫證明辦好了。”

“是嗎?那太好了。”

“嗯。”季承淵點點頭,手指輕柔地梳過歲歲背上的毛,“現在它已經好全了,江叔叔……你考慮過一直養著歲歲嗎?”

江歲擡起頭,看向季承淵。少年抱著貓,站在暖陽裏,眼神幹凈,帶著些許期盼。歲歲在他懷裏,也睜著琥珀色的大眼睛望過來,懵懂又依戀。

“我……”

江歲確實沒想過之後要怎麽辦。這段時間的相處,歲歲已經成了家裏的一份子,沈星烈回家後也總喜歡逗它玩。

“如果……如果找不到更合適的領養人,我和小星,應該會一直養著它。”

季承淵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那太好了。歲歲肯定也願意留在這裏。”他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小貓的額頭,“對不對,歲歲?以後這裏就是你家了,有你江爸爸,還有你沈哥哥。”

江歲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欣喜,心裏那點因為稱呼問題而產生的微妙別扭,似乎也被這份共同“撫養”的責任感沖淡了些許。

幾天後一個晴朗的午後,歲歲照例在花店門口的陽光墊上打盹,江歲在店內修剪花枝,季承淵則坐在一旁的高腳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一本花藝雜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江歲專註的側臉。

花店門上的風鈴響了,一個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是隔壁水果店的張老板。他手裏還拎著一小袋新鮮的橙子,顯然是剛從自家店裏出來。

“江老板,忙著呢?”張老板笑呵呵地打招呼,目光掃到旁邊的季承淵,也客氣地點了點頭,“季同學也在啊。”

“張叔叔。”季承淵點點頭。

“張老板。”江歲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迎上去,“您怎麽過來了?”

“自家店裏的,新鮮,給你和小沈嘗嘗。”張老板把橙子放在櫃臺上,笑容更加熱絡了些,搓了搓手,似乎有些話要說。

江歲一看他這神情,心裏就隱約猜到了幾分,面上笑容不變,心裏卻暗自嘆了口氣。

“江老板啊,上次我跟你說那事兒,你考慮得怎麽樣了?”張老板果然開口了,聲音壓低了些,但店就這麽大,他的話一清二楚,“就是我老婆娘家那邊那個侄女,在小學當老師的,文文靜靜的,特別好一姑娘。你看你這條件,年紀也合適,小沈也大了,是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

季承淵翻動雜志的手指驟然停住,他擡起頭,目光沈靜地投向櫃臺那邊。

“張老板,謝謝您一直惦記。不過我這邊……花店事情多,小星也還在上學,實在分不出精力考慮這些。”

“哎,話不能這麽說。”張老板顯然是有備而來,擺擺手,“就是見個面,吃頓飯,交個朋友嘛,不成也沒關系,就當多認識個人。那姑娘人真的不錯,知書達理,脾氣也好,跟你肯定聊得來。你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這麽多年,不容易,也該有個人知冷知熱了。”

江歲心裏無奈,張老板是熱心腸的老鄰居,之前已經提過兩次,都被他婉拒了,這次看來是打定主意要再勸一勸。他不好把話說得太硬,傷了鄰裏和氣,只能繼續維持著笑容:“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最近店裏確實忙,小星也快考試了,我想多陪陪他……”

“再忙吃頓飯的時間總有吧?”張老板不依不饒,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懇切了,“江老板,我是真覺得你倆合適。那姑娘見過你的照片,也聽說了你的一些事,對你印象挺好的。你就當給我個面子,見一面,行不行?就見一面,要是不投緣,我保證以後絕不再提!”

他的話說到這份上,鄰裏鄰居的,江歲再推拒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他餘光瞥見季承淵還坐在那邊,安靜得有些異常,心裏莫名有些煩躁和不自在,只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

他沈吟了幾秒,終究還是妥協般地輕輕嘆了口氣,“張老板,您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好吧,就見一面。不過我真的只是當認識個朋友,您別抱太大期望。時間……就這周末下午吧,地點您看哪裏方便?”

張老板一聽他答應了,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點頭:“好好好!你放心,就認識一下,不成絕對不勉強!地點我來安排,定好了告訴你!那姑娘肯定高興!”

“嗯,麻煩您了。”江歲笑容有些勉強。

“不麻煩不麻煩!那我先回去了,店門還沒關呢!”張老板達成目的,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

店內重新安靜下來。

江歲擡手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頭疼。他最不擅長的就是應付這種人情撮合,偏偏還無法徹底回絕。他轉過身,準備繼續修剪花枝,卻對上了季承淵投來的目光。

季承淵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雜志,正靜靜地看著他。少年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卻像結了冰的湖面,平靜之下湧動著極其幽暗的寒意。

“江叔叔要去相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