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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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捆綁好了，你拿回去，”王慧珍把一大捆柴推給餘燚，“不要背著，壞了衣服懶得給你補。”
餘燚用力把往木柴上蹬了一腳，木柴順著山坡往下滾了一會，又被卡住了。
餘燚把圈在腰上的麻繩取下，綁在柴繩上，把柴拖到山腳，最後拖到田外的水泥地上。
那有一個滑板。
餘燚踩上滑板，把多餘的麻繩纏在腰上纏個圈，一路飛溜著回家。
這是餘燚很小的時候就想出來的法子，王慧珍看他這般耍小聰明，也不管他，柴到家就行了。
“喲，王孃家的娃兒，今天又來砍柴啦？”一個大媽抱了捧荷葉和蓮蓬，和一個女孩迎面走來。
“是啊，”餘燚笑道，“你摘這麽多荷葉做啥子？”
“餘哥哥，你吃不吃蓮子，給你。”女孩朝餘燚小步跑來，塞了個蓮蓬給餘燚。
“謝謝謝謝。”
“我那個小閨女說要拍什麽荷塘月色的視頻，要我給她布置一下場地，”大媽顛顛荷葉，“這不，我給她摘點。”
“荷塘月色？”餘燚皺眉，“這也沒月亮啊。”
“我啷個曉得？要她出來拍，這荷葉也多，她說怕曬。”大媽搖搖頭。
餘燚笑了笑，繼續溜著走，新鮮木柴在水泥地上呲呲哢哢響。
到家就看到門口多了一輛寶馬，餘燚便知道是母親回來了。
他把柴拖到柴房裏，便去廚房洗菜。
“你外婆嘞？”江媛杉伸個頭進來。
“在山坡上砍柴。”
“今晚吃什麽？”江媛杉又問。
“得問你媽，我只負責配菜，”餘燚擡眼看了看江媛杉，“不負責主菜。”
“你手咋了？”
“摔跤。”
“在學校交新朋友啦？”江媛杉眼睛眨巴兩下。
餘燚接了水，呼了口氣，“如你所見。”
“我就知道我兒子這麽帥氣有才，肯定招人喜歡。”江媛杉拍手道。
餘燚給了她一個眼神，繼續洗菜。
江媛杉在水龍頭下捧水洗臉，“多久吃飯？”
“還早。”
“家裏有西瓜沒？”
“不知道，你去看看。”
江媛杉去糧倉轉了轉，又轉出來，幽幽道：“給你買了新滑板，在樓上，我去地裏摘……”
廚房裏空無一人，樓梯間蹦噠蹦噠響。
江媛杉笑著出門去了。
等江媛杉抱兩個西瓜回來，就看到餘燚在門口滑他的新滑板，一堆江媛杉看不懂的動作，也欣賞不來。
江媛杉劈開西瓜，朝大廳喊，“大哥大姐，你們吃西瓜不！？”
於是先出來兩個孩子，一個讀幼兒園的年紀，一個讀初中的年紀，搶了西瓜就吃。
江媛蘭從裏頭出來，“早上我去看都沒有，怎麽這會兒你一抱就倆。”
江媛杉吐籽，“你近視了吧。”
江媛蘭瞅了她一眼，拿了個來吃，“你才近視。”
“我本來就有點。”
不一會兒，餘燚就看到了王慧珍拖著柴回來了。
“新噠？”王慧珍看著餘燚的滑板。
“嗯。”
“今晚想吃什麽？”
“我隨便，你問他們。”餘燚往裏指了指。
除了四個兒女，王慧珍最疼的就是這個外孫。別個都問怎麽對兒子的兒子還沒這個外孫上心，王慧珍就隨口答應都上心都上心。可是一到什麽時候，還是偏愛餘燚。
“江瑉竹怎麽還沒到？”江媛蘭劃拉著手機。
“他媳婦兒才生了個娃兒，可能慢點，”江媛杉轉頭對兩個孩子說，“你們老漢兒嘞？”
江瑉川沈迷撲克，無法自拔，一直在戳手機。
王慧珍去雞圈裏捉了兩只雞，路過大廳，“瑉川啊，你少玩點那些莫得價值的東西。”
村裏的花花草草最讓人熟悉，熟悉久了，離開一小會兒，都叫人很是留念。
讀初中的時候，餘燚是走讀，他嫌走路麻煩，就天天溜滑板上下學。到了校門口，就把滑板放到保安大叔那。放學了，又溜回來。
王慧珍見老師不說他，倒也不管。
一開始江媛杉還說給他買個自行車騎，更快。
餘燚偏不，除了下雨下雪，就天天滑著他的小破板，悠哉悠哉。
有一次，保安大叔見餘燚這般喜歡滑板，便踩著溜了兩下，結果被下課的餘燚看到了。放學後，餘燚便找保安大叔說理去了。
最後保安大叔給了他一包泡椒鳳爪，他才罷休。
回到家餘燚把這事兒和王慧珍說了，王慧珍就嗔怪他不該這麽小氣，還和他講起了道理。
隔天，餘燚就溜著板到保安室，送了滿滿一袋自己剝的蓮子米。
“拿去，昨天是我不對，這是我自己剝的，你坐崗的時候可以吃，清熱解毒。”
保安大叔楞了楞，“喲，誰教你的。”
“你愛要不要。”說完餘燚就走了。
“誒你把蓮子米留下啊。”
還留什麽啊，就留個滑板給你幫我放一下嘍。
等到放學，餘燚來拿滑板。
“東西呢？”保安大叔問。
餘燚把袋子提出來，“原封不動的哦。”
小餘燚剛讀初一，聲音軟軟的，一袋雪白的蓮子和他臉差不多大。
那個時候村裏富裕人家不多，蓮子米可以說是一種很好的零食了，怎能拒絕這麽可愛的娃娃和你分享零食呢？
直到門口停滿了三輛車，餘燚才收了滑板回裏頭去。
“餘燚，幫我看下火，我去做魚。”王慧珍把火鉗給餘燚，端了盆魚出了柴房。
餘燚百無聊賴地折著樹枝，小心翼翼地堆著。夏天的溫度高，在火堆旁更是汗流浹背。
餘燚拿出手機，看了看班群裏楊鐘發的英語單詞速記八大法，覺得無趣又退出來。
卻看到林知衍發的消息：在幹嘛？
餘燚回道：燒柴。
沒兩秒那邊就回道：這麽熱的天你燒柴？
餘燚：柴火燉雞。
林知衍：不是，你真農村的啊。
餘燚：不然呢？
林知衍：我看你第一眼是覺得你很深冷貴氣的。
林知衍：你人設崩了啊。
餘燚：人生不設限，精彩無極限。
林知衍：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林知衍：你家很多人嗎？
餘燚：數不清。
餘燚看了看外面，大舅和二舅在掛燈籠，兩個舅媽在搗鼓飯桌，其餘的都在廚房，還有很多孩子……
林知衍：你家是不是很大，讓我看看。
林知衍：我打個視頻。
餘燚接了。
餘燚調轉攝像頭，拍了拍外面，順便拍了拍雞圈。
“我的天，四世同堂，人雞興旺啊！”
餘燚眼皮直跳，“什麽四世，哪來的四世……人什麽興旺？”
手機裏，林知衍還是在自己的家裏，背景裏有林淑言在忙。
餘燚似乎明白林知衍在感嘆什麽了。
他的身後，未來可能是萬家的燈火，而他的身後，至始至終，只有一個孤孑單薄的身影。
餘燚用火鉗鉗了下周圍的焦木，手機也是隨意的拿著，由於是彎著身子坐，那枚清亮的玉墜沾了主人的汗水，在空中轉來轉去。
餘燚意識到對方半天沒說話，“怎麽沒聲了？”
“……在看你的玉墜子，”林知衍忽然傻笑一下，“真好看……”
“你喜歡？我還有，你要不？”餘燚見林知衍總是被玉墜子吸引。
“你一個男人，怎麽這麽多珠寶？”
“嗯……我戴的這個是我外婆的，我其他的呢是……是…我之前在房子附近挖的，應該是前輩留的。”餘燚斟酌著。
“……你不會把你家祖墳刨了吧……”
“啊？不會吧，我家的墳都在西山那邊，”汗水濕透了額前的頭發，餘燚往上捋了捋，“你大中秋的聊什麽墳。”
“好叭。”
“冒煙了，不說了。”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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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捆綁好了，你拿回去，”王慧珍把一大捆柴推給餘燚，“不要背著，壞了衣服懶得給你補。”
餘燚用力把往木柴上蹬了一腳，木柴順著山坡往下滾了一會，又被卡住了。
餘燚把圈在腰上的麻繩取下，綁在柴繩上，把柴拖到山腳，最後拖到田外的水泥地上。
那有一個滑板。
餘燚踩上滑板，把多餘的麻繩纏在腰上纏個圈，一路飛溜著回家。
這是餘燚很小的時候就想出來的法子，王慧珍看他這般耍小聰明，也不管他，柴到家就行了。
“喲，王孃家的娃兒，今天又來砍柴啦？”一個大媽抱了捧荷葉和蓮蓬，和一個女孩迎面走來。
“是啊，”餘燚笑道，“你摘這麽多荷葉做啥子？”
“餘哥哥，你吃不吃蓮子，給你。”女孩朝餘燚小步跑來，塞了個蓮蓬給餘燚。
“謝謝謝謝。”
“我那個小閨女說要拍什麽荷塘月色的視頻，要我給她布置一下場地，”大媽顛顛荷葉，“這不，我給她摘點。”
“荷塘月色？”餘燚皺眉，“這也沒月亮啊。”
“我啷個曉得？要她出來拍，這荷葉也多，她說怕曬。”大媽搖搖頭。
餘燚笑了笑，繼續溜著走，新鮮木柴在水泥地上呲呲哢哢響。
到家就看到門口多了一輛寶馬，餘燚便知道是母親回來了。
他把柴拖到柴房裏，便去廚房洗菜。
“你外婆嘞？”江媛杉伸個頭進來。
“在山坡上砍柴。”
“今晚吃什麽？”江媛杉又問。
“得問你媽，我只負責配菜，”餘燚擡眼看了看江媛杉，“不負責主菜。”
“你手咋了？”
“摔跤。”
“在學校交新朋友啦？”江媛杉眼睛眨巴兩下。
餘燚接了水，呼了口氣，“如你所見。”
“我就知道我兒子這麽帥氣有才，肯定招人喜歡。”江媛杉拍手道。
餘燚給了她一個眼神，繼續洗菜。
江媛杉在水龍頭下捧水洗臉，“多久吃飯？”
“還早。”
“家裏有西瓜沒？”
“不知道，你去看看。”
江媛杉去糧倉轉了轉，又轉出來，幽幽道：“給你買了新滑板，在樓上，我去地裏摘……”
廚房裏空無一人，樓梯間蹦噠蹦噠響。
江媛杉笑著出門去了。
等江媛杉抱兩個西瓜回來，就看到餘燚在門口滑他的新滑板，一堆江媛杉看不懂的動作，也欣賞不來。
江媛杉劈開西瓜，朝大廳喊，“大哥大姐，你們吃西瓜不！？”
於是先出來兩個孩子，一個讀幼兒園的年紀，一個讀初中的年紀，搶了西瓜就吃。
江媛蘭從裏頭出來，“早上我去看都沒有，怎麽這會兒你一抱就倆。”
江媛杉吐籽，“你近視了吧。”
江媛蘭瞅了她一眼，拿了個來吃，“你才近視。”
“我本來就有點。”
不一會兒，餘燚就看到了王慧珍拖著柴回來了。
“新噠？”王慧珍看著餘燚的滑板。
“嗯。”
“今晚想吃什麽？”
“我隨便，你問他們。”餘燚往裏指了指。
除了四個兒女，王慧珍最疼的就是這個外孫。別個都問怎麽對兒子的兒子還沒這個外孫上心，王慧珍就隨口答應都上心都上心。可是一到什麽時候，還是偏愛餘燚。
“江瑉竹怎麽還沒到？”江媛蘭劃拉著手機。
“他媳婦兒才生了個娃兒，可能慢點，”江媛杉轉頭對兩個孩子說，“你們老漢兒嘞？”
江瑉川沈迷撲克，無法自拔，一直在戳手機。
王慧珍去雞圈裏捉了兩只雞，路過大廳，“瑉川啊，你少玩點那些莫得價值的東西。”
村裏的花花草草最讓人熟悉，熟悉久了，離開一小會兒，都叫人很是留念。
讀初中的時候，餘燚是走讀，他嫌走路麻煩，就天天溜滑板上下學。到了校門口，就把滑板放到保安大叔那。放學了，又溜回來。
王慧珍見老師不說他，倒也不管。
一開始江媛杉還說給他買個自行車騎，更快。
餘燚偏不，除了下雨下雪，就天天滑著他的小破板，悠哉悠哉。
有一次，保安大叔見餘燚這般喜歡滑板，便踩著溜了兩下，結果被下課的餘燚看到了。放學後，餘燚便找保安大叔說理去了。
最後保安大叔給了他一包泡椒鳳爪，他才罷休。
回到家餘燚把這事兒和王慧珍說了，王慧珍就嗔怪他不該這麽小氣，還和他講起了道理。
隔天，餘燚就溜著板到保安室，送了滿滿一袋自己剝的蓮子米。
“拿去，昨天是我不對，這是我自己剝的，你坐崗的時候可以吃，清熱解毒。”
保安大叔楞了楞，“喲，誰教你的。”
“你愛要不要。”說完餘燚就走了。
“誒你把蓮子米留下啊。”
還留什麽啊，就留個滑板給你幫我放一下嘍。
等到放學，餘燚來拿滑板。
“東西呢？”保安大叔問。
餘燚把袋子提出來，“原封不動的哦。”
小餘燚剛讀初一，聲音軟軟的，一袋雪白的蓮子和他臉差不多大。
那個時候村裏富裕人家不多，蓮子米可以說是一種很好的零食了，怎能拒絕這麽可愛的娃娃和你分享零食呢？
直到門口停滿了三輛車，餘燚才收了滑板回裏頭去。
“餘燚，幫我看下火，我去做魚。”王慧珍把火鉗給餘燚，端了盆魚出了柴房。
餘燚百無聊賴地折著樹枝，小心翼翼地堆著。夏天的溫度高，在火堆旁更是汗流浹背。
餘燚拿出手機，看了看班群裏楊鐘發的英語單詞速記八大法，覺得無趣又退出來。
卻看到林知衍發的消息：在幹嘛？
餘燚回道：燒柴。
沒兩秒那邊就回道：這麽熱的天你燒柴？
餘燚：柴火燉雞。
林知衍：不是，你真農村的啊。
餘燚：不然呢？
林知衍：我看你第一眼是覺得你很深冷貴氣的。
林知衍：你人設崩了啊。
餘燚：人生不設限，精彩無極限。
林知衍：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林知衍：你家很多人嗎？
餘燚：數不清。
餘燚看了看外面，大舅和二舅在掛燈籠，兩個舅媽在搗鼓飯桌，其餘的都在廚房，還有很多孩子……
林知衍：你家是不是很大，讓我看看。
林知衍：我打個視頻。
餘燚接了。
餘燚調轉攝像頭，拍了拍外面，順便拍了拍雞圈。
“我的天，四世同堂，人雞興旺啊！”
餘燚眼皮直跳，“什麽四世，哪來的四世……人什麽興旺？”
手機裏，林知衍還是在自己的家裏，背景裏有林淑言在忙。
餘燚似乎明白林知衍在感嘆什麽了。
他的身後，未來可能是萬家的燈火，而他的身後，至始至終，只有一個孤孑單薄的身影。
餘燚用火鉗鉗了下周圍的焦木，手機也是隨意的拿著，由於是彎著身子坐，那枚清亮的玉墜沾了主人的汗水，在空中轉來轉去。
餘燚意識到對方半天沒說話，“怎麽沒聲了？”
“……在看你的玉墜子，”林知衍忽然傻笑一下，“真好看……”
“你喜歡？我還有，你要不？”餘燚見林知衍總是被玉墜子吸引。
“你一個男人，怎麽這麽多珠寶？”
“嗯……我戴的這個是我外婆的，我其他的呢是……是…我之前在房子附近挖的，應該是前輩留的。”餘燚斟酌著。
“……你不會把你家祖墳刨了吧……”
“啊？不會吧，我家的墳都在西山那邊，”汗水濕透了額前的頭發，餘燚往上捋了捋，“你大中秋的聊什麽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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