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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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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之鬥

他不需要比陸銜野或是魏枕序的動作更快、能力更強,只需要一個所有人都不設防的瞬間。

藥效很有限,對於這一桌頂尖的哨兵,只能麻痹他們半分鐘的時間。

這半分鐘也足夠邢紹亮挾持陸銜野了。

“邢紹亮,你在幹什麽!還不趕緊放了陸首席!”宰建明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這個最忠心的下屬,會在這個時候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舉動。

他能明顯感覺到,身側魏枕序的氣息陡然發生轉變,不再是那無痕卻無法忽視的風,幾近無聲的巨大壓迫感蔓延開來,宰建明忽然意識到——陷入結合熱的根本就不是陸銜野。

‘塔’內沒有人能確定魏枕序的哨兵等級到了何種境地,能和曾經S+級別的向導匹配的程度,只會比眾人想到的只高不低。

每一個等級之間都是有壁壘的,在一個高等級哨兵的結合熱的期間搶走了對方的向導……

宰建明都不敢想象邢紹亮的下場會有多慘。

“軍團長,我很感恩您的栽培,但是您也看到了,”他的視線若有似無的瞥向一直沒有動作的魏枕序身上,“有人濫用職權,企圖轉移視線,給叛徒開罪。這樣的人,還配坐在那個位置上嗎?”

沒有指名道姓,也還算有點腦子,不然魏枕序這個時候可以以不敬首席為由,當場處決他。

不過效果是一樣的,無非是死刑立即執行和死緩的區別,邢紹亮擺明了是不打算回去了,指望著這件事做完之後,申靖易會出手保下他。

“那你綁陸首席幹什麽?”宰建明是真不明白了,如果邢紹亮想要讓陸銜野跟他站在同一個戰線上,應當許以好處,或者暗中和他打配合,明貶實褒;如果他想要鉗制住魏枕序,抓陸銜野有什麽用?做戲是做戲,緩和是緩和,這兩人真打起來的時候,連元帥都不敢輕易插手,其他人又算個什麽東西?

那陸銜野當初拼著光明前途和自身性命都不要,執意從‘塔’退役是為了什麽?

宰建明實在理解不了邢紹亮的思維,以至於連勸解都有些詞窮:“……陸首席精神圖景有舊傷,狀態並不穩定,你需要人質的話,換我來。”

不給邢紹亮反應的時間,魏枕序動了。

領域以一種無法拒絕的姿態接管了整個空間,宛如無法違逆的天地法則,氣場強大到連外面看守的士兵都忍受不住,發出無法控制的哀嚎聲。

邢紹亮的臉色瞬間白了,握著匕首的手臂也不受控制的戰栗,在陸銜野的脖頸處留下血痕。

“這是你做出的選擇?”

魏枕序的語氣冷硬,視線落在那條正在向外汩汩流血的痕跡上,晦暗不明。

陸銜野本能的察覺到危險,沈默不語打算繼續看戲的姿態被他收了起來,謹慎的釋放著精神圖景,企圖給魏枕序一些安撫。

“這也不是我選的吧,”陸銜野眉目間染上無奈,“邢副官,合作呢,是要講信用講誠意的。”

“我和其他長官動刀動槍的,那是我們有別的問題沒解決,是不會影響大局的。”

他的語氣循循善誘,像是在教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與此同時,邢紹亮能感受到處在自己身邊的危險氣息又多了一種,不再是像哨兵那樣不留情面的碾壓,而是一種充滿誘導,甚至是鼓勵的堅定。

“放在從前,你跟我做這一套,是不會活到現在的,”他一直沒有釋放的領域徹底潰敗,跟著向導的指引漸漸放開。

“我是一個識時務的人,現在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邢紹亮眼睜睜看著刀尖在他的領域作用下,慢慢卷起,大半刀身依舊抵在操縱之人的脖頸上,滿溢的鮮血昭示著曾經的輝煌。

“聯邦推出的新式武器各個軍團有收到嗎?”

陸銜野看不到他的表情,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卻不會騙人,陸銜野看到了與之相對的,宰建明怔楞片刻的神情。

“你沒有價值了。”

隨著話音落下,是不留任何餘地的碾壓。

領域被侵占的痛楚足以在瞬間將人擊潰,經受過特訓的哨兵保持著身體的本能,在瀕死前發出自己的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陸銜野憑借自己對精神圖景的極致操縱,向後半步,利刃擦著臉側直插墻壁。

危機暫時接觸。

陸銜野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臉頰處傳來的刺痛,伸出手來抹了一把,沒成想是一道血痕。

地上的人還在不斷掙紮,試圖通過自己的意志完成自己期待的彼岸。

然而沒有翻盤的空間了。

他的精神圖景已經被魏枕序毀的差不多了,再被陸銜野操縱之後,留給他的只有永夜這一條路徑。

失去了屏障的哨兵就像是赤腳走在刀山之上,空氣不再是空氣,連昆蟲震顫翅膀的細小聲音如同泛銹的帶齒鋼鋸反覆淩遲他的精神,所有的聲音同時以最大的音量在他的頭骨能永恒回蕩。

無法被終止的痛楚讓他無法分清虛幻還是現實,所有對現實的感知被分解拉長,定格成為他無法觸碰的未來,只有痛苦是永恒的。

“嗬嗬——”

無數鮮血爭先恐後的從他的五官裏湧出,而他還在呼吸,還能動。

宰建明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將牢牢嵌入墻體的匕首重新拔了出來:“念在你跟我一場,自我了結吧。”

“不必,”魏枕序淡淡出聲,打斷了這一切,“留著他,還有用。”

一句話,無限延長了這種痛楚。

立刻有士兵將邢紹亮架起來重新綁在椅子上,為了使他能夠保持清醒的完成整場‘審判’,還特意給他加了一個臨時的屏障。

陸銜野正在塗抹愈合凝膠的手一頓,他忽然明白了——

魏枕序根本就沒想讓他死。

他擡起頭來,想要透過魏枕序的神情看出點什麽,卻再一次在他的頭頂上看到了那些詭異的數值。

二十三。

這是一個即將低入谷底的數值,視線收回的前一刻,不期然和魏枕序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那道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在他的身上,在相接的那一刻毫無保留的壓了上來。這裏面有太多他想要探究,卻無法觸及到的情緒,有種被強行凝結後的窒息感,令陸銜野的呼吸一滯。

這些情緒絕對不是對旁人的,而是完全的、只針對他這個人而來的。

陸銜野心下一涼,其實到了這個地步,魏枕序就是再遲鈍,也明白他心裏打的究竟是什麽算盤了。

這是對於他們的合約,對他們之間的信任徹頭徹尾的背叛。

如果有幸他們能順利走出這個大門的話,等待陸銜野的,將會是怎樣的‘折磨’。

魏枕序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他當然可以順著申靖易的意思,在這裏直接結果了魏枕序。

可那之後呢,他想要的結果仍然不會改變。

所以,他必須放棄自己原本的布局,在面對魏枕序可能並不信任他的情況下,周旋保住魏枕序的命。

這也就代表著——

陸銜野需要在此事了結之後,親手將自己徹頭徹尾的洗幹凈了,再找上這個世界上最昂貴、漂亮的裝飾,將自己打包成一個獨一無二的禮物,心甘情願的送給自己的宿敵。

而這之後,怎麽拆解自己,怎麽處置自己,他都不再有話語權。

這樣的結論讓陸銜野有些想哭。

然而當他不顧一切的壓上自己的時候,他也必然要做好接受這樣結果的準備。

只是逢場必贏的賭神沒有想過,自己真的會有失手這一天。

“好、好了,我們……繼續吧。”原本以為,都打成這樣了,一定會放他們出去的錢司法官,在看到了士兵把已經成了血人的邢紹亮擡上椅子的時候,瞬間歇了這種心思。

除非是出了能夠影響他們審判的大事,不然就算是這個屋子裏真的死了人了,也不會有人管他們的。

申靖易也不知道看沒看見這一幕,始終不發一言。

由於邢紹亮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行動,將所有的關註點都拉到了魏枕序和陸銜野身上。

陸銜野很清楚,申靖易是在等,等著看自己的態度。

邢紹亮是被申靖易安排進來的,於此同時,他也知道那批新型武器的事情,那麽說明,這件事必然和文柏有關系。

對於文柏來說,魏枕序死了對他沒有多少好處,所以沒必要處理他,而申靖易作為這條線上重要的一環,為什麽會做出一個和自己同盟完全相反的選擇。

以及,魏枕序的身後到底是誰?

“邢紹亮已經是個半死人了。”陸銜野看向魏枕序,“魏長官說留著他有用,看他現在,能說些什麽呢?”

魏枕序也沒多廢話,他直接走到了邢紹亮的身邊,屈尊降貴般俯身,輕聲在他的耳畔說了些什麽。

原本只是等著死亡降臨的人如同被打撈上岸的魚,在椅背上不斷掙紮:“不可能!這不是真的,你一定在騙我!”

魏枕序也只是淡漠的瞥他一眼,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和那些人都是一夥的!嚴志業在元帥失蹤之後就一直和神秘人聯系,緊接著他就向領袖提交了辭職報告,一直到所有人都默認元帥殉國之後,他才離開的聯盟,這中間,‘塔’失去了多少資源,你根本就不在乎!”

“如果不是‘塔’找到了我,讓我幫……”

邢紹亮越說越激動,根本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大門早已打開,在他口無遮攔的即將說出更多密聞之前,直接被堵住了嘴。

衛兵的動作太快,再加上邢紹亮受了傷,因此根本聽不清到底說的是他,還是‘塔’。

“很抱歉,讓各位受驚了。”

申靖易對著他們微微頷首,“誤會一場,危機已經解除了,各位可以回去了。”

任誰都能看出來這是堵住他們嘴的托詞,之前不惜得罪人也要將他們關到這裏,現在怎麽舍得這麽輕易的放他們回去?

幾個人面面相覷,邢紹亮的血還在地上尚未幹透,誰也不知道這一趟回去等他們的是天堂還是地獄。

可留在這裏只是困獸之鬥。

錢司法官走上前來,幾乎是指著申靖易的鼻子:“姓申的,我一定會向領袖稟告你的所做作為。”

申靖易什麽都沒說,平靜的承受了這一切。

其餘人跟著錢司法官的步伐走出房間,陸銜野走在最後,他察覺到,只有魏枕序路過的時候,申靖易的身體有了細微的變化。

那時起,陸銜野就知道,這件事必然是魏枕序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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