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周末有時能出去吃個飯，逛逛街，一周幾乎沒有幾次共度的時間。

他們都屬於一天不在家的人，晚上也不一定能見到面。常常是一個已經在床上看書，另一個才剛剛回來。

不過，在白薇幾次淩晨兩三點被一個電話召回醫院後，她越發覺得很打擾陸湛休息。終於還是向他提議，想搬去側臥睡。

陸湛思考片刻就答應了。

自此，他們過上了純粹的合租生活，她曾思考著兩人的關系，覺得自己始終占了便宜，畢竟天天住著人家的房子，吃著陸湛做的早餐，自己卻半分力氣也沒有出。

有次她和陸湛晚上看電視，忍不住向他表達了關於這個問題的思考和自己的良心不安，陸湛聽了之後，玩味地看著她:“那你想怎樣補償我？”

她思考著說:“要不我每月付給你兩倍三環的房租吧？”

他冷哼:“你覺得我缺這個錢嗎？”

她十分尷尬:“……錢自然是多點好。”

他不語，點燃了一支煙。

她看著煙圈散開，他的臉在雲霧中模糊，不辨喜怒。

她不禁想開口化解尷尬:“呃，別抽煙，對身體不好……”

他冷淡哼聲，但還是將煙滅了，看著電視裏無聊的八點檔，忽然道:“最近總感覺有些悶，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出於職業的敏感，她條件反射似的追問道:“悶？是胸悶嗎？”

他淡淡道:“嗯。”

她皺眉:“那有沒有什麽伴隨癥狀？比如心悸、頭暈、呼吸困難？”

他漫不經心:“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有。”

她不滿意他的敷衍:“有什麽？是有頭暈，還是心悸，還是呼吸困難？”

他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淡淡道:“都有。”

她有些憂慮，思考片刻:“是什麽時候出現胸悶？比如運動後，還是夜間？午後？”

他看著她憂思不解的樣子，輕笑道:“沒有什麽規律。不過一定要找出相似之處，大概是，都發生在和你說話之後吧。”

她一楞，半晌反應過來:“你……真的胸悶嗎？”

他轉頭不理睬她:“呵。”

她很生氣:“難得我認認真真地問了這麽長時間，原來你是在尋我開心。”

他擡了擡銀邊眼框，淡淡道:“我是真的不舒服，說實話你還不相信。”

她一臉疑惑，但還是躊躇道:“那，要不你等一下，我去拿下東西。”

他看著她離開又回來，雪白的頸邊掛著冰冷的聽診器。

她伸手去解他的襯衫扣子，被他一把握住纖細手腕，淡漠地看著她:“聽個診而已，怎麽還要脫衣服？”

她一臉嚴肅，振振有詞:“聽診本來就是不能隔著衣服的，一看你這樣就知道，之前給你做體檢的肯定沒有遵守規範操作。”

他挑眉，擡手將銀邊眼鏡緩緩取下，淡淡一笑:“哦？原來如此。那白醫生，您繼續。”

她看著他的笑容:眉梢舒展，眸光淡淡，不知是否是常年帶眼鏡的緣故，他的雙眸些許迷蒙，原本終年彌漫的冷徹氣場被收斂起來，五官竟然多了一絲陌生的柔和。

她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距離很近，呼吸交錯，能聞到他身上很淡薄的須後水的味道。他悠閑地倚靠著真皮沙發，隨意地翹著腿，她才意識到他的腿很長，明明在家中，卻依然穿著西褲。他的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本來是自己熟練的專業範圍，實踐過無數遍的體格檢查，她的能力可以算是這個專業的翹楚，多少疑難雜癥都可以不用拍片，直接幾步“視觸扣聽”簡單解決，如今面對著眼前的人，卻突然有些躊躇。

她覺得自己有些頭暈、心悸、呼吸困難了。心裏默默安慰自己:果然是“病不治己，醫要避親”。對對對，就是這樣。

她將他的襯衫掀開大半，他經常鍛煉，身上沒有贅肉，肌肉線條流暢而不突兀猙獰，堪比解剖圖上的標準模板。

他趁著她專心聽診，打量著她的臉色。忽然微微一笑，湊近一些道:“醫生，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她手一抖，差點沒握住聽診器，鎮定道:“家裏暖氣太好，我穿的有點厚。”

他淡淡地看向她:“那就脫了吧。”

她躲避著他的眼神:“我不想脫。”

他了然地點點頭，忽然出手:“那我來幫你？”

她驚怒地躲開，嗖地站起來，快速道:“你，你什麽病都沒有，可能就是平常有些累……呃，那個，註意休息就好了。”

他淡笑，雙手搭在沙發背上，胸前仍然衣衫不整，微微側首道:“是嗎？不需要再認真檢查一下？”

她受不了他的樣子和語氣，背過身不去看他:“這方面……我還是有些把握的。”

他隨意地將襯衫扣子系好，淡漠道:“也對，你也算閱人無數。”

她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奇怪地看向他。

陸湛悠悠站起，走到她面前，伸手鉗住她的下頜，迫使她不由得仰視他。

沒有等她反應過來，陸湛低頭吻住了她。

她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刺激太大，信息量太多，她一時忘記了身處何時何地，也忘了反抗，只覺得唇上的微冷的觸感逐漸加深，趁著她出神之際，鉆進她因訝異微微張開的唇，然後是全然陌生的氣息，她似乎能嘗到彌散的煙草味道。他總是十分嫻熟地在她喘不過氣時微微讓開些，在她稍微放松時又開始新一輪更深的撕磨。

從認識、交往、結婚到現在，這竟然是他們的初次親吻。

他掌握著節奏，循序漸進地帶著她進入狀態，她只覺得這陌生的氣息、陌生的觸感包裹著她，直到微冷的觸感將她驚醒，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狀況。不知何時開始，他們已經從客廳來到主臥，身下是軟和的床墊，身上是陌生又熟悉的他。

她微微避讓，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按在頭頂。

他看著她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低沈笑著，聲音近在耳邊，帶著撩撥心弦的暗啞:“怎麽不動了……嗯？”

她知道此時已經難以收場。

她躲避著陸湛的眸子。

他的聲音更加暗啞，帶著一份艱難的克制:“你在做什麽？”

她的眼光無比清澈坦蕩，低頭默默道:“我，我只是想幫你……這樣可以嗎？”

熱烈的氣氛頓時冷徹，他十分聰明，瞬間明白了她含糊不清的意思，停住了動作，濃黑的眸子裏閃動著刺骨的冷意，強大的氣場讓她不敢擡頭看他，局促不安地微微側開身子，他仍保持著剛剛的姿勢，也不阻攔。

她臉紅的可以滴血，從他的懷抱中掙脫，狼狽地一點點移開身子，感覺渾身冰冷，不禁微微環抱著衣衫有些不整的自己。

他緩緩起身，退開一步，聲音低沈地聽不出情緒:“白薇，你擡頭看著我。”

她坐在床邊，狼狽地蜷縮著，不敢擡頭。

下一秒，她的下頜被猛地扳起，她因吃痛而皺眉。她睜開眼，看見一雙陌生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

“白薇，你究竟，把我當什麽？”

他的聲音輕的縹緲:“你在害怕什麽？難道……”他的手指摩挲著她精致的臉龐:“你不是第一次，怕我介意？”

她猛地擡頭:“我沒有。”

他微微一笑，不帶任何感情:“哦？”

“刺啦”的裂帛之聲，她震驚地看見他，他的聲音陌生又平靜:“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她驚怒地掙紮，可這次似乎與過去任何一次都不同，往常的親密更多是帶著一份調侃和試探，每個動作只要引起她的絲毫反感都會及時止步，可是這次，她能感覺他的不同:明明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動作輕柔卻無法抗拒，眸子深處是從未見過的陌生的情愫。

她掙紮著起來，雙手被他輕易困住，她終於意識到男女之間的懸殊力量差別，空氣中彌漫著嗜血的味道，她疼的發抖，聲音顫顫:“陸湛，你不能這麽對我！”

身上的男人冷笑:“哦？那你想讓我如何對你？”

她咬緊了唇，忍受著陌生的異樣，心中一片空寂:“不要，請不要這樣，陸湛，你讓我害怕……”

他眼神空洞而淡漠，低頭在她耳畔輕聲細語:“白薇，我們是夫妻，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做的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還是，結婚前，你根本就沒有做好這種覺悟？”

他不停折磨著，她止不住顫抖，熱氣逐漸上升，意識也漸漸模糊，身體仿佛漂浮，她的知識讓她清醒地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忽然，身上的一切重壓都抽離，熱氣驟然下降，如同從雲端跌落。

她看著他，他的眼神清淡，已恢覆了自我，將她狼狽的衣衫勉強整理好，再為她蓋上厚重的被子。聲音也恢覆平常一般冷淡自持:“忙了一天，早點睡吧。”

她錯愕地看著前一秒陌生可怕，下一刻冷靜熟悉的陸湛。對方靠近，並不在意她骨子裏的懼怕避讓，輕柔地吻了她的額前:“不好意思，我好像嚇著你了。”

她在驚懼中迷糊地睡著了。

好在自此以後，陸湛再沒有過那日的反常，每天早晨依然一起吃著豐盛的早餐，晚上分居而臥，周末逛街吃飯。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也漸漸淡忘了，只當那是一次意外，而且出於愧疚，她認為自己也應當為那日的尷尬負責。

人往往是這樣，當刻意回避一件事時，當年的細節都會隨著時間的洗刷而磨平棱角，真相終將被掩蓋，換上最願意相信的讓人安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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