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白薇，不知為何，違背了父母和所有老師的建議，選擇了理科。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敢這樣地違背父母。她一成不變的生活終於掀起了波瀾，原本被安排好的路，那條在所有人看來十分圓滿的路就這樣被她輕易放棄。

白永誠和方梅勸了她很久，直到她大聲說：“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嘗試，我一定會後悔。”

她的眼神是十分堅定的，仔細看，卻仍能發現一絲脆弱的不確定。

或許是這句承諾太重，以至於兩人都不願意為此負擔。

她本以為，按照自己的綜合成績，是無論如何也上不了一班的。

但她還是來到了這裏。

她想，或許是鑒於她優秀的雙語成績，又或許是班主任對她一年來的良好印象。

直到很久之後，她才知道，白永誠背著她，接班主任吃了很多次飯。

就在這個教室裏，白薇度過了或許是一生中最黑暗的兩年。

從班級第二名，到倒數第一。

她畢竟才十七歲，一天到晚都在狹小的教室和寢室裏，她只能看見墻上最後的名字，只能每次在最後一排等待老師的怒斥。

一開始，班主任會在每次考試後喊她和其他幾個墊底的出去訓話，後來，就像加速度的賽跑，優秀的會越來越快，而一開始有些落後的會越來越慢，所謂逆襲也不過是幾個概率很小的傳說罷了。老師們也漸漸顧不上最後一排了。

曾經和她無話不說、形影不離的第九名，終於在白薇第二次考到班級倒數第一時拒絕和她一起吃晚飯。

有次班級集體打掃衛生，給高考騰出教室。

留下的幾個人拿著掃帚，圍在一邊說笑。

白薇將安排給自己的地方打掃幹凈，看了眼時間，計劃著中午可能趕不完物理作業了。她收拾好書包，準備離開。

衛生委員過來勸她:“她們還沒打掃完，我們一起掃幹凈再走吧。”

白薇看著那幾乎沒有動過的地，微微皺眉，但還是配合地去幫忙。

周圍的人有說有笑地隨意掃著，她獨自掃好了一塊，對衛生委員說:“還要多久？”

忽然，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呵呵，要幫就幫，不幫就滾啊！”

她回頭，看到第九名，她正站在幾個女生中間。

那雙熟悉的眸子此刻正滿目嘲笑地看著她。

那和她說了整整一年課間閑話的嘴巴，此刻正不斷開合著，吐露出陌生而惡毒的字眼。

她丟下掃帚，背上書包離開。

高二那年夏天，她一個人坐在寢室樓的天臺上。

校服被夏風吹拂，她靜默地看著天上飛過的一群白鴿。

風中送來最後一科結束時的鐘聲。

“考試結束，請所有考生放下手中的筆，不得繼續答題，否則視作舞弊……”

她靜靜地看著遠處，由寂靜，到喧囂，再到人去樓空、鴉雀無聲。

一切都是這樣。

第二天，她從最後一排向前走了很久，終於走到第九名桌前，她正在埋頭算著最後一道數學大題。

第九名疑惑地擡頭，看到是她，眉頭一皺。

白薇有些尷尬地微微一笑，輕聲道:“那天打掃衛生，我急著想走，因為作業寫不完，害怕被老師罵，所以最後先回去了，沒能幫上什麽忙，真的不好意思。”

周圍幾個人也不禁從厚重的卷子中擡頭望來。

白薇感覺祁奧似乎也擡了頭，但她沒有看他，依然一臉歉意地看著第九名。

不知何時開始，她再也不會因為他的一個眼神而怦然心動了。

第九名顯然沒想到她是過來說這些，楞怔片刻，終於緩過神。

她打量了白薇一眼，臉色一變，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大大咧咧道:“這都什麽時候的事兒了，你怎麽還記得？白薇，你一天天想的太多了。”

白薇仍然維持著微笑，十分歉意道:“因為那天，我覺得你似乎有些不高興，我以為，你生我的氣了……”

第九名打斷了她，哈哈一笑，狀若親昵地拉著她的手:“怎麽會，沒事沒事！”

那天晚上，第九名仍然約著一群人吃飯，但在食堂遇見白薇時，久違地向她打了個熱情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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