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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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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電話

江歲察覺到他的忙碌和疲憊,問了幾次,沈星烈只說是課題任務重。

一天晚上,沈星烈在圖書館趕工到很晚,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江歲還在等他,桌上留著溫熱的飯菜。

“先吃飯。”江歲沒多問,盛好湯推到他面前。

沈星烈低頭吃飯,江歲靜靜坐在對面看著他。少年眼下的青黑明顯,下巴也尖了些。江歲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尊重沈星烈的選擇,沒有過多幹涉,只是默默把照顧做得更細致些。

周末,沈星烈又要去市立圖書館。出門前,江歲叫住他,遞給他一個保溫杯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路上註意安全,別太累。”

“知道了,爸。”

沈星烈走後不久,花店的門被推開。江歲正在整理新到的花材,擡頭看見季承淵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江叔叔,打擾了。”季承淵笑得禮貌,“我正好路過,有份課題的補充資料想給沈同學,他好像不在家?”

“他去圖書館了。”江歲放下手裏的花,“需要我轉交嗎?”

“不急。”季承淵走進來,很自然地看了看四周,“沈同學最近為了課題挺辛苦的,經常往外跑,我們這個課題確實需要查的資料比較多。”

江歲看著他,語氣平和:“小星做事認真,答應的事會盡力做好。”

“看得出來。”季承淵點頭,目光落在江歲正在整理的一束白色洋桔梗上,“沈同學有江叔叔這樣的父親,真的很幸運。”

江歲手上動作未停,“季同學過獎了。父母關心孩子,是應該的。”

“也是。”季承淵笑了笑,走到那束洋桔梗旁邊,似是欣賞,“這花很配您。”

江歲擡眼看他。

季承淵卻轉而問道:“江叔叔一個人打理花店,還要照顧沈同學,應該很不容易吧?”

“習慣了,還好。”

季承淵似乎也不在意他的疏淡,又閑聊般問了幾個關於花店經營的問題,態度始終得體,讓人挑不出錯。坐了約莫十分鐘,他起身告辭。

“資料我下次再拿給沈同學吧,不打擾您了。”

“慢走。”

季承淵離開花店,坐進車裏,臉上的笑容淡去。他今天來,確實帶了資料,但更多的是想看看,沈星烈不在的時候,江歲是什麽狀態。

結果和之前沒什麽不同。江歲依然平靜,溫和,對他的到來看似客氣,實則保持著清晰的距離感。這種距離感,反而讓季承淵心底那股想要打破什麽的念頭更清晰了。

幾天後,課題小組第二次會議。

沈星烈帶著整理好的前期資料來到活動室。厚厚一疊打印稿,分門別類,條理清晰,甚至補充了一些季承淵書單之外的關聯文獻。他沈默地將資料放在桌上。

季承淵隨意翻看了幾頁,擡眼看向沈星烈。少年眼下疲倦的陰影更重了些,但背脊依然挺直,眼神裏是不肯服輸的倔強。

“效率不錯。”季承淵合上資料,“基礎資料算是齊了。接下來,我們需要實地調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其他人,最後落在沈星烈身上。

“城東新開的私人美術館,正在做一個近代收藏特展,主題和我們的課題高度相關。館主和我家有些交情,我已經聯系好了,這周末可以帶小組過去做深度參觀和訪談。”

旁邊一個叫李文碩的男生立刻接口:“承淵你面子真大,那館一般不對學生團體開放。”

季承淵笑了笑,沒接話,“不過,館方要求我們提前提交一份詳細的參觀提綱和問題列表,確保訪談質量。這部分工作比較細致,也需要對已有資料有充分把握。”

他的視線轉向沈星烈,“沈同學前期資料梳理得最熟,這份提綱,就麻煩你來主筆,最遲周四晚上發給我。沒問題吧?”

周四晚上,也就是後天。一份高質量的參觀提綱,需要消化大量資料,提煉核心,設計問題,還要符合館方要求,工作量不小。

沈星烈抿緊嘴唇。他知道這是季承淵的又一道刁難,壓縮時間,增加負擔。但他沒有理由拒絕,這確實是“合理”的任務分配。

“好。”他沒有拒絕。

季承淵滿意地點頭,“那散會。沈同學,抓緊時間。”

接下來的兩天,沈星烈的時間被壓縮到了極限。白天上課,晚上查資料、寫提綱,幾乎熬到淩晨。

他不想敷衍了事,更不想讓季承淵找到任何挑剔的借口。

江歲看在眼裏,心疼,卻也知道沈星烈的性子。他不再多問,只是每晚都準備好宵夜,悄悄放在沈星烈房門口,早上又早早起來準備營養的早餐。

周三晚上,沈星烈對著電腦屏幕,眼睛酸澀。

提綱已經完成了大半,但有幾個專業性問題,他總覺得把握不夠精準,需要再核實一些細節。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半。市立藝術檔案館可能還沒關門,或許能查到一點補充資料。

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出房間。

“爸,我出去一趟,去檔案館查點東西,很快回來。”

江歲從客廳站起身,“這麽晚了?明天再去吧。”

“沒事,離得不遠,我查完就回。”沈星烈已經換好了鞋。

江歲知道自己攔不住,只能叮囑:“註意安全,早點回來。有事給我電話。”

“知道了。”

沈星烈匆匆出門。江歲坐回沙發,卻有些心神不寧,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拿起手機,又放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點,十點半。沈星烈還沒回來,也沒有電話。

江歲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街道,夜晚的街道安靜空曠,只有路燈昏黃的光。他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手機卻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江歲立刻接起:“餵?”

“請問是江歲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略顯急促的男聲,“這裏是市立藝術檔案館。您兒子沈星烈同學在這裏突然身體不適,臉色很不好,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江歲的心猛地一沈,“他怎麽了?我馬上過來!”

“具體不清楚,他說有點頭暈,我們讓他休息了。您別太著急,路上小心。”

江歲掛斷電話,抓起外套就沖出了門。夜晚的道路車輛稀少,他等了一會兒才打到車。

趕到檔案館時,沈星烈正靠在一樓休息區的椅子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冷汗。旁邊站著一位穿著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應該是值班人員。

“小星!”江歲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手輕輕搭上沈星烈的額頭,溫度正常,但觸手一片冰涼。

沈星烈聽到聲音,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江歲,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爸……你怎麽來了?我沒事,就是有點累,可能低血糖……”

江歲沒說話,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又握住他的手,冰涼。

他轉向工作人員:“謝謝您通知我,他這兩天太累了。”

工作人員松了口氣,“沒事就好。這孩子學習太用功了,一直查到我們快閉館。突然就不舒服,可把我們嚇了一跳。您快帶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歲再次道謝,小心地扶起沈星烈,“能走嗎?”

“能。”沈星烈想自己站直,卻晃了一下。

江歲沒再猶豫,半扶半抱地攬住他,慢慢往外走。沈星烈靠在他身上,能聞到江歲身上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眩暈。

江歲將沈星烈小心扶上車,系好安全帶。

沈星烈閉著眼,低聲說:“對不起,爸,讓你擔心了。”

江歲看著沈星烈蒼白的臉,沈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小星,課題真的重要到,需要你這樣拼命嗎?”

沈星烈聽出了江歲聲音裏壓抑的情緒,那不僅僅是擔心,還有一絲隱隱的怒意和心疼。他鼻子一酸,沒說話。

江歲也沒再追問。回到家,他讓沈星烈先去洗漱休息,自己則去廚房熱了杯牛奶,又找出一點糖分高的餅幹。

等沈星烈從浴室出來,江歲把牛奶和餅幹遞給他,“先吃點東西,暖暖胃,然後必須睡覺。什麽都別想了。”

沈星烈接過溫熱的牛奶,乖乖吃了點餅幹。江歲就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

“爸,”沈星烈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沙啞,“那個提綱……我還沒寫完。”

“明天再說。”江歲語氣強硬,“現在,睡覺。”

他把沈星烈趕回床上,替他掖好被角,關了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小夜燈。沈星烈確實累極了,幾乎沾到枕頭,意識就模糊起來。朦朧中,他感覺到江歲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輕輕起身離開。

江歲回到客廳,卻沒有睡意。

第二天一早,江歲給學校打了電話,替沈星烈請了病假。他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有些蒼白的睡臉,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這才稍微放心。

上午十點左右,沈星烈的手機在客廳茶幾上震動起來。

江歲走過去,看到屏幕上跳動著“季承淵”三個字。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走到陽臺才接起。

“沈星烈,提綱初稿該發我了。”季承淵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冷淡。

“季同學,我是江歲。”江歲的聲音平和,但比平時少了些溫度,“小星身體不舒服,今天請假在家休息。提綱的事,可能得晚一點。”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隨即,季承淵的語氣立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點公事公辦的疏淡褪去,換上了更顯溫和的聲調。

“江叔叔?您好。沈同學的手機……”

“小星他今天不太舒服,在家休息。課題的事,恐怕要晚一點。”

“不舒服?”季承淵的聲音裏透出一絲關切,“昨天開會時還好好的,嚴重嗎?”

“沒什麽大礙,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這樣啊……”季承淵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江叔叔,沈同學是為了我們課題的事才這麽辛苦的。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去看看他。方便告訴我您家的地址嗎?我下午正好沒課,過來探望一下,也順便把後續的任務調整跟他溝通溝通,免得他病中還惦記。”

江歲微微蹙眉,他本能地不想讓季承淵到家裏來,尤其是現在。但他拒絕得太生硬,反而顯得不近人情,畢竟對方表面上是關心和承擔責任。

“謝謝季同學的好意,”江歲語氣委婉,“不過小星需要靜養,而且家裏地方小,恐怕不太方便。”

“沒關系,我就坐一會兒,看看他就走,不會打擾他休息的。”季承淵堅持道,態度放得更低了些,“江叔叔,沈同學是在完成我分配的任務時累病的,我如果什麽都不做,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您就讓我盡一點心意吧,不然我回去也不好跟其他組員交代。”

他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江歲沈默了片刻,知道再推脫下去只會顯得沒禮數。

“……好吧。”江歲最終還是報出了地址,又補充道,“不過小星可能還在睡,季同學不用太早過來。”

“我明白,謝謝江叔叔。我下午放學之後過去,可以嗎?”

“可以。”

江歲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他走回客廳,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去廚房,重新熱了粥,走到沈星烈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進來吧爸爸。”

沈星烈醒了,精神比昨晚好些,但臉色還是不太好。江歲把季承淵要來的事告訴了他。

沈星烈一聽,眉頭立刻擰緊了,“他來幹什麽?我不用他看。”

“他說是出於同學情誼,也是為課題的事。”江歲盛了碗粥遞給他,“既然答應了,就見一面吧。你就在房裏休息,我應付就行。”

“不行。”

沈星烈坐直身體,“他是來找我的,我躲著像什麽話。而且……”他頓了頓,眼神倔強,“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多脆弱似的。”

江歲了解他的脾氣,知道拗不過他,只好說:“那就在客廳坐一會兒,別太久。不舒服就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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