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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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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義賣

“我爸爸嗎?”沈星烈聽到父親的事情,內心微動,這是他難得聽江歲主動提起父親的事。

“嗯,”江歲將做好的卡片放到一旁,聲音溫和,“他總說,人不能把自己關起來,再內向也要試著和世界產生連接。雖然……我還是不太擅長。”

沈星烈知道江歲說的是真話,花店的生意一直不算紅火,江歲也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店主,但他總能讓進店的客人感到舒適。

“你已經很厲害了。”

聽到他的誇讚江歲溫柔的笑了笑,“其實這種活動,重點不在於賣多少錢,而在於參與的過程。能幫到別人,總是好的。”

沈星烈點了點頭,繼續低頭擺弄手裏的花瓣。有江歲陪著,他似乎也能試著去接受這個原本讓他抵觸的活動。

義賣活動定在周六上午,地點在學院中央庭院和兩側連廊。沈星烈和江歲到的時候,現場已經熱鬧起來。

各班級劃分了區域,搭起了統一的白色帳篷,學生們帶來的物品琳瑯滿目。有名牌包包、限量版球鞋、手工烘焙的點心、手繪的帆布袋,甚至還有學生現場給人畫肖像。

沈星烈拎著一個紙箱,裏面整齊碼放著他們這幾天做好的幹花書簽和押花卡片,每樣都用透明小袋子裝好,貼著手寫的標簽。江歲跟在他身邊,手裏還提著一個折疊小桌。

他們的攤位被安排在一個角落,位置不算顯眼,但好在安靜。沈星烈支好桌子,將書簽和卡片一一擺出來。江歲則站在一旁,幫他調整位置。

“這樣擺會不會太密了?”沈星烈看著桌面上排列整齊的小袋子,有些不確定。

“挺好的,清楚整齊就行。”

活動正式開始後,人流逐漸增多。沈星烈他們的攤位前偶爾有人駐足,大多是女生,被精致的手工書簽和卡片吸引。

沈星烈不太擅長叫賣,只是安靜地站在桌後,有人詢問時才簡單介紹兩句。反倒是江歲,自然地接過話頭,溫和地向詢問的學生解釋這些幹花的品種和制作方法。

“這是矢車菊,這是滿天星……都是店裏平時做幹花剩下的材料,二次利用。”

“書簽背面貼了軟磁片,可以當冰箱貼用。”

他的語氣平和親切,不會過分熱情,卻讓人聽著舒服。有幾個女生原本只是看看,聽完介紹後都笑著買了兩張卡片。

沈星烈站在一旁收錢、找零,看著江歲游刃有餘地應對,心裏那股因為身處陌生環境而產生的緊繃感慢慢放松下來。有江歲在,好像一切都沒那麽難。

上午十點左右,人流達到高峰。沈星烈剛給一位同學包裝好書簽,擡頭就看見季承淵和他的幾個朋友從對面帳篷走過來。

季承淵今天穿得很休閑,白色襯衫外搭一件淺灰色針織開衫,在一眾學生中依然顯眼。他正側頭和身邊一個男生說話,臉上帶著慣常的淺笑。

沈星烈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些,但季承淵的目光只是隨意掃過這邊,並沒有停留,很快就和那群人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發現身旁的江歲沒有註意到季承淵,沈星烈暗自松了口氣。

又過了一會兒,攤位前來了一對母女,小女孩大約七八歲,一眼就看中了桌上一張押著粉色小花的卡片。

“媽媽,這個好看!”

那位母親拿起卡片看了看,問江歲:“這個多少錢?”

“十五塊。”江歲溫聲答道,“卡片是手工壓制的,可以當書簽,也可以裝框做裝飾。”

母親點點頭,正要付錢,小女孩又指著旁邊一張書簽,“這個也好看!”

最後母女倆買了三張卡片和兩個書簽。江歲細心地將它們裝進小紙袋,又額外送了一張簡單的幹花貼紙給小女孩。

“謝謝哥哥!”小女孩開心地道謝。

江歲微怔,隨即溫和地笑了,“不客氣。”

沈星烈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自覺彎了彎。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江叔叔?”

沈星烈脊背一僵,回過頭,果然看見季承淵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正站在他們攤位側前方。他手裏拿著一瓶水,像是剛從別處過來。

季承淵的目光落在江歲身上,臉上露出些許驚訝,“您也來了?”

江歲轉過身,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陪小星過來。”

季承淵走近幾步,視線掃過攤位上精致的手工品,最後落在那枚鳶尾花書簽上,和他之前買的花一樣。

他拿起書簽看了看,“江叔叔做的?”

“我和小星一起做的。”江歲語氣平和。

季承淵拿起一張卡片,指尖輕輕撫過上面壓制的花瓣,“很精致,江叔叔手真巧。”

“只是些簡單的手工。”

沈星烈站在一旁,沈默地看著季承淵。他不明白季承淵為什麽又出現在這裏,還主動和江歲搭話。

季承淵將卡片放回原處,從口袋裏拿出錢包,“幫我包兩張卡片吧,我送人。”

江歲動作頓了一下,“季同學不必特意照顧生意。”

“不是照顧,”季承淵笑了笑,“是真的覺得好看。”

沈星烈抿緊嘴唇,動作有些僵硬地裝好兩張卡片,遞過去。季承淵接過,付了錢,卻沒有立刻離開。

“江叔叔今天一直在這兒?”

“嗯,陪小星到活動結束。”

“那中午一起吃個飯?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安靜,環境也好。”

江歲幾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謝謝,不過我們帶了午飯。”

“這樣啊。”季承淵也沒有堅持,只是點了點頭,“那下次有機會再說。”

季承淵離開後,攤位前恢覆了平靜。沈星烈心裏有些煩亂,季承淵剛才的態度太過自然,自然得讓他覺得反常。但江歲神色如常,只是將錢收好,繼續整理桌上的貨品。

義賣活動一直持續到下午。沈星烈他們帶來的手工制品賣出了大半,清點下來竟然有五百多塊錢,算是意外之喜。

收拾東西時,沈星烈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不管怎樣,他們確實靠自己的勞動為義賣出了一份力,而且過程比預想的要順利。

“累嗎?”江歲一邊折疊小桌,一邊問。

“不累。”沈星烈將空紙箱抱起來,“爸,我們回家吧。”

與此同時,學院義賣活動現場,季承淵站在連廊的陰影處,手裏把玩著那枚剛買來的鳶尾花書簽。幹枯的花瓣在指尖留下細微的觸感,不禁讓他想象出江歲低頭制作這些小東西時的模樣。

“承淵,看什麽呢?”陳宇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空蕩蕩的連廊。

季承淵收回視線,將書簽隨手放進口袋。

“沒什麽。活動差不多了,收尾工作你們處理一下。”

“行。”陳宇應道,又想起什麽,“對了,下周末我家游艇有個聚會,你來嗎?”

“再看吧。”季承淵興致缺缺地擺擺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陳宇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總覺得最近季承淵好像對什麽都提不起勁,可具體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季承淵獨自走到庭院角落的長椅坐下,拿出手機,點開相冊。裏面有一張他剛才偷偷拍下的照片,照片裏江歲正低頭給一個小女孩包裝卡片,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輕輕劃過屏幕。

這個人,不卑不亢,溫和卻堅韌,像一株生長在墻角的植物,安靜卻自有力量。

而這種不同,正一點一點侵蝕著他原本清晰的邊界。

季承淵鎖上手機屏幕,靠在長椅背上,閉上眼睛。

事情似乎正朝著一個他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而他,竟然不打算阻止。

新的一周,學院裏的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

沈星烈能感覺到,有些原本對他視而不見的同學,看他的眼神裏多了點別的東西。不是友善,也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好奇?

周三下午,他在圖書館查資料,遇到同班的一個女生。

女生平時幾乎沒和他說過話,這次卻主動走過來,小聲問:“沈同學,上周六在義賣活動上,那個幫你一起擺攤的……是你哥哥嗎?”

沈星烈筆尖一頓,“是我父親。”

“啊?”女生顯然很驚訝,“可是……他看起來好年輕。”

“嗯。”沈星烈不想多解釋,低下頭繼續看書。

女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唐突了,說了句“不好意思”後有些失望的離開了。

類似的情況又發生了兩三次。有人問起江歲,有人誇他們的手工品好看,甚至有人委婉地表示想去歲暖花店看看。

沈星烈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江歲那天在義賣活動上的出現,以及他溫和從容的表現,無形中改變了一些人對他的看法。

這變化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只是讓沈星烈心裏有些覆雜。他不希望江歲被卷入學院的任何是非,卻又不得不承認,江歲的存在讓他原本孤立的處境有了一絲松動。

這天放學後,沈星烈剛走出教學樓,就在主路上遠遠看到了季承淵。他本想低頭快步繞開,季承淵卻像是早就在等他,徑直走了過來,擋在了他面前。

“沈同學,正想找你。”季承淵語氣自然,“課題的最終報告,我打算整合一下,可能需要你再補充一些關於近代藝術思潮對社會影響的案例分析,這部分你之前梳理得比較細。”

又是額外任務,但他無法拒絕,這是合理的課題要求。

“什麽時候要?”

“不急,下周一之前給我就行。”季承淵笑了笑,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最近看你氣色好多了,身體應該沒事了吧?”

“沒事。”沈星烈簡短回答,只想快點結束對話。

“那就好。”季承淵點點頭,卻並沒有讓開的意思,反而像是閑聊般問道,“對了,江叔叔最近還好嗎?那天義賣看他一直在忙,都沒能好好打招呼。”

聽到江歲的名字從季承淵嘴裏說出來,沈星烈心裏那根弦立刻繃緊了。

“他很好。”

“花店生意呢?還順利吧?”

“挺好的。”沈星烈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防備和疏離。

季承淵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態度,“那就好。說起來,我母親很喜歡花卉,過陣子家裏有個小型茶會,可能需要一些布置。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找時間去江叔叔店裏具體聊聊,定制一些花藝。”

季承淵要定制花藝?這聽起來合情合理,可沈星烈本能地覺得不安,他不想讓季承淵有更多理由接近他們家。

“花店……接不了太覆雜的定制,可能達不到你家的要求。”沈星烈婉拒。

“沒關系,簡單雅致就好,我相信江叔叔的眼光。”季承淵像是沒聽出他的拒絕,“那就這麽說定了,我這周末找個時間過去。你先忙吧,案例分析記得發我。”

說完,他不再給沈星烈說話的機會,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沈星烈站在原地,看著季承淵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回到家時,江歲正在廚房準備晚飯,沈星烈猶豫再三,還是在吃飯時提起了這件事。

“爸,今天季承淵說,他母親要辦茶會,想找你定制花藝布置。”

江歲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定制花藝?”

“嗯,他說周末可能會來店裏具體聊。我覺得……沒必要接,他們家要求肯定高,而且……”

而且他不想讓季承淵有理由頻繁出現在他們生活裏。

江歲沈吟片刻,放下筷子。

“如果只是正常的生意往來,接也無妨。歲暖開門做生意,沒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他看向沈星烈,目光溫和而堅定,“小星,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爸爸能處理好。他若真心定制,我們認真對待;若是有別的意圖,我們也有分寸應對,不會吃虧的。”

沈星烈知道江歲說得在理,但他心裏的不安並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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