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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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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親

季承淵開口,聲音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麽不同,但仔細分辨,卻能聽出一絲細微的緊繃感。

“也不算。”江歲避開他的視線,拿起剪刀,隨意修剪著已經處理好的花枝末端,動作卻不如平時流暢,“張老板是老鄰居了,他就是愛操心,我之前已經拒絕兩次了,再拒絕……不太好。”

“那位老師……聽起來條件不錯。”

江歲修的語氣更加敷衍,“也許吧。我就是應付一下,見個面,走個過場,免得他一直惦記。”

“走個過場?”季承淵的聲音低了些,他站起身,慢慢朝工作臺這邊踱過來,“江叔叔真的……不考慮開始一段新的關系嗎?沈同學也大了,您一個人……”

“小星是大了,但我現在這樣挺好的。”江歲打斷他,語氣裏帶上一絲煩躁,他不太想和季承淵討論這個話題,尤其在他剛剛被迫答應了一場相親之後,“開店,養花,照顧孩子,日子很充實。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吧。”

“聽張老板說那位女士應該是溫柔知性的類型,感覺跟江叔叔會很般配呢。江叔叔喜歡什麽類型的?”

“我……我沒想過。”江歲皺眉,語氣裏帶上了些許不悅,“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季承淵停在了工作臺對面,隔著一堆散亂的花材和工具,與江歲相對而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沈沈地落在江歲臉上。

胸腔裏,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妒忌,正瘋狂地沖撞著他的理智,幾乎要沖破那層名為“禮貌”和“分寸”的表象。

相親?見面?和另一個女人?

那個什麽水果店老板算什麽東西?也配來插手江歲的生活?還有那個所謂的“小學老師”,文靜?脾氣好?知書達理?這些詞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江歲是他的,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從眼神到笑容,從時間到註意力,都只能屬於他季承淵!

他想起之前自己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靠近,用盡手段才換來江歲一絲心軟和容忍。他裝作脆弱,示弱流淚,甚至不惜用上苦肉計,才換來江歲陪他參加晚宴,才換來歲歲這個隱秘的連接,才換來江歲逐漸習慣他那些帶著占有欲的稱呼和侵入。

而這個莫名其妙的鄰居,竟然憑幾句熱心話,就能輕易安排一場江歲與別人的“相親”?

憑什麽?

憑什麽!?

江歲甚至答應了。即便是被迫的,無奈的,但終究是答應了。他會去和另一個女人見面,吃飯,交談,或許還會交換聯系方式……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季承淵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一種毀滅的沖動在四肢百骸叫囂。

他想立刻沖出去,找到那個張老板,警告他別多管閑事;他想立刻派人去查那個所謂的“小學老師”的一切,找出她的弱點,讓她知難而退;他甚至想……想把江歲鎖起來,藏到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讓任何人都無法覬覦,無法觸碰。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不能在這裏發作,不能嚇到江歲。江歲現在對他剛剛重新建立了一點信任和親近,他不能因為一時的失控而前功盡棄。

“……江叔叔說得對,順其自然最好。”季承淵最終開口,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穩,“感情的事,急不來,也沒必要因為別人的熱心而勉強自己。”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隨口建議,目光卻緊緊鎖著江歲的反應,“周末見面的話……需要我幫忙照看歲歲嗎?或者,需要我送您過去?那種場合,有個人在外面等著,萬一覺得不舒服,也能隨時有個理由離開。”

江歲有些意外地擡眼看向他。季承淵臉上的表情平靜而誠懇,剛才那一瞬間讓他感到不適的幽暗寒意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不用了,”江歲搖搖頭,心裏那點異樣感散去一些,語氣也緩和下來,“就是簡單吃個飯,不會太久。歲歲很乖,自己在家也沒事。謝謝你,承淵。”

“跟我還客氣什麽。”

季承淵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在門口曬太陽的歲歲身上,走了過去,彎腰將小貓抱起來,手指有些用力地揉了揉它的腦袋,惹得歲歲不滿地“喵”了一聲。

“歲歲,”他低頭,用只有自己和貓能聽到的音量,幾乎是耳語般說道,“你江爸爸要去見別人了,你說……爸爸該怎麽做好呢?”

小貓自然聽不懂,只是掙紮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無辜地望著他。

季承淵直起身,抱著貓走回江歲身邊,臉上重新掛上往常的笑容,“江叔叔,那我就先不打擾了。周末……祝您見面順利。如果有什麽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路上小心。”江歲點點頭。

江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輕吐出一口氣,心裏卻莫名有些發顫,仿佛剛才季承淵平靜的表象下,壓抑著什麽他未能察覺的驚濤駭浪。

而走出花店的季承淵,臉上的笑容在陽光下瞬間冰封碎裂。他坐進車裏,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江歲答應去相親的畫面,與之前他懇求江歲陪同參加晚宴時對方猶豫掙紮的模樣重疊交錯,強烈的對比像淬了毒的針,一下下紮著他的神經。

江歲雖然說順其自然,可他的順其自然裏,顯然從未將“季承淵”這個選項納入考慮範疇。在江歲的認知裏,他們之間橫亙著年齡、身份以及世俗眼光築成的高墻,而江歲似乎從未想過去推翻這堵墻。

車子駛離花店所在的街區,季承淵臉上的平靜徹底剝落。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林助理的電話。

“給我查,立刻去查花店隔壁水果店的張老板,他老婆娘家那邊,在小學當老師的侄女。姓名、年齡、工作單位、興趣愛好還有所有社交賬號。張老板和江歲提的見面時間和地點,全部給我問出來。不管用什麽方法,今天之內我要知道所有細節。”

電話那頭的林助理聽出了他語氣中壓抑的暴怒,不敢多問,立刻應下:“是,少爺,我馬上去辦。”

安排完這些,季承淵並沒有立刻回家。他將車開到一個僻靜的停車場,熄了火,獨自坐在黑暗中。

相親……

光是想到這兩個字,一股幾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戾情緒就瘋狂上湧。

他必須做點什麽,必須讓這場見面,無法順利進行。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林助理發來的信息。

李靜婉,二十七歲,在城南一所重點小學擔任語文老師,溫柔內向,社交簡單,聯系方式,以及,相親地點定在周六下午兩點,市中心一家頗有名氣的園林式茶餐廳“靜語軒”。

季承淵盯著那條信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靜語軒……環境清雅,私密性不錯,張老板倒是會選地方。

周六下午一點半,江歲提前出了門。他穿了件簡單的淺色大衣和休閑褲,看起來幹凈溫柔。出門前,他看了眼在貓爬架上睡覺的歲歲,又對正在看書的沈星烈說:“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沈星烈擡起頭,眼神覆雜,“嗯,爸,早點回來。”

江歲點點頭,推門離開。沈星烈放下書,走到窗邊,看著父親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頭緊鎖。

江歲到達靜語軒時,比約定時間早了一刻鐘。服務員引他到一個靠窗的雅座,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小景,翠竹掩映,流水潺潺,環境確實清幽。

兩點整,一位穿著米白色針織連衣裙,氣質文靜的女子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走了過來。她看起來二十六七歲,長發披肩,妝容淡雅,見到江歲,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微笑。

“江先生嗎?您好,我是李靜婉。”她的聲音也如外表一般輕柔。

江歲起身,禮貌地請她坐下,“李老師,你好,請坐。”

兩人寒暄了幾句,李靜婉說話輕聲細語,態度大方得體,確實如張老板所說,是個脾氣很好的姑娘。她似乎對江歲開花店的工作有些興趣,問了幾句關於花卉養護的問題。

江歲一一回答,氣氛不算熱絡,但也算平和,沒有預想中的尷尬。

聊了大約二十分鐘,話題漸漸轉向彼此的生活。李靜婉提到自己平時喜歡看書、聽音樂,偶爾會去美術館。江歲正順著話題提及自己年輕時也學過畫畫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幾分“意外”的驚喜,出現在他們桌旁。

“江叔叔?這麽巧,您也在這裏。”

江歲聞聲擡頭,看到季承淵時,明顯楞住了。

季承淵今天顯然是特意打扮過的。他穿了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高領打底衫,外搭深棕色麂皮夾克,下身是同色系休閑長褲,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氣質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有種別樣的吸引力。他的頭發打理得清爽有型,眼神明亮,整個人在茶餐廳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耀眼。

“承淵?你怎麽會在這裏?”江歲有些驚訝。

“和朋友約了在附近談點事情,剛結束,想著進來喝杯茶,沒想到就碰到您了。”季承淵笑容得體,目光自然地轉向李靜婉,微微頷首,“這位是?”

江歲一時有些無措,但基本的禮節還是讓他開了口:“這位是李靜婉李老師。李老師,這是季承淵,一位……朋友家的孩子。”

“李老師,您好。”季承淵伸出手,笑容溫和無害。

李靜婉也連忙起身,與他輕輕握手,“季同學,你好。”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和好奇,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遇到這樣一位出色的年輕人,而且看起來和江歲很熟稔。

“江叔叔,不介意我坐一下吧?正好渴了。”

季承淵不等江歲回應,便很自然地在江歲身邊的空位坐了下來,姿態自然。

江歲皺了皺眉,心裏覺得不太妥當,但季承淵已經坐下了,當著李靜婉的面也不好直接趕人,只能有些無奈地點點頭。

季承淵招手叫來服務員,點了壺茶,然後很自然地將話題接了過去。

“李老師是教語文的?那文學素養一定很高。我最近正對古典詩詞感興趣,可惜最近太忙,只能自己胡亂看些註釋本,總覺得隔靴搔癢。”他看向李靜婉,眼神真誠。

這個話題顯然投其所好。李靜婉眼睛微亮,語氣也輕快了些,“季同學對古典詩詞有興趣?很難得呢。其實入門的話,可以選擇一些有詳細賞析的版本,比如……”

她認真推薦了幾本書,季承淵聽得專註,不時點頭,還會提出一兩個看似懵懂實則刁鉆的問題,引得李靜婉更加投入地講解,一時間竟有些忘了旁邊的江歲。

江歲坐在一旁,看著兩人一來一往,心裏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

季承淵的表現無可挑剔,禮貌、好學、善於傾聽,完全是一個優秀青年的模樣。但他出現的時機太巧,坐下得也太理所當然,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江歲總覺得季承淵雖然是在和李靜婉交談,但註意力似乎總有一絲若有若無地繞在自己身上。

每當李靜婉將話題試圖引回江歲身上,比如問江歲平時喜歡看什麽書,或者對花藝有什麽特別心得時,季承淵總能很巧妙地接過話頭。

“江叔叔的花店打理得特別用心,那些花草在他手裏就像有生命一樣。我常去,每次都覺得很治愈。”季承淵笑著看向江歲,眼神裏帶著不加遮掩的親近和依賴,“對吧,江叔叔?”

江歲只能含糊地應著:“嗯,就是平常的愛好。”

李靜婉笑著說:“江先生一定是個很溫和耐心的人。就是不知道江先生喜不喜歡小動物,我最近養了一只小狗。”

提到小動物,季承淵的興致似乎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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