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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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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

晚飯時,餘燚留了肚子吃月餅。這會兒大人們還在聊今年的生意事工程事,他懶得聽就去樓上了。

拆了個月餅,雙黃的。

他點開游戲,咬幾口月餅,隨意的玩了兩盤。

說實話,在他看來,兩盤游戲還不如出去滑滑板溜溜貓,或者練練字。他向來網癮就不是很大,寧願去篩豆子也不想吊著頭刷視頻。

想著,他便走到書案前坐下,往墨碟裏倒了點墨汁,和水調起來,試了試墨,就準備寫。

他想找本《詩經》抄,找了半天,楞是沒看到書在哪。

餘燚的地盤分為幾塊,一間是睡覺的,平時做功課也在那。一間是寫字用的,就比較文人墨客風,雅致些。再有衛生間和一個小陽臺。最後的地方也最大,放著好幾個滑板和一些矮桌。

他去臥房找,才看到那本舊《詩經》躺在枕頭上。

《詩經》年歲大了,皮膚布滿了皺子,不知是上一個主人摸出來的,還是這個小主人摸出來的。

還沒抄一會兒,餘燚的手機就響了。餘燚又憤憤地去臥房拿手機。

李涵的音頻通話。

“餘燚,林知衍有沒有給你發過信息?”手機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

“發過啊,打過視頻。”

“什麽時候?”

“五點吧……”餘燚問,“怎麽了?”

“他手機關機了,找人找不著。”李涵有些難耐。

“他有什麽事兒吧……”餘燚看了看時間,八點多了。

“好好好,先掛了。”李涵說。

餘燚蹙眉看著手機,班群裏全是“中秋快樂”。

不就是關機了嘛,人家想關就關啊,這有什麽不妥的嗎?

現在餘燚心裏,李涵是林知衍娘家人這事實錘了。

不知怎麽,餘燚恍然想起他到宿舍第一天,李涵和嚴文樂也說到了林知衍手機關機,然後兩人還憂心忡忡,怕林知衍忘記那天報道。

關機意味著什麽?

餘燚猶疑地撥了林知衍的電話。

“……”

“您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餘燚眸子顫了顫,又翻了翻和林知衍的聊天記錄。

4:52。

猜不出什麽。

算了,關他什麽事。

餘燚打算繼續去抄書,卻又想起林知衍背景裏那孤孑單薄的身影。

他從窗外往下看了看重重燈火裏的人們,出了神。

人人都不一樣,人人都不能感同身受,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不是林知衍,林知衍也不是他。

抄了幾篇,老《詩經》又被他隨意塞了個地。

餘燚拿起手機準備搜一下玻璃杯子。挑了一會兒,他選了個差不多的下了單。

然後,餘燚又打了個電話給林知衍。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

餘燚只好去洗了個澡,而後又開始寫數學題。

門被敲了兩聲,餘燚看到了江媛杉。她披著頭發,沒了白日那般燦爛的笑,眉宇間參了幾分柔情,靜靜走到餘燚身旁,輕聲說:“早點睡。”

江媛杉手上的青玉鐲子擦過餘燚的脖頸,涼涼的。

翌日清晨,餘燚的手機就響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接聽。

“餵,誰啊?”餘燚剛醒的聲音還很啞,低低地,連字都不是很清。

“我。”

餘燚被這聲音整得一激靈。

“你昨晚打電話什麽事?”林知衍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

“沒事兒……就買了個杯子,想看一下你滿不滿意。”餘燚沈聲道。

“哦……那,那你倒是發我看看啊。”林知衍的聲線不似往日那般活潑多戲,反而低沈得有些無奈。

餘燚立即截屏,發了過去。

“看到了沒?”

“看到了,我很滿意,”林知衍說,“你還在睡覺嗎?”

“嗯……”

“那你繼續睡吧。”

一通電話,餘燚睡意去了大半,幹脆起來寫作業。

歷史政治作業,他從不放眼裏,寫那玩意兒還不如看《史記》。

英文他看著就頭暈,算了,寫物理吧,看著順眼。

期間李涵還打過電話,類似報林知衍的平安。

餘燚被這對母子整得沒話說。

臨近中午的時候,餘燚的門響了。

他扭頭看了看,暗道不妙。

周韶豐開了門,朝餘燚看看,“怎麽沒看你在外面玩滑板。”

餘燚斜了他一眼,繼續寫題。

“你不是說你不回來嗎?怎麽又回來了?”周韶豐朝餘燚走過去。

“我回我家關你什麽事,”餘燚冷冷地說,“你來幹什麽?”

“我來,找你玩啊。”周韶豐吊兒郎當地答道。

餘燚看著他那雙狹長的眼睛就覺得可笑。

餘燚正欲起身,卻被周韶豐按住肩膀,“你別著急走啊,你姥姥和你媽都不在家,你又想叫他們?”

“你自己之前說要絕交,怎麽現在又來找我?”餘燚冷笑一聲。

他怕萬一等下打起來了,自己坐著,而周韶豐站著,打不贏。

“我那時候小,也記仇,說話不過腦。”周韶豐在房間裏徘徊著。

“你記誰的仇?”餘燚有些陰陽地說,“是我夾在你們中間礙著你們,還是我不和你一起待在班裏倒數?”

小學餘燚和周韶豐讀的都是同一所學校。那時候,餘燚和周韶豐是班裏倒數前十,兩人成天就是一起玩,都不愛寫作業。

老師打電話給王慧珍,說餘燚在學校太調皮了,王慧珍也拿他沒法兒。

只有餘燚他爸他媽回來管教他,他才乖一點。

王慧珍常常教育餘燚要好好學習,但餘燚對作業的態度都是圖個任務,好交差就行。

但除了學習,餘燚是樣樣拿得起,做飯,打掃,播種子,捉雞捉鴨……一系列的活他都得心應手。王慧珍暗自覺得不妙——又是個農民命。

“餘燚,你只有和我吵架的時候,才會有一點以前的影子,拋開倒數的事,我也……挺懷念以前的你的。”

在周韶豐看來,如果沒有那些爛事兒,餘燚應該還是和他一起排倒數,一起去溝裏捉泥鰍,一起去村東頭偷桃子。

餘燚會很直白的哭,會很燦爛的笑,還會在麻將館裏把別人的牌偷偷念出來,他真的很……想念。

可如果能一直是一家人,他就可以和餘燚站在江媛杉和周薄城的中間,像童年的無數次的牽手一樣,和餘燚快樂的長大,成為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我沒有把周薄城的債算在你頭上,已經算給你臉了,你別在打你的如意算盤了,沒什麽事就走吧。”餘燚奪門而出。

餘燚到了樓下,恰巧看到王慧珍和江媛杉從外面回來。

江媛蘭正在擇菜,她望了望餘燚和周韶豐。

二嫂把米淘了,對餘燚說:“你朋友啊?來都來了,就吃飯唄!”

周韶豐見江媛杉的臉色不好,“啊不了……”

江媛蘭看了王慧珍一眼,對周韶豐說:“吃吧,很快做好。”

周韶豐還是問餘燚:“我能在這吃嗎?”

餘燚看了看江媛杉,江媛杉沒好氣地說:“別看我,你們娃兒夥的事老看我做啥子?”

餘燚無法,看著這大中秋的,別煞了氣氛,無奈道:“吃吃吃。”

見江媛杉去做飯,餘燚深知沒自己什麽事,就上樓了。

“你別跟我講話。”餘燚生硬地說。

“為什麽?”

“我要寫作業。”

“哦。”周韶豐知趣地閉嘴。

周韶豐坐在餘燚房間裏,思緒萬千。

周薄城摸摸他的腦袋,笑著說:“你喜不喜歡餘燚?”

周韶豐咧開嘴,露出明亮的笑,“喜歡。”

“嗯,那正好,爸爸也喜歡餘燚的媽媽,爸爸讓你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周薄城蹲下身,給他剝了個橘子。

“怎樣才能一直在一起?”周韶豐看著黃橙橙的橘子肉。

“爸爸把他媽媽娶過來,這樣我們一家人就開開心心在一起啦。”周薄城把果肉餵到周韶豐的嘴裏。

周韶豐嘟噥著:“那我是不是有媽媽了?”

“當然。”

“那好,爸爸你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周韶豐又笑了。

午飯——

江瑉竹扒了口南瓜,“嗯媽,這南瓜還是和以前的味一樣啊,甜。”

“那你多吃點,外面吃不到我種的了。”

“鍋裏還有,我在盛些過來。”說著江媛杉便端了盤子去廚房。

餘燚覺得還能吃一碗飯,便又去裝飯,周韶豐見他去自己也要跟去。

“你們多吃菜,這菜多,”江媛蘭邊吃邊說,“耶大哥你家那個大兒子是不是要考研了?”

江瑉川抿了口湯,“是哦,要他回來他還不樂意。我說,你奶奶這有好多你愛吃的,他說,考了研就去。”

“也好,多讀點書,”王慧珍說,“你那個小兒子嘞?”

“都讀初中了,腦子不想事,天天就知道玩,成績也就那樣。”大嫂答道。

江瑉川瞥見餘燚過來了,“跟二妹家的小時候一樣。”

“你二妹家的,小時候是飛天蜈蚣,長大了乖乖學習,”王慧珍笑道,“這不就考上好高中啦。”

餘燚隨意嘟了嘟嘴,瞅了王慧珍一眼,心道你才飛天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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