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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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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哭泣

季承淵那邊,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和陰郁。

江歲不回覆信息,花店的門似乎也對他關閉了。他幾次路過,遠遠看到江歲在店裏忙碌的身影,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再走進去。那個雨夜建立起來的、微弱的親近感,仿佛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被江歲幾句冰冷的話就輕易斬斷,連帶著他小心翼翼捧出的“處理結果”,也像是砸進了深潭,連個回響都沒有。

他感到一種失控的恐慌。江歲像一縷抓不住的風,明明看起來溫和順從,卻有著最固執的底線。他用權勢可以輕易碾碎李薇那樣的螻蟻,卻無法強迫江歲對他展露一絲一毫的軟化。

這種無力感讓他煩躁,也讓他心底那股偏執的念頭愈發強烈。

他開始更加頻繁地“路過”花店所在的街區,有時坐在咖啡廳二樓,有時只是將車停在遠處,透過車窗看著。他看到秦風又去了幾次花店,兩人在店裏交談,時間不算太長,但江歲送他出來時,臉上的神情是平和的,甚至有一次還露出了淺淡的笑意。

這笑意像針一樣刺著季承淵的眼睛。為什麽秦風可以?為什麽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師兄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擁有江歲的平和以待,而自己只是靠近一步,就被劃入“需要遠離”的範疇?

他手裏的關於秦風的調查資料已經更加深入,但還是沒有找到足以一擊致命的把柄。秦風行事謹慎,專業上過硬,私生活也幹凈,明面上幾乎無懈可擊。這種“完美”更讓季承淵感到憋悶和敵意。

這天下午,他又看到了秦風。

秦風的車停在花店門口,他拎著一個紙袋下車,熟稔地推門進去。季承淵的手指瞬間收緊,望遠鏡裏,秦風將紙袋放在工作臺上,江歲似乎有些驚訝,隨即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兩人交談了幾句,秦風甚至伸手,很自然地幫江歲拂掉了肩頭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細小葉片。

那個動作很輕,很短暫,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季承淵的心上。他能想象秦風指尖觸碰江歲肩膀時,衣料下溫熱的觸感。而他,連靠近都已被明令禁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秦風在店裏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季承淵看著他們時而低頭看資料,時而交談,江歲臉上始終是那種平和專註的神情,偶爾會因為秦風說了什麽而微微點頭或露出淺淡的笑意。

當秦風終於起身離開,江歲送他到門口,兩人又在門外站著聊了幾句。秦風拍了拍江歲的胳膊,笑容爽朗,然後才轉身上車離去。江歲站在門口目送車子走遠,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笑意,隨即轉身回了店裏,繼續整理工作臺上散開的東西。

季承淵猛地放下望遠鏡,胸口劇烈起伏。那最後一絲殘存的自制力和理智,在目睹了剛才那一幕後,徹底崩斷了。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須去見江歲,現在,立刻。

他沖出咖啡廳,步伐快得近乎踉蹌。深秋的涼風刮在臉上,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血液裏沸騰的焦灼。

推開歲暖的門時,風鈴發出急促刺耳的聲響,打破了店內的靜謐。

江歲正背對著門口,在櫃臺後整理賬本,聞聲轉過頭。當看清來人是季承淵時,他臉上的平和瞬間褪去,換上了清晰的疏離和戒備,眉頭輕蹙了一下。

“季同學,有什麽事嗎?”

季承淵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形顯得有些緊繃。

“江叔叔……我……我來看看你。”

“我很好,謝謝關心。”江歲的回答簡短而公式化,“如果沒有其他事,我這裏還有些賬目要處理。”

季承淵的心被他冷淡的態度刺了一下。他走到櫃臺前,隔著臺面看著江歲。

“江叔叔,我們談談。”

江歲放下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以為上次我們已經談得很清楚了。”

“不,不清楚。”季承淵搖頭,他撐在櫃臺上的手微微收緊,“李薇的事情我已經處理了,她不會再出現,也不會再打擾你們。我做這些,不是想證明什麽,只是想彌補……因為我的緣故,讓你和沈星烈受了委屈。”

“謝謝你的處理。但我想,這並不能改變我們之間的問題。你的世界和我們的生活,本質上並不相容,李薇只是一個導火索,根源在於我們本就不該有太多交集。你的‘彌補’,對我來說,這種方式的本身,就再次印證了我們之間的差距和不適配。”

季承淵的臉色白了白。

“不適配?”他重覆著這個詞,感覺心臟被狠狠攥緊,“江叔叔,你連一個讓我改正、靠近的機會都不願意給嗎?就因為我是季承淵,因為我的家庭,因為那些你所謂的‘差距’?”

“不僅僅是那些。”江歲垂下眼,避開他過於灼熱的視線,“季承淵,你很好,年輕,聰明,家世優越。但你的好,你的方式,很多時候對我……對我們來說,是壓力,是困擾。這些事情之後,其實我們最需要的,就是你不要再出現,讓生活恢覆平靜。”

這話說得直白而殘忍,季承淵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他沒想到江歲會如此不留情面,將他的靠近全盤否定。

“可我不想這樣,我不想離你遠遠的。江叔叔,我知道我之前可能做錯了,可能太自以為是,沒有考慮你的感受。我改,行嗎?你告訴我該怎麽做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態,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點哀求。

江歲看著他,心裏不是沒有觸動,但他不能心軟。

這段時間的波折讓他看清了很多。季承淵的吸引力,他的特別,乃至他偶爾流露的脆弱,都像包裹著糖衣的利刃。靠近他,就意味著要卷入他那個覆雜又充滿規則的世界,意味著沈星烈可能會承受更多不可預知的風險,也意味著他自己的生活將徹底失去平靜。

“季承淵,你沒做錯什麽,不需要改。你只是你,是季家的繼承人,是清麥學院的優等生。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花店老板,一個想讓孩子平安長大的父親。我們本來就不該有太多交集。以前那些……無論是誤會,還是別的什麽,都讓它過去吧。”

“過去?”季承淵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他猛地搖頭,“過不去。江叔叔,那天晚上……在花店裏,你收留我,給我吹頭發,給我做飯……那些對我來說不是誤會,也不是‘別的什麽’,那是真實的,是溫暖的。是你讓我覺得……我不只是季承淵,也可以是一個可以被關心、被照顧的普通人。”

他的聲音越發低沈,“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要麽怕我,要麽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我習慣了用身份、用手段去處理一切,以為那樣就能掌控所有。可你不一樣……你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誰,只是因為我需要幫助。”

“季承淵,”江歲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和疏離,“那天晚上,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在我店裏,我都會那麽做。那不代表什麽特別的意義,只是人之常情,你不要……把那些看得太重。”

季承淵看著江歲平靜冷淡的臉,心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剛才那點強撐的氣勢消失無蹤,聲音也變得細弱,“江叔叔……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你討厭我,覺得我麻煩,覺得我的一切都是錯的……我都認。”

他擡起眼,眼眶泛紅,蒙上了一層水汽,那雙總是帶著傲氣的深灰色眼睛,此刻濕漉漉的,像蒙塵的寶石。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這幾天……一閉上眼就是你那天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讓你厭惡的人。”

江歲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季同學,”江歲的聲音刻意放得冷硬了些,“我們都需要冷靜。你今天狀態不好,先回去吧,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我沒法冷靜!”季承淵猛地搖頭,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從眼眶裏滑落,“我一冷靜下來,滿腦子都是你那天看我的眼神,還有你說的那些話……江歲,你別這麽狠心……”

他像是終於承受不住某種情緒的重壓,忽然繞過櫃臺,在江歲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張開手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和上次那個短暫的觸碰截然不同。季承淵的手臂收得很緊,幾乎是用盡了力氣將江歲禁錮在懷裏。他的臉埋在江歲的頸窩,溫熱的眼淚瞬間濡濕了江歲頸側的皮膚,灼燙得驚人。少年的身體在細微地顫抖,壓抑的、破碎的抽泣聲就響在江歲耳邊。

江歲的身體完全僵住了。鼻尖縈繞著少年身上清冽的氣息,脖頸處傳來濕熱的觸感,還有懷中這具年輕軀體傳來的清晰顫抖和熱度。這一切都太突然,太具有沖擊力。

“江叔叔……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用我的方式強迫你接受,我知道我給你和沈星烈帶來了很多麻煩和困擾……我真的知道錯了……”

溫熱的淚水不斷流淌,浸濕了江歲的脖頸和鎖骨,那滾燙而真實的濕意,還有懷中這具年輕軀體無法抑制的顫抖和緊繃,都像一把鈍錘,一下下敲擊著江歲築起的心防。

江歲身體僵直著,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回抱,但也沒有立刻推開。理智在尖叫著讓他立刻掙脫,告訴他這也許只是一次表演。可情感卻在動搖,懷裏這個哭泣的少年也不過是個孩子,他此刻流露出的痛苦和依戀,是如此真實而洶湧,幾乎要將他淹沒。

也許……也許他真的只是太孤獨了?就像那個雨夜他流露出的那樣?也許那些強勢和掌控,只是他保護自己的外殼?而李薇的事情,或許真的只是李薇個人的惡毒,與他無關?自己剛才那些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無數個念頭在江歲腦海中盤旋,而懷裏真實存在的顫抖和淚水,讓那些冰冷的決定和疏離的話語,都顯得如此蒼白和……不近人情。

江歲閉了閉眼,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他擡起手,輕輕落在了季承淵因為哭泣而微微聳動的背上,動作有些僵硬地、一下下地拍撫著。

“別哭了。”

感受到江歲沒有推開自己,甚至還生澀地安撫自己,季承淵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

“江叔叔……”季承淵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哭腔,“你別趕我走……我會改,我會註意分寸,不會讓你再為難……只要你別不理我……”

“先松開,你這樣……我沒法說話。”

季承淵的身體抖了一下,過了幾秒,他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手臂,但雙手依然虛虛地搭在江歲的腰側,像是怕他跑掉。

他擡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眼神卻一眨不眨地緊盯著江歲。

江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最後那點硬氣也煙消雲散了。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季承淵臉頰上未幹的淚痕,動作很輕,帶著仿佛與生俱來的溫柔。

“別哭了。這麽大的人了,哭成這樣像什麽樣子。”

季承淵抓住他擦拭眼淚的手,緊緊握在手心,掌心滾燙。

“江叔叔……你……你不趕我走了嗎?”

江歲的手被他攥得有些發疼,他試圖抽回手,季承淵卻握得更緊。

“你先放開。”江歲的聲音比剛才軟化了許多。

季承淵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一放開,你是不是又要說那些話了?江叔叔,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我……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我習慣了那樣做事,習慣了別人都按我的意思來,可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真的……”

他說著,眼眶又紅了一圈,淚水在裏面打轉,要落不落的樣子,比直接哭出來更讓人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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