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探病

關燈
第5章 探病

下午五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江歲去開門。季承淵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果籃和一盒包裝高檔的保健品。他今天穿著簡單的襯衫和休閑褲,少了幾分在學校的正式感,但氣質依然出眾。

“江叔叔,打擾了。”他微微欠身,態度禮貌。

“請進。”江歲側身讓他進來,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季同學太客氣了,不必帶這些東西。”

“一點心意,希望沈同學早日康覆。”

季承淵的目光快速掃過不大的客廳,陳設簡單卻整潔溫馨,到處都有明顯的生活痕跡。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從臥室走出來的沈星烈身上。

沈星烈穿著家居服,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甚至帶著點防備。

“季學長。”他幹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沈同學,感覺好點了嗎?”季承淵走上前,語氣關切,“昨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病了?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

“沒什麽,休息一下就好。”沈星烈不想跟他多聊,“提綱我晚上會發給你。”

“不急,身體要緊。”季承淵順勢在沙發坐下,姿態放松,仿佛真的是來探望同學,“我跟組裏說了,你的任務暫時分一部分給李文碩他們,你先養好身體再說。”

沈星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不像季承淵平時的作風。

江歲倒了杯水放在季承淵面前,“季同學,喝水。”

“謝謝江叔叔。”季承淵端起水杯,目光轉向江歲,“叔叔一個人照顧沈同學很辛苦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告訴我。”

“不用麻煩,小星只是有點累,沒什麽大事。”江歲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季承淵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看向沈星烈,聊起了課題的一些細節,語氣公事公辦,倒是沒再提什麽額外要求。沈星烈雖然精神不濟,但也勉強應對著。

聊了大概十幾分鐘,沈星烈臉上倦意明顯。

江歲適時開口:“小星,累了就回房再躺會兒吧。”

沈星烈回房後,客廳裏安靜下來。季承淵沒有起身告辭的意思,目光自然地落在江歲身上。

江歲站起身,準備收拾茶幾上的水杯,季承淵卻忽然開口。

“江叔叔,沈同學的身體,真的只是累了嗎?”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目光落在江歲收拾杯子的手上。

江歲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他。“小星是疲勞過度,加上有點低血糖,休養幾天就好。謝謝季同學關心。”

“那就好。”季承淵應道,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沙發,視線卻沒有移開,“說起來,這次課題任務安排,確實有些重了。我作為組長,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這話聽起來是自責,但江歲只是平淡地回答:“課題任務重,也是鍛煉。小星自己願意承擔,只是以後要註意分寸。”

“江叔叔總是這麽通情達理。不像我父親,我若是病了,他大概只會覺得是我自己不夠強韌。”

江歲將杯子收到托盤裏,沒有接這個涉及私人的話題。

“父母表達關心的方式不同而已。還要喝水嗎?”

“不用了,謝謝。”季承淵擺擺手,目光在江歲臉上停留片刻,“江叔叔把沈同學照顧得很好。”

“應該的。”

江歲答得簡短,起身收拾好杯子拿好托盤,動作間帶起細微的氣流。季承淵聞到那陣熟悉的、幹凈的氣息,混合著屋內植物和陽光曬過的布料味道,無聲地彌漫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

“您一個人帶著他,很不容易。”

季承淵的視線追隨著江歲的動作,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握住玻璃杯,看著他轉身走向廚房的側影。這個空間不大,每一處都帶著江歲生活過的痕跡,此刻只有他們兩人,那種獨處感讓某些被壓抑的念頭悄然滋長。

江歲在廚房沖洗杯子,水聲細細的。季承淵不知何時走到了廚房門邊,倚著門框。

“需要幫忙嗎?”他問,聲音離得有些近。

江歲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不用,季同學坐著就好。”

季承淵卻沒動。

他看著江歲擦幹手,轉身,兩人之間只剩下幾步的距離。廚房的窗戶開著,午後的風拂進來,吹動江歲額前細軟的發絲。他今天穿著居家的棉質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段清瘦的鎖骨。

空氣似乎變得有些粘稠。

“江叔叔平時一個人打理花店,還要照顧沈同學,一定很辛苦吧?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一定不要客氣。”

江歲轉過身,面對著季承淵,臉上依然是那副溫和疏離的表情。“謝謝季同學關心,都習慣了,不覺得辛苦。”

“習慣了嗎……”季承淵低聲重覆了一句,“但我總覺得,江叔叔應該被更好地照顧才對,而不是去照顧別人。”

這句話的語氣有些微妙,不再是單純的客套,隱隱帶著一絲逾越界限的試探。

江歲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微微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些距離,“季同學說笑了。我很好,不需要別人照顧。”

季承淵看著江歲後退的半步,和他臉上那份禮貌卻不容靠近的疏離,眼底深處的暗色湧動了一下,隨即被他很好地掩飾過去。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可挑剔略帶歉意的笑容,“是我失言了。只是看江叔叔很辛苦,有感而發,沒有別的意思。”

江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走回客廳,“季同學還要坐一會兒嗎?時間不早了。”

這是委婉的送客。

季承淵從善如流地直起身,“不了,我也該回去了。讓沈同學好好休息,課題的事不用擔心。”

江歲將他送到門口。季承淵在踏出門前,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江歲。

“江叔叔,如果沈同學身體允許的話,周末的美術館調研還是希望他能參加。機會難得,對課題很重要。”

“我會轉告他,看他身體恢覆情況。”江歲的回答滴水不漏。

“好,那……再見,江叔叔。”

“慢走,路上註意安全。”

季承淵離開後,江歲關上門,在門後站了片刻。客廳裏還殘留著少年帶來的與這間小屋格格不入的冷冽氣息。他搖了搖頭,將那一絲莫名的違和感壓下。

沈星烈從臥室出來,臉色依然不太好。“他走了?”

“嗯。”

“說了些什麽?”

“沒說什麽,就是探病。”江歲走過去,摸了摸沈星烈的額頭,“還難受嗎?再去睡會兒。”

“不了,睡多了頭暈。”沈星烈走到沙發邊坐下,猶豫了一下,“爸……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別多想,小星,如果那個課題實在太……”

“我可以。”沈星烈立刻打斷他,眼神倔強,“我不會讓他看笑話的,提綱我今晚就改完發給他。”

“身體最重要。”江歲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他,“先把身體養好,別的再說。”

沈星烈沒再反駁,但眼神裏的固執沒有絲毫松動。

季承淵坐在坐在回家的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握著水杯時的溫熱觸感,鼻間也似乎縈繞著江歲身上那種幹凈平和的氣息。

他拿出手機,點開林助理發來的新消息。是關於江歲更早一些的背景,非常普通,毫無波瀾。甚至還有幾張早些年的照片,大概是大學時期或剛開花店時拍的,比起現在更顯青澀,但眉眼間的溫和沈靜卻如出一轍。

季承淵關掉手機,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剛才在廚房門口,距離近得能看清江歲睫毛垂落的弧度。他忍住了擡手觸碰的沖動,但那份靠近的欲望,卻清晰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不對。他的目標原本是沈星烈,是想看那個倔強的特招生低頭,可不知不覺間,註意力卻被那個溫和沈靜的男人吸引了。

或許是因為江歲太不同了。在他所處的世界裏,每個人身上都貼著標簽,帶著目的,像江歲這樣幹凈純粹的人,幾乎絕跡。這份不同,激起了他探究和靠近的興趣。

但這興趣必須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那天之後,一切似乎又恢覆了表面的平靜。

沈星烈休息了一下午,晚上強撐著修改完提綱發給了季承淵。郵件發送成功後已經是深夜,他盯著屏幕,預料中的刁難郵件或修改意見卻遲遲沒有來。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收到季承淵簡短的回覆:“收到,已轉館方。周末調研照常,集合時間地點稍後發。”

語氣公事公辦,挑不出錯。

沈星烈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關掉郵箱。

周末很快到來,美術館調研安排在周六上午。

集合地點在學院正門,沈星烈到的時候,其他組員已經差不多齊了。季承淵站在人群中央,正和館長派來的接待人員低聲交談。

看到沈星烈,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身體能行?”

“沒問題。”沈星烈簡短回答。

人到齊後,一行人乘車前往城東的美術館。

美術館是新建的,設計現代,內部空間開闊。館方很重視這次學生調研,特意安排了一位資深策展人陪同講解。展覽主題與他們的課題高度契合,展品也很有分量。

季承淵走在最前面,與策展人並肩,不時提出一些問題,姿態從容,談吐得體,顯然對藝術領域並不陌生。沈星烈跟在隊伍稍後的位置,認真聽著,手裏的筆記本飛快記錄。

調研過程波瀾不驚。結束後,館方還安排了簡短的茶歇。季承淵被策展人拉著多聊了幾句,其他組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剛才的見聞。

沈星烈拿了一杯水,走到展廳角落的落地窗前,想透口氣。身體還是有些虛,站久了容易頭暈。

“低血糖還沒好全?”

季承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裏也拿著一杯水,姿態隨意地靠在窗邊。

沈星烈身體下意識繃緊,“好多了。”

“那就好。”季承淵抿了口水,側過頭看他,窗外的光在他深灰色的眼睛裏映出一點淺淡的亮色。“你好像總是對我很有敵意,沈星烈。”

沈星烈握緊了水杯,“我沒有。”

“是嗎?”季承淵輕輕晃了晃手裏的杯子,“因為畫廊那件事?還是因為……你覺得我打擾了你和江叔叔的生活?”

聽到江歲的名字,沈星烈猛地轉頭看他,眼裏是壓抑不住的警惕,“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季承淵笑了笑,有些漫不經心,“只是覺得,江叔叔把你教得很好。明明性格溫柔和善,卻養出了你這副……硬骨頭。”

他的語氣很難分辨是褒是貶,沈星烈聽後,只覺得刺耳。

“這不關你的事。”

“是不關我的事。”季承淵站直身體,靠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帶著壓迫感。

“但沈星烈,你要明白,在這個學院,在這個圈子裏,光有硬骨頭是不夠的。有時候,太直了,容易折斷。所以,就算是為了江叔叔著想,你也應該學得圓滑一點,不要讓他擔心。”

沈星烈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不勞費心。”

季承淵看了他幾秒,忽然又退開了,臉上重新掛上那種疏淡有禮的表情,“茶歇快結束了,過去吧。”

他說完,便轉身朝人群走去。

沈星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堵著一股悶氣。季承淵就像一團捉摸不定的霧,時而客氣,時而刁難,時而靠近,時而遠離,讓他疲於應對,更讓他隱隱不安。

他隱隱覺得,季承淵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讓他難堪那麽簡單。

調研結束後,日子恢覆了某種表面的平靜。季承淵沒有再分派額外的任務給沈星烈,小組會議也僅限於必要的進度交流。沈星烈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其他課程中,刻意減少與季承淵碰面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