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邀請

關燈
第21章 邀請

“我沒有要趕你走。但季承淵,你真的需要冷靜一下,先松開手,好嗎?”

季承淵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聞言顫了顫,盯著江歲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他才不情不願地松開了手。

“對不起,江叔叔。我失態了……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什麽?”

“怕你真的再也不理我,怕你像那天一樣,用那種眼神看我。”季承淵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鼻音,“這幾天我……我晚上都睡不好,一閉眼就是你最後看我的樣子。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對,讓你為難,也讓沈同學受委屈了。我願意改,真的。只要你……別把我推開。”

他擡起眼,紅腫的眼睛裏水光未退,帶著未散的驚悸,配上他淩亂的發梢和蒼白的臉色,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江歲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他從櫃臺後面拿出紙巾,遞給季承淵。

“先把臉擦擦。哭成這樣,讓人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季承淵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眼睛卻一直沒離開江歲。他擦得很潦草,鼻尖和眼角還留著淚痕,配上他淩亂的頭發和微微發紅的眼睛,看起來有種孩子氣的可憐。

“別這麽用力。”

江歲看不下去,伸手拿過紙巾,替他仔細擦了擦眼角和臉頰。他的動作很輕,十分溫柔。

季承淵乖乖站著不動,任由江歲替他擦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歲。他能聞到江歲身上幹凈的氣息,能感受到他指尖輕柔的觸碰。這一刻的靠近,比剛才那個擁抱更讓他心悸。

“以後……”江歲一邊擦一邊說,“別再做那些沖動的事了。李薇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別再提。在學校裏,你和小星……保持正常的同學關系就好,不用刻意做什麽,但也別再讓他為難。至於我這裏……”

他停下手,看著季承淵,“你想來買花,或者坐坐,都可以。但就像你說的,註意分寸。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不是一類人,保持適當的距離,對彼此都好。”

這話依然帶著疏離,但比起之前那種斬釘截鐵的“別再出現”,已經是一種巨大的讓步。季承淵很清楚這一點,他立刻點頭,眼神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我明白,江叔叔。我一定註意,不會讓你為難的。”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季承淵的情緒似乎平覆了不少,只是眼睛和鼻尖還紅紅的,偶爾偷偷看江歲一眼,眼神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依賴。

江歲看了眼墻上的鐘,“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好好休息。眼睛都腫了。”

季承淵“嗯”了一聲,慢慢站起身,似乎有些舍不得離開。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江歲,小聲問:“江叔叔,那我……以後還可以來找你嗎?”

“……可以。”

季承淵臉上終於露出一點如釋重負的淺笑,“好。那……江叔叔,再見。今天……謝謝你。”

“路上小心。”

送走季承淵,江歲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許久才轉身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輕輕吐出一口氣,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軟後的無奈。

他走回櫃臺後,看著剛才被季承淵眼淚濡濕一小片的衣領,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讓步是對是錯。季承淵的眼淚和脆弱看起來那麽真實,可隱隱的,他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也許……真的是他想多了?不過是一個孩子,再怎麽心思深沈,又能覆雜到哪裏去呢?

另一邊,季承淵走出花店,臉上的脆弱和淚痕早已消失不見。他步伐平穩地走向停在街角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得逞後的幽暗光芒。

他擡手,輕輕拂過自己的眼角,那裏仿佛還殘留著江歲指尖的溫度和觸感。

裝可憐,示弱,掉眼淚……這些他曾經最不屑的手段,用在江歲身上,竟然意外地有效。江歲的心軟和善良,果然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剛才那個擁抱,那真實的顫抖和淚水,有一半是演出來的,但另一半……連季承淵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當江歲用那種冰冷疏離的眼神看他,當他說出那些斬斷關系的話時,他是真的慌了,那種心臟被攥緊的恐慌感,前所未有。

季承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裏回放著江歲替他擦眼淚時溫柔的側臉,還有那聲輕輕的嘆息。

他知道,江歲還沒有完全放下防備,那道無形的墻依然存在。但沒關系,他已經鑿開了一道縫隙。只要有機會靠近,只要江歲還願意讓他靠近,他就有信心,一點點瓦解那堵墻,直到江歲徹底接納他,眼裏心裏,都只有他一個人。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夜色。

季承淵拿出手機,他點開江歲的微信,猶豫了一下,輸入:“江叔叔,我到家了。今天……謝謝你。晚安。”

季承淵的消息發出去後,手機屏幕在昏暗的車廂內亮著微弱的光。他緊盯著屏幕,這一次,沒有石沈大海。

幾分鐘後,屏幕亮起,一條簡短的消息跳了出來。

江歲:“到家了就好,早點休息。”

季承淵看著那幾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日子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向前滑行,漸漸到了初冬。風裏的涼意變得紮實,街道兩旁的梧桐葉子落了大半,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帶著一股蕭瑟的味道。

季承淵遵守了諾言,沒有再做出任何會讓江歲感到“為難”的舉動。他偶爾會去歲暖買花,頻率不高,停留的時間也不長,買了花,簡單聊幾句天氣或者學院裏無關痛癢的新聞,便禮貌告辭。態度溫和有禮,保持著恰好的距離,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熟識的顧客。

江歲起初還有些戒備,但幾次下來,見季承淵確實言行一致,那份緊繃也慢慢松弛下來。

沈星烈的校園生活似乎恢覆了平靜。雖然無形的隔閡感依然存在,但至少,他不用再時刻提防來自背後的惡意。他把更多精力投入學習,成績單上的排名穩居前列,這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全感。對於季承淵偶爾出現在花店,他從江歲那裏得知了大概,心裏並不讚同,但見江歲態度平和,季承淵也的確沒再招惹是非,他只能把那份不悅壓下去。

秦風那邊,項目似乎卡在了某個環節,遲遲沒有推進的消息。他偶爾會和江歲通電話,讓江歲再耐心等等。合作的事情,便這樣懸在了半空。江歲理解其中的不易,並不多問,只是有時整理著花店裏的植物,會想起那些關於展覽的構想,心裏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本的軌道,平靜,規律,帶著一點冬日的寂寥。

直到這天下午,季承淵來到花店,沒有買花,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為難和期待的神情。

“江叔叔,有件事……想請您幫忙。”季承淵開口,語氣比平時軟了些。

江歲正在給一盆綠蘿澆水,聞言放下水壺,“什麽事?”

季承淵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個設計簡約但質感極佳的信封,遞了過來。江歲接過打開,裏面是一張正式的酒會邀請函,燙金的字體寫著時間和地點,落款是某個頗具聲望的慈善基金會。

“下周日晚上,是我母親家族那邊一個關系很近的長輩牽頭主辦的慈善拍賣晚宴,規模不大,但規格比較高。”季承淵解釋道,目光落在江歲臉上,帶著一絲懇切,“家裏要求我務必出席,而且……最好有合適的舞伴同行。”

江歲捏著邀請函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裏已經隱約猜到季承淵的意圖。

果然,季承淵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我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學校裏的那些女生,要麽家世背景覆雜,帶著各種目的接近,要麽就是像李薇那樣……這種場合,帶一個心思不純或者不夠穩重的人去,反而容易惹麻煩,讓長輩不悅。”

他擡起眼,看向江歲,眼神清澈又帶著點依賴,“江叔叔,您是我認識的人裏,最沈靜得體,也最讓我感到安心的人。而且您對藝術有鑒賞力,晚宴上也會有一些相關的拍品和展示,您或許會感興趣。我保證,只是作為舞伴出席,走個必要的過場,晚宴結束後我立刻送您回來,絕不會給您添任何多餘的麻煩。”

江歲完全楞住了。陪季承淵參加正式的家族慈善晚會?以舞伴的身份?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們之間的年齡、身份、關系,沒有一樣是符合這種場合期待的。一旦答應,會引來多少側目和非議?又會將他置於何種尷尬的境地?

“季同學,這太不合適了。我……我從來沒參加過那種場合,也不懂那些禮儀。而且,我是個男人,還是……你的長輩,這不合規矩。”

“規矩都是人定的。”季承淵立刻說,語氣急切,“江叔叔,你不用在意那些。晚會雖然正式,但本質是慈善,氛圍不會太死板。你什麽都不用擔心,衣服、流程、禮儀,我都會安排好,你只需要人到場就好。至於別的……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只知道,如果一定要有個人陪我面對那個場合,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這話說得真情實感,江歲心裏那根弦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他看著季承淵年輕卻隱隱透著倦意的眉眼,想起他上次在花店流露出的脆弱,拒絕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終究沒能立刻說出口。

季承淵敏銳地察覺到了江歲的松動,立刻趁熱打鐵,語氣更加誠懇:“江叔叔,我真的只是需要一位讓我感到放松、值得信任的同伴,走完這個必要的過場。我向您保證,絕不會讓您感到任何不適或為難。晚宴流程其實很簡單,我們只需要露個面,待一段時間,如果您覺得無聊或者累了,我們隨時可以提前離開。好不好?”

他眼神清澈,帶著近乎祈求的意味,讓人很難硬起心腸拒絕。

江歲沈默了很久。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但情感上,季承淵這副姿態又讓他難以斷然說不。最終,他嘆了口氣,將邀請函推回給季承淵。

“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邀請函你先拿回去,等我考慮好了再答覆你,可以嗎?”

季承淵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他沒有強求,點點頭,收回了邀請函。

“當然,江叔叔您慢慢考慮。無論您最後的決定是什麽,我都尊重。只是……希望您能認真考慮我的請求,對我來說,您真的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又坐了一會兒,閑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見江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便適時地起身告辭了。

晚上沈星烈回到家,江歲猶豫再三,還是在吃飯時提起了這件事。

沈星烈一聽,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

“他讓你陪他去參加那種晚宴?當他的舞伴?”沈星烈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讚同和警惕,“爸,你不能答應。那種場合是什麽地方?去的都是些什麽人?季承淵家裏是什麽背景?你以什麽身份去?花店老板?還是我的家長?這根本不合適!”

江歲給他夾了塊排骨,試圖緩和氣氛,“小星,你別急。他只是說,需要一個看起來穩重得體的人陪他一起應付家裏的要求,因為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

“他季承淵身邊會缺人?學校裏多少女生,還有他們那個圈子裏的名媛,巴不得有這種機會!他偏偏來找你,這本身就不對勁!”

江歲輕輕嘆了口氣,“他說只是走個過場,不會待太久。”

“他說你就信?”沈星烈語氣有些激動,“那種場合是他能控制的嗎?來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拍了什麽照,到時候就由不得他了!爸,我們是普通人,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為什麽要卷進他們那種世界裏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