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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命是劫終是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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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命是劫終是過客

剛發現楚婉婉的時候,是鏡心跟著方先生落腳溫泉鎮的那天。

先生是個游歷的說書人,鏡心跟著她也算是暫時有了歸宿,那日剛在客棧住下,她就被溫泉鎮的熱鬧吸引。

一路就走到了那河道兩旁,和以往經過的城鎮不一樣,雖是冬天,可這裏以溫泉出名,本地人更是熱情好客。

所以時常會聽到行人之間的嬉笑聲,她和別的游客一樣,一邊走一邊看著兩邊的風景,越過河橋的另一邊也是一個商業街。

那店鋪琳瑯滿目,總有許多好玩的東西,走到河橋上時,鏡心被那河中畫舫吸引,那些游船比她以往見到的都華麗萬分。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畫舫中飄來的香氣,她面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卻在餘光瞥見那一熟悉臉龐的時候楞住。

那張臉,她就算是到死都忘不了,她看見那畫舫停在了臨時碼頭,有兩個男人被請了上去。

風撩動畫舫上的紗簾,讓她看的清楚了些,是那個女人,沒錯,那個在都城犯下滔天罪惡,卻依舊全身而退的女人。

她深呼吸卻控制不住情緒,整個人跌坐到地上,行人察覺到她的異常,紛紛上前詢問她可是不舒服,她心跳如鼓,大聲的喘著氣,不敢再多看一眼。

在眾人的關心聲中,踉蹌著跑開了。

那之後,她總是有意無意去查關於那個女人的事。先生被一個客棧請去說書,那客棧人來人往,她也總能打聽到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

看似平靜的溫泉鎮,私底下暗潮湧動,鏡心查到了很多和那個楚婉婉有關的事,特別是在查到溫泉鎮的剝皮命案時,她心驚,卻又礙於沒有證據,無法將她扭送官府。

可她更明白,就算是有證據,那官府或許早就和楚家沆瀣一氣,到最後一切都變成了無用功。

好在這期間,她發現了另一波人,也在查那剝皮命案的事,那是住在客棧的一群人,她觀察過很多次,那些人和普通的人不一樣,她想自己是可以把這些托付給他們的。

而且其中幾個人找到了許家,那許家在溫泉鎮也算是大家,她想這一次,或許真的能將那女人繩之以法也說不定。

她知道自己在賭,可她沒有辦法,即便是會搭上自己的性命,她只想在死後見到班主還有同伴們時,告訴他們,自己沒有忘記他們,也沒有忘記幫他們報仇。

入夜後天上竟是飄起了雪花,鏡心一路吱嘎踩著積雪,她今天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她也沒有什麽遺憾,只是若可以,能再聽先生說上一場,可好……

今夜楚府依舊熱鬧非凡,只是楚婉婉並沒有在府上,而是和康啟凡在河道的畫舫中,近日康啟凡獨得寵,總喝的酩酊大醉。

夜深後有些涼,楚婉婉命人又添了暖爐,只是剛起身時,聽到了船頭的響動。

“何事?”

“主子,是個女子。”

“女子?”楚婉婉攏好外衣,記起什麽笑了笑,“溫好酒請她進來吧。”

她似乎並不意外鏡心的出現,她原本就是個聰慧的人,只是那些事讓她多了幾分狠厲,也敏感了些。

打從鏡心開始跟蹤她的時候,她就註意了,不過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她記憶力一向不錯,那女子雖換了裝扮,可見過幾次後,也就想了起來。

畫舫中都是楚婉婉自己的人,她想既然這女人敢來,應當也是知曉的,那她又何須害怕。

“你知道我來幹什麽。”鏡心站在那裏看著她,並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下人準備好飯菜和好酒,楚婉婉給她倒了一杯,“天涼,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鏡心不語只是看著她。

“莫不是害怕我在這酒中下藥不成。”楚婉婉說著自己先喝了一杯,“這想殺我的人很多,你呢是為什麽,哦,莫不是為了行俠仗義……”

她是見過鏡心幾次,可並不知道她究竟是誰,只以為她就是個熱心腸的人,許是發現了什麽端倪,才找到了自己。

“一年前,都城煙雨樓……”鏡心從她的話中聽出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心想也對,那日她或許根本就沒有註意過自己。

這話成功讓那楚婉婉的笑凝固,酒杯放下,“爹爹一向做事幹凈,沒曾想還是漏了點。”

“看來你想起來了。”

“不算太美好的回憶,還得多虧你提醒,讓我想想,你是花樓裏的人?還是哪個女工……算了,都不重要了,活著,不好嗎?”說到最後楚婉婉的聲音變得有些冷。

鏡心卻毫無畏懼,眼前這個惡魔,或許根本就不知道,因為她,有多少人丟了性命,可她卻只是簡單的一句不重要就帶過了。

“既然不想喝酒,那就別喝了。”楚婉婉將酒杯砸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猜猜你應該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吧,如此大膽,婉婉還真是佩服。”

楚婉婉說著站了起來靠近她,“哦,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跟著一個姓方的先生來著……”

她的話終於讓鏡心的表情有了一絲松動。

“他說的書確實不錯,我還想著這不快過年了嘛,請他去府上說上一回,我這府上文人多,好這口的自然不少。”

“這事和先生無關,你別碰他。”

楚婉婉掩面輕笑,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頰,“這麽近看,妹妹長的還真不錯呢,那方先生真不知趣,如此模樣竟無動於衷,放心吧,姐姐會幫你的。”

“嘶……”鏡心擡手放到刺痛的下頜處,“你……”她的腿瞬間虛軟,那手放在佩劍上,卻沒有抽出的力氣。

蔥白玉手放到她手上,“妹妹放心睡吧,醒了一切都過去了。”

指甲在掌心刺破傳出隱隱的血腥氣,鏡心支撐不住閉眼暈了過去。

楚婉婉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突然飄過一陣風,她擡手擋住,那戴著鬥笠、蒙著面紗的男人突然出現。

“先生。”楚婉婉有些驚喜,走到他面前,這人正是教唆楚婉婉的江湖術士,“不知先生過來,我……”

那黑衣黑鬥笠的男人遮的嚴實,沒等她說完,沙啞出聲:“近日有事,你做事得知些方寸,莫讓人抓著把柄。”

話說完又是一陣風,那男人消失在夜空。

康啟凡內急而醒,披衣起身,帶著依舊未消的醉意揉了揉疼痛的額頭,才剛挪動一步,聽到外面的說話聲。

畫舫不知何時已經停下,外面天色依舊不見亮,那兩人聲音不小。

“我說你慢點,磕著碰著小心主子怪罪。”

“放心吧,主子要的不過一張面皮,比起前面幾人,這人差了點意思,不知道主子為何一定要留下,要我說不如直接處理了完事。”

那人呵斥一聲,“主子的心思是你能猜的,你還是老實些,莫要給自己惹禍上身。”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康啟凡想動,又察覺到有人過來,只能躺了回去。

門從外面推開,正是那楚婉婉,她走到床邊,笑著摸了摸康啟凡的臉頰,“這幾日婉婉尋到新的玩樂,就要委屈康郎幾日了。”

康啟凡聽得模糊,只依稀聽到關門聲後猛地睜開眼,這幾日他一直處於醉酒的狀態,時常覺得小溪一直就在身邊,可方才那人斷不可能是他的小溪。

畫舫底部的船艙裏點著蠟燭,能隱隱嗅到血腥氣,康啟凡不敢靠近,只能藏匿在黑暗中。

不多時,方才那兩個人擡著一個人出來,下了畫舫,趁著黑夜丟在了臨時碼頭。

“今日主子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

“還不是因為這女人,壞了主子興致,這不,留了一口氣,叫丟在那裏就行。”

康啟凡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清他們擡的是誰,不過總能嗅到奇怪的氣味,他的酒已經醒了大半,怕被人發現,又回了房間。

躺回床上,他閉眼想著剛才的一幕,那楚婉婉究竟在底部船艙做什麽,他們丟出去那個女人,是否還活著。

再細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太真實,所有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都只是友人的片面之詞,自己根本就沒有細究。

或許事情並不是自己看到的這般,那……就在康啟凡思考時,突然響起推門聲,他呼吸停了片刻,楚婉婉拿著一個木盒子回來,隨後坐到了隔著屏風的鏡臺前。

康啟凡側著身子微微睜眼,那楚婉婉並沒有發現他已經醒了。

只見楚婉婉從木盒子中拿出那剛取下來的面皮,放在手中觀賞片刻,最後竟對著鏡子貼到了自己臉上。

那面皮被處理的很是幹凈,甚至在楚婉婉貼到臉上後,看不出任何的異常,她像是直接變了一個人。

康啟凡腦子一陣空白,那些模糊中發生的一切,究竟是真的,還是夢境,如今他已經分辨不清。

貼好面皮後,楚婉婉欣賞了片刻,似乎很是滿意這新的面皮,來回撫摸了好幾遍,最後才揭了下來,又放回到木盒中。

天色還早,她褪去外衣,躺到康啟凡身側,環住他的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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